“虞定襄！”
魚朵朵拔腿就追，但是馬車越來越快，她跑到最後絆了一下摔倒在地。李斌趕忙追上來，把魚朵朵拉起來。
“朵朵，你沒事吧？”
“我沒事。”魚朵朵有些失魂落魄，鬆開了李斌的手，茫然無措的走在襄陽城的街上。
“朵朵，對不起，我叫我爹來，還是險些害得你受辱。”李斌趕緊道。
“謝謝你讓李守備來為我解圍，否則今天我肯定躲不過一場牢獄之災和三十大板了。”魚朵朵不是個不講理的人，趕緊對李斌道謝。
好端端的女子坐上幾個月的牢，一輩子的聲名也就毀了。
三十個打板子打下去，半條命也就沒了。
若非李南過來阻擋，魚朵朵直接被帶入縣衙，寧修本身沒有典史官銜在身，如果按照章程，魚朵朵必然是被打的皮開肉綻。
“那，親事。”李斌不太敢說話，他知道魚朵朵一向來喜歡的是小虞才子。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商議這個事情，全無用處。”魚朵朵婉拒道。
“我爹恪守信用，一定會親自上門提親的。朵朵，你若是成了我的妻子，我一定會用我的生命去保護你。”李斌急的滿頭大汗，不知道如何能剖白自己的心意。
承平之下的少男少女，在富足和安逸中長大。就連表達情感，都格外的熱烈而張揚，不會想那麽多。
就像魚朵朵喜歡虞定襄，李斌喜歡魚朵朵也會直接說出來。
“李斌，對不起。我心有所屬。不能成為你的妻子。我知道如果和你在一起，你肯定會對我好，不會和我計較。但是這對你不公平，我做夢時候說夢話叫的名字不是你，我閑下來坐在窗邊最想要見到的人也不是你。
我們現在都長大了，不是小時候追著滿城瘋跑的年紀了。我知道什麽是喜歡，什麽是不喜歡。我們長大了，男女有別，如果沒什麽事情的話，以後就不要經常見麵了。
我感謝李守備為我解圍，我魚朵朵萬分感謝，一定會和家裏說明，我爹娘一定會帶著禮物去酬謝。如果要解釋，我父母也一定會解釋清楚。”
魚朵朵直接拒絕了李斌，沒有一點點的轉折，平靜而淡定。
“朵朵，我這一生就再也沒有機會了嗎？”李斌眼睛紅了。
“如果我沒有見過虞定襄，那我可能認為你就是最好的。但是我已經見過了虞定襄，就再也不能喜歡其他人了。”魚朵朵平靜道。
“我送你回家。”李斌到底是個男子，別過臉去，對著魚朵朵故作瀟灑道。
“這裏距離我家也不遠，我自己回去。”魚朵朵拒絕了李斌，對著李斌俯身作揖，然後轉身就走。都是從五六歲長大的情分，從前她不知道李斌喜歡她，既然現在知道了，她就要保持距離。
李斌看著她的背影，喃喃道：如果我沒有見過你，那我可能認為其他的江南女子就是最好的。但是我已經見過了你，又怎麽可能喜歡上別的人？
魚朵朵才進家門，閃進了後院換了身幹淨衣服出來。店裏的幾個人，做飯的魚小強和王大美，再加上說書的範瑾玉和樓婉兒，都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議論紛紛：
“李守備當街和你提親了？”
“他還說你和李斌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你就是他認準了的兒媳婦兒。”
“雖然是打小認識的能當童養媳，但是李守備不會虧待了你，要給彩禮錢呢。”
“雖然小虞才子將來能考狀元，但是這也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誰知道會不會到了京城榜下捉婿，嫌棄咱們這黔首的身份，休了你呢。”
“考上了狀元又怎麽樣，京官兒的房子不夠三間大，成天凍得冷嗖嗖的上朝，前年大雪，還凍死了兩個在殿門口烤不上煤爐子的芝麻官兒呢。不如咱們這江南的富庶地自在，守備管著上百人的調度，油水不缺呀。”
“給守備當了兒媳，這店就別開了，錢肯定花不完。”
……
小老百姓就是這麽簡單實惠。
“朵朵，我覺得李斌那孩子挺好的，你們生個兒子，將來拜小虞才子為師，也是很不錯的呀。”王大美勸慰道，有些尷尬。
她不光知道李南去救魚朵朵，也知道虞定襄親自去拜入鹿門書院門下，才換魚朵朵不受辱。但是虞定襄一句話也沒有和魚朵朵說呀。
回來以後，還把自己關在了家裏，閉門謝客。
這意思是，兩家人之間的情分，到此為止了。
“朵朵，我看李斌那孩子，挺不錯的。”魚小強也隻能這麽勸著。
魚朵朵向來風風火火的，隻覺得嫌煩：“你們都不要說了。也不要擔心我。該好好拉麵的拉麵，該好好唱曲兒講故事的唱曲兒講故事。別成天把眼睛放在我身上，我好得很。爹，李守備救了你女兒一命，你切五斤熟牛肉打十斤黃酒再包二十兩銀子給人家送過去，這事兒就算完了。”
魚朵朵說完，就去搬孔明菜的壇子。
大家一看魚朵朵現在幹活又有一把子的力氣，也就不說什麽了。隻有心細如塵的樓婉兒把一條香香的絲帕遞給了魚朵朵，她正盯著虞定襄的屋簷出神。
“我一直以為，他喜歡我呢。”
這對於向來自信的魚朵朵而言，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我年輕那會兒，也以為名動天下的才子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呢。”樓婉兒微微一笑，“其實範瑾玉就挺不錯的，這人考學不行，講故事倒是挺上道兒的。”
“虞定襄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男人嘛，能有什麽不一樣的。”樓婉兒不以為然。
魚朵朵搬著孔明菜缸子進了後院。
隔天，魚小強拎著牛肉黃酒和銀子去給李南致謝去了，然後高高興興的回來了。魚朵朵心不在焉，沒有過問魚小強和李南談了什麽。
魚朵朵提著一籃子香菜剛進門，就看到了李南換了一身儒士服坐在店裏，羽扇綸巾，頗有幾分儒將的氣概。
他的旁邊，是坐立不安的李斌，一張胖胖的白臉看起來又多了幾分虛浮。
桌子上擺著一桌子東西，茶餅用紅綢子裹了擱在桌子正中間，一匹絞花綾羅在陽光下流光溢彩，底下壓著一張鹿皮。
大周人飲茶之風日盛，送茶餅，就相當於下聘禮。氓之蚩蚩，抱布貿絲。野有死麋，白茅包之。從千年以前，就已經有了送布和鹿皮作為下定的規矩。
桌子上還擺著一口小箱子，是壓錢箱。另外一口箱子裏擱著簇新的牛角梳、桐木尺、如意稱、菱花鏡、度鬥、銀剪刀，再加一把鍍金的銅算盤。
這是一份豐厚而標準的聘禮！
魚朵朵驚詫的看著這一幕。
“朵朵來了，多多也是我看著長大的。斌兒不喜歡舞槍弄棒的，倒是朵朵在這方麵天分頗高，我那三招兩式，早就被朵朵學去了。我看你教訓蕭盛那兩下子就挺不錯的。若是朵朵是個男孩子，我就不要我這小子了，把朵朵收為義子，頂了我這守備的缺，將來肯定是前途不可限量。”李南越看魚朵朵越歡喜，剛硬的臉上多了幾分慈愛。
“這孩子，盡會惹禍。要不是您出手，她這會兒指不定被打折了幾根骨頭呢。”魚小強一口黃酒下肚，臉上泛起來幾分紅暈，“夫人懷孕時候，就要在院子裏的桂花樹下埋下一壇酒，若是女兒十八歲時出嫁，那這酒就是女兒紅，若是兒子高中，那就是狀元紅呀。我可得把好酒給挖出來。上好的女兒紅。”
“爹，這是南人的規矩，咱們家在雁門關呢，冬天壇子都能凍裂了，去哪兒埋酒呢。這挖女兒紅的儀式，咱們完不成了。”魚朵朵抓著魚小強的話頭。
魚小強像是當頭被人打了一棒，酒醒了四五分，訕訕道：“對對對，我這是在襄陽城過了十五年，忘了這事兒。”
“無妨無妨，買酒就是了。”李南大方表示，辦親事女方家的酒水，可以全部提供。
“爹，我和李斌八字不合，他比我大三歲，我克夫。”魚朵朵堅定道。大家臉上都是青白一片。
“小孩子家家的，說什麽呢。”王大美忍不住拍案。
“某為刀尖舔血的黔首，不計較這些虛禮。事在人為。”李南訕訕道。
李斌一言不發，隻是看著魚朵朵。
“這親，就定下了吧。朵朵，你也不小了。不要去峴山寺了，去月老廟合一下。”魚小強出來打圓場。
“我，我，我不想嫁給李斌。”魚朵朵抬起頭，一字一句的對著所有人道。
“魚朵朵，我兒待你一片赤誠，你就是這樣回報我兒的？”李南怒而起身。
魚小強和王大美兩個人看到了魚朵朵眼中的堅定，不忍心再逼迫，王大美扯了扯魚小強的衣袖，魚小強對李南道：
“李大人，既然小兒女不同意，不如容後再議？”
“全城的人都知道我李家為魚朵朵公然在府衙前叫板鹿門書院，魚朵朵是我李家內定之媳，軍令如山，豈可出爾反爾？朵朵不擅長女紅，大可以等著我家送上鳳冠霞帔，不要像今日這樣，橫生枝節。”李南說完，甩了甩袖子就走。
“爹，我不想娶她了。”李斌素來怕李南，這時候也喊了一聲。
“你給我走。小事不敏，大事無決，你想幹什麽呀？”李南身強體壯，一手拎著李斌就出去了。
“朵朵，這婚你成也得成，不成也得成。有個男人待你好，有一輩子的安穩，不比什麽都強嗎？小虞才子……虞定襄就算是做了大官又怎麽樣，萬一惹了權貴，要被發配到粵州、海寧，你想跟上去嗎？”
王大美聽了一天兒樓婉兒對朝中大員的分析，立刻覺得還是把魚朵朵嫁給普通人好。
“誰收了聘禮誰嫁，反正我肯定不會嫁！”魚朵朵硬氣道。
“你敢！”魚小強抬起了手，對著魚朵朵道。
“我有什麽不敢的！咱們家又沒有宗嗣需要繼承，也沒有香火需要傳遞，我為什麽要嫁？”魚朵朵繼續硬剛。
“朵朵呀，你要是不成親，等到你老了怎麽辦呀？”王大美快要被氣壞了。
“什麽老了怎麽辦？你們中年得女，現在一把年紀了還得給我攢嫁妝，煮那麽多的牛肉自己舍不得吃一塊。攢點銀子自己吃吃喝喝不香嗎？”魚朵朵臉沉著，明顯要硬杠到底。
“不孝女呀！”魚小強氣的翻白眼，自己坐在了椅子上，指著魚朵朵的鼻子，讓她滾。魚朵朵一閃身回了後院，他又後悔的打哆嗦。
這可是他一直以來放在心尖子上的女兒呀，他居然因為一個男人，讓自己的女兒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