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大人，我說的是真的。”魚朵朵有些急了。
“我知道。”寧修點了點頭，“我聞到了這張紙上淡淡的酸味。”
“什麽？”魚朵朵根本想不到，還會有這樣的套路。
“錯把陳醋當成墨，寫在紙上半生酸。”寧修把紙還給了魚朵朵，“有一種顏料，混在白醋裏麵，可以等白醋揮發以後，顏色就無影無蹤了。你從來不辦案，自然不會知道這種東西。”
“會這樣……”魚朵朵隻覺得渾身一陣冰涼。
“不管你們有沒有把這封信拿到我這裏，最終的結果都是一樣。”寧修道，“經過這些天的審問，已經可以確定，那四個騙子就是北王庭派過來的細作。但是無論如何都拷問不出來他們頭領的身份。我原本是打算讓義父把軍中曾經刑獄過細作的人調過來審問，沒有想到就出了這樣的事情。”
“那四個人，是北王庭的細作？”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讓人覺得震驚。發現布防圖就已經很讓人驚訝了，更何況還有細作。
寧修點了點頭。
“那定襄呢？定襄看管著蘇福在外麵……”魚朵朵現在一想到虞定襄已經不知所蹤，就有些著急，不過她馬上想到，“蘇立傑的家奴蘇福，見過那幾個細作的頭領！隻要找到定襄和蘇福，就能讓蘇福說出那個人的麵貌特征，可以全城搜捕！”
寧修卻是沉默片刻，這偌大的襄陽城內，哪有想的那麽容易。
“不行嗎？”魚朵朵反問道。
“你現在回家，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我就當你沒有來過。千萬不要打草驚蛇。至於虞定襄，我會秘密派人去尋找。蘇立傑這個人是從京城來的，身邊帶了密探和殺手，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不能打草驚蛇。否則會把義父在襄陽城多年的布置毀於一旦。”寧修解釋道。
“大局大局，口口聲聲說大局，我襄陽城的布防圖就要被歹人拿去挖牆腳了，還有什麽大局可言？”魚朵朵反問。
“我親自送你回去。”寧修對魚朵朵道，“今夜不安全，尤其是北王庭埋伏的細作劫走了這些賊子。”
“寧大人，謝謝你。但是不用了，襄陽城是我的家呀，我走在自己家，還需要人專門保護嗎？”魚朵朵開門。
“小心為上。”寧修在魚朵朵身後道。
“寧大人，隻是一幅布防圖而已，隻是幾個細作而已。我們怕什麽？上一次，十七年前，知府大人和樞密院樞密使聯合領兵，可是把北王庭的鐵馬趕到了成安之外。”魚朵朵道。
但是回答魚朵朵的，卻是寧修的沉默。
“一步退，步步退，將來會退無可退。”魚朵朵從來沒有怕過誰，冷下臉。
“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回家。”寧修道，他看著魚朵朵的臉，眼神有些錯愕。
家。
“我是個小女子，我回我家，我隻能用菜刀和擀麵杖護好我自己的家。寧大人和知府大人手握襄陽城的兵馬，可一定要把襄陽城給護好了。”
魚朵朵說完，冷下臉，轉身就走。
回家。
烏雲被風吹散了，月光皎皎。
在兩個時辰之前，魚朵朵還在書房裏和虞定襄打情罵俏，從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剛剛到舉案齊眉賭書消茶。
感情，就是她生活裏天大的事。
一轉眼，就成了布防圖。
魚朵朵披著星光，一路回到了家裏。魚小強夫妻正在燈底下商量魚朵朵和虞定襄的婚事，喜上眉梢，其樂融融。王大美並不擅長女紅，拿著繡坊送過來的花樣子正在比對，打算給魚朵朵買一件最好的。
魚朵朵不能讓父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燒的像焦炭一樣，趕緊閃身進去換了另外一身出來。王大美聞到了說魚朵朵道：
“女孩子家家的，以後多用點胭脂水粉，這一身的灶火味兒，哪像是秀才娘子。”
“知道了娘。”魚朵朵略有心虛，她現在剛剛從府衙的大火裏走出來。還能活著，就已經算是萬幸了。
“我看朵朵身量高，穿這種拖地的長裙，繡上鳳凰於飛的圖案，好看的不得了呀。”王大美憧憬道。
“不不不，我看這種百褶的好看，和仙女兒一樣。”魚小強直接拒絕，平時他不和王大美吵架的。但是事關女兒的婚事，有意見一定要說出來。
“你以為還是在雁門關呢，一件羊皮襖子穿好幾年，脫下來就能立那兒，一抖全是風沙。”王大美要拍板定下來，“放心吧，襄陽城裏的石板路可幹淨了，穿一天拖地的也不會給弄髒了。”
“這……”王大美的理由很充分，魚小強居然無法反駁。
“朵朵你看看這兩件喜服，你想要穿哪一件。”王大美還是決定讓魚朵朵自己選一個，魚朵朵有些心不在焉。王大美趕緊對魚朵朵道：“你要是覺得兩個都好看，那咱們就兩個都定下來。”
魚朵朵已經披過了一次喜服，但是她連衣服是齊襦裙還是齊腰裙都忘記了。
“我和你爹攢了好些銀子呢。給你把婚事辦得漂漂亮亮的，衣服咱們穿最好的，轎子車馬也要雇最好的。剩下的幾百兩銀子，給你做壓箱底錢，在定襄高中以前，到襄陽城裏麵敞亮的買上一座好宅子。”王大美快意道，“隻要你和定襄成了婚，我和你爹這些年，也就算是了了一件大事兒，以後就沒什麽煩心事了。等你和定襄生了孩子，我們就把麵館給關了，我還能幫著你帶一帶……”
“麵館可不能關了，定襄要是進京城裏修書了，那庶吉士一年才幾個錢，臨安府的吃穿嚼用那麽貴，咱們還得補貼著呢。雇個婆子或者買個丫鬟給朵朵做飯就行了。”魚小強立刻提出了反對意見。
“外人我不放心呀。”王大美當即反對。
“老虞的夫人，不是閑著呢，人家做奶奶的照看孫子天經地義。”魚小強爭辯道。
“林海棠能帶出來什麽孩子？妖裏妖氣。再說了，她又不是定襄的親娘，能對孩子好了嗎？我不放心。”王大美給出來了的理由，無懈可擊。
“說得好像也是，但是你也不能把人想的這麽壞呀。”魚小強摸了摸頭，搞不懂女人的想法，他又去切肉，揉麵了。多攢點錢，騰挪開，才是正經事。
“不能和你一樣把人想的那麽好吧。萬一把我孫兒磕一下碰一下的，我不是得給心疼死。早做打算總是好的。”王大美嘴上喋喋不休著，臉上卻是笑開了花，還在想著兩個裙子的樣子到底要哪一個，“我家朵朵這麽漂亮，當然是穿哪一個都好。”
這才是正常的生活呀，在父母的眼中，沒有什麽事情比攢錢買房子，給兒女成親，一日三餐能吃上肉和麵更重要的了。
小老百姓，一年一年，一代一代人，都是這麽過來的。
“朵朵，你不高興嗎？”王大美一看到女兒沒什麽精神，趕緊問道，“是不是虞定襄又說什麽難聽話了？”
“沒，沒有。”魚朵朵現在隻擔心虞定襄現在在哪兒。
“這是要成親了，高興的。”魚小強一張老臉笑的像一朵盛開的**，一連褶子。
“娘，我去隔壁看看。”魚朵朵輕快的轉過頭，趕緊出了門。
王大美和魚小強兩個人還在感慨著：“還是如今的世道好呀。”
“是呀。這日子，能一直過，就行。朵朵可終於要和定襄成親了。我有時候做夢想想，還覺得不真實呢。”魚小強憨厚的點了點頭。
“我也是，可算是放下一件心事了。”王大美也安下心來。
魚朵朵連走帶跑的去了虞定襄家裏，使勁兒的把門拍開。開門的是林海棠，扶著細細的水蛇腰，明明有些被吵醒的怒意，還得帶著三分討好的笑：
“朵朵怎麽過來了？”
“定襄回來了嗎？”魚朵朵急切的問道。
“這你可把我問住了……”林海棠是個年輕的繼母，哪能成天盯著俊秀文氣的繼子，她高聲的問還在正堂裏屋的虞問劍道，“老爺，少爺回來了嗎？”
“沒有。”虞問劍的聲音也帶著幾分倦意，顯然是和人喝過酒了。
在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前，大家的生活都是平淡幸福的。
“朵朵，定襄還沒有回來。他肯定是和同窗討論詩稿，或許是在城中書舍裏抄書呢，這手抄本金貴，去得遲了可能就沒有了。”林海棠還在給虞定襄解釋著，“定襄這孩子老實，肯定不會在望月樓那些地方。他可是把錢都攢下來存在錢莊裏，等著夠個大數兒……”
林海棠是擔心魚朵朵如果誤會了會和虞定襄吵架，給找了許多理由。魚朵朵直爽，講理，是虞定襄的良配。這樣的女孩子進門，肯定也不會為難她這個繼母。
也是看著長大的，林海棠也真心喜歡這個孩子。
“伯母，我知道了。我不會亂想的，我知道定襄的心裏有我。”魚朵朵說完，就行禮告辭。
虞定襄，現在還沒有回來。
他現在在哪裏？
還有一個蘇福。
兩個人，兩條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