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門外距離大牢還有一段距離,又是背臨街市,所以大晚上的這個點,根本就沒有人。虞定襄在外麵等的很著急,又聽不到其他的動靜。
一片烏雲擋住了月光,夜色中伸手不見五指。但是往遠處一看,有人提著燈籠,氣勢洶洶的過來了。
襄陽城內不光是各個店家的燈籠有各自鮮明的特色,有頭有臉的人家的燈籠也做的極為精致。鏤空的竹篾上貼紙,畫著各種吉祥圖案,這些圖案一般和家族的姓氏或者生意有關聯。畫個胖噠噠的小豬仔的,是做屠戶生意的。畫個金元寶的,就是錢莊的。
武將,一般家裏掛的燈籠上,會寫著姓氏。
虞定襄遠遠的就看到了燈籠上倒映出來一個:蘇,是巡城校尉蘇立傑。蘇立傑這麽快就到了府衙了。
這些人林林總總有二十多個人,蘇立傑把自己家裏的家丁差不多全部都拉出來了。
蘇福這時候卻是悠悠轉醒了,一直在奮力掙紮著。
“你醒了?”虞定襄問道。
“嗯嗯嗯。”蘇福扭來扭去,像是不甘心的大螃蟹。
為避免節外生枝,虞定襄撿起來路邊的一塊板磚,直接又把他給拍暈了。
現在黑燈瞎火的,如果被抓住了,就是在殺人滅口。虞定襄沒有任何的猶豫,直接把蘇福背在了背上,朝著幽深黑暗的小巷子裏快步走去。
蘇立傑到了府衙門口,到處打著燈籠找了半天,什麽都沒有找到,有些氣急敗壞道:“老子當了半輩子的預備役,現在想要掙點兒銀子容易麽。”
一想到虞定襄可能在裏麵把他的事兒給捅破了天,來不及殺人滅口,蘇立傑就覺得全身一個哆嗦。抄起來馬刀的刀背就拚命地砸門。
正好有個衙役也要出來去找其他沒有當值的衙役過來處理大事兒,開了門就看到了蘇立傑。蘇立傑心虛之下才想要打探消息,衙役卻是先焦急道:
“蘇大人,您來這裏也是為了走水的事兒?我們這兒正缺人手呢,您趕緊的去吧,我們寧大人現在快要頂不住了。”
“什麽?府衙著火了?沒有其他事情嗎?”蘇立傑驚詫道。
“對呀,您不是來救火的嗎?犯人都想跑了,能有什麽其他的事?”衙役奇怪道。
“對對對,我就是來救火的。”蘇立傑已經從側麵知道了虞定襄沒有來過這裏,暫時放心,把帶過來的人都集中起來,“聽我號令,集中起來去救火,能用沙土掩埋的上沙土,能用水的上水。能救人的不要惜力,回去以後我重重有賞。”
“蘇大人,您可真是當世的俊傑呀。”衙役道謝。
蘇立傑帶著人趕緊奔赴現場。
蘇立傑看到了手中拿著信封的寧修,心跳快到了嗓子眼兒,腿有些發軟的過來。寧修已經快把信從信封裏麵拿出來了,拿出來又快要展開了。
薄薄的一封信,現在就像是架在蘇立傑頭上的一把刀,隨時可以要了他的命。
武將叛國,可以誅九族。太祖當年立國,曾經一氣之下誅十族,大周以農耕為主,本就不如其他的周圍的國家嗜血。
對這樣的事件,零容忍。
蘇立傑憑借著平日裏的慣性,和寧修行禮道:
“寧大人,卑職來晚了。”
寧修現在隻是陸彥青的義子,官職不高,參軍司寇。但是大周文武分製,文官本身就壓武官一頭,寧修在府衙,蘇立傑在城牆,所以蘇立傑見到了寧修,哪怕年紀小,資曆淺,也要行禮。
寧修臉上無波,依然是點了點頭。
“寧大人,您這信。”蘇立傑緊張不已。
“家書而已。”寧修狹長的眼中寒光一閃而逝,“我剛才在書房裏就是在寫信,一不小心拿出來了。蘇大人是有什麽事情想要和本官說嗎?”
“並沒有。”蘇立傑趕緊道,官場老油子,還是有點兒水平的。不能被這個年輕的後生詐一句就什麽都說了。
“是嗎?”寧修先學習的,可是典獄。
“下官不好意思說呀。前段時間剛納了一房如夫人,並非出身名門,而是在煙花之地。我那夫人很是生氣,和我鬧了別扭,回了娘家了。下官有些懼內,現在想著去把夫人請回來,這才造了這麽大的聲勢。希望我夫人能給我一個麵子。黑夜裏就能把這件事情給悄悄地解決了,別到了白天裏,襄陽大街上到處都是人,那我的臉還不是給丟了個完完全全幹幹淨淨。”蘇立傑不好意思道。
“原來是這樣呀。”寧修微笑著點了點頭,但是目光一直放在大牢的方向。
魚朵朵現在還在火海中,沒有出來。
“家醜不可外揚。”蘇立傑訕訕道。
“我這家書,一個字都沒有寫呢。”寧修抖了抖手中雪白的紙,上麵一個字都沒有。
“寧大人才思如湧,一會兒再寫。”蘇立傑恭維道。
“好。”寧修點了點頭,眼中卻是寒涼一片。
火勢,已經得到了很好的控製。魚朵朵一個人出來的,隻是一出來就趴下了。寧修叫小徐和李捕頭道:
“快把張衙役送下去休息。”
小徐和李捕頭楞了一下,但是不敢懈怠,趕緊去把魚朵朵扶到了其他院子的廂房裏。混亂之中,沒有人對此有任何疑問。
蘇立傑隻覺得那個人影有點兒熟悉,但是燒的黑乎乎的一片,根本就難以辨識。他也不在意,隻當是一個特別勤奮刻苦努力不要命的想要往上爬的衙役。
其實當衙役也沒什麽前途,還不就是最高當個捕頭。典史主簿這些是官,官和吏之間有著本質區別。就算是幹得再好,吏還隻是吏,永遠都入不了品。
“此間無事,下官就先告退了。”蘇立傑趕緊告辭道,他當然要現在趕緊走,因為他著急去抓虞定襄回來。
如果抓不到虞定襄,泄露出去,還是個死。
“多謝蘇大人解難。”寧修也對著蘇立傑拱手還禮。
蘇立傑帶著二十個黑漆麻烏的人,風風火火的提著燈籠就走。
他手底下的一個心腹道:“頭兒,怕啥呢,小虞才子根本就沒有來。寧修不是已經說了嗎?”
“我可去你的。寧修是什麽人?”蘇立傑一個耳刮子打在了心腹的頭上。
“陸知府大人的義子。”心腹不以為然道。
“他為什麽被知府大人收為義子?”蘇立傑怒道。
“大家都知道,當年陸知府帶兵打到了宜城,從廢墟裏麵刨出來才七歲的寧修。寧修是鎮上唯一一個還活著的小孩,所以被知府大人收為義子。”心腹隨口道。
在虞定襄的錦繡文章壓襄陽之前,寧修才是無上神童,隻是後來他忙於律政,不問詩詞,聲名才下去了。
最近的一次春試,出的題目,居然是守襄陽。
“那他寧修大晚上的寫哪門子的家書?燒紙嗎?”蘇立傑道。
對呀!
心腹也意識到了事情不對,跑的比蘇立傑還快了。
而寧修卻是快步的奔去院子裏,推門進了廂房,魚朵朵體力不支,頭發被燒焦了一縷,眉毛都被燎到了。大周人這些年強盛了,哪怕是布衣都喜歡寬袍大袖。
魚朵朵的衣服,也被燒爛了好幾處,現在不忍直視。
寧修立刻打開櫃子,找到了另外一件自己的衣服遞給了魚朵朵。魚朵朵也不矯情,趕緊自己套袖子穿上。寧修這樣的人,嚴於律己,嚴苛非常。就算魚朵朵現在是個天仙,寧修也不會想要占魚朵朵的便宜。
“牢房中,空無一人。我檢查過了,在火還沒有燒過去的時候,就有人用利斧砍開了鎖,把那四個人給放了出去。燒這一把火,肯定是為了銷毀痕跡。”魚朵朵道。
“你要和我說的大事,是什麽?”寧修問到。
“蘇立傑讓家人給虞定襄送了一封家書,用館閣體謄抄一份,送到關外的行商手中。我們打開一看,居然是襄陽城的布防圖。上麵每個地點的兵力多少,武器輜重,糧食儲備,無一不詳細。就連換防的時間點,也全部都標注了出來。我們不敢自己留著,所以要連夜拿過來送給寧大人看。”魚朵朵道。
“你自己看。”寧修把家書給了魚朵朵。
“這根本不可能,我和虞定襄兩個人都看過了,可以證明真的是襄陽城的布防圖。上麵就連城垛上的崗哨,狼煙的位置,都標注的清清楚楚的,怎麽可能……”魚朵朵嘴唇幹澀,艱難的說出來最後幾個字,“怎麽可能變成了白紙一張,明明是白紙黑字。”
“我拿到的時候,已經是白紙一張了。”寧修站在魚朵朵麵前,愁眉緊鎖。
“你要相信我,我拿過來的,絕對是襄陽城的布防圖。”魚朵朵道。
“怎麽證明?”寧修又問道。
“我,虞定襄現在就在門外,他還捉到了蘇立傑的家奴蘇福,可以證明。”魚朵朵道。
“我派了人在府衙周圍找放火的人,府衙外麵,根本就沒有人。”寧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