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這絕對是襄陽城的布防圖。”虞定襄斬釘截鐵道。

蘇福是巡城校尉蘇立傑的家奴,一個小小的巡城校尉,其實也就隻是填補一下幾個城門之間兵力不足的缺。

襄陽承平十五年,根本就不需要蘇立傑出手做什麽。

這個巡城校尉,一直都是拿著最少的薪俸,作為儲備時刻待命。他的家奴,怎麽會有襄陽城的布防圖呢?

這幅圖,到底是誰想要拿的?

拿到了這幅圖要送到哪裏?

拿到了這幅圖的人,想要做什麽?

一連無數個問題,在虞定襄的腦子裏炸裂。

“有人泄露了襄陽城的機密?”魚朵朵搖了搖頭,不敢相信這居然是真的。這麽重要的東西,現在居然就在他們的手裏。

“目前來看,是真的。”

虞定襄已經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然後就要做出最快的反應。

“我們現在得把這封信送到襄陽府。”

“不過,在這之前,我們得先做一件事。”魚朵朵道。

虞定襄剛想要問什麽事情,就看到魚朵朵直接把實心木的門閘卸了下來,自己直接開了門。

蘇福才堆著笑容,和魚朵朵道:“小虞才子,書信可寫好了?”

“信還沒有寫好?不過你可知道這信是誰的嗎?”魚朵朵嬌笑道,手背在身後,看起來百無聊賴。

“是個貴人公子的,那氣度,和小虞才子不相上下,一看就和我們這些粗人不一樣。”蘇福恭維著,“這信可得寫好了,這以後要是搭上了豪客的線,抄書信的銀子隻會更多。”

一聽到蘇福見過那個貴人公子,魚朵朵就放心了。

直接一個棒槌,把他打暈了。

“捆起來,送到府衙裏去,立刻審,省得他通風報信,回去蘇蘇立傑串通一氣抵死不認賬。”魚朵朵在這種事情上,能動手的時候,絕對不會逼逼,當機立斷,尤其是在婚事上被人擺了一道,她現在就是個混世魔王。不過她這一頓操作猛如虎完了才意識到,虞定襄還在旁邊呢,她問道,“我不是下手太重了?”

“不,我也正有此意。”虞定襄讚同道。

魚朵朵鬆了一口氣:“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我還以為你要說我小女子如此的心狠手辣……”

“事關大義,何必扭扭捏捏。”虞定襄已經動手去找繩子了,要把蘇福給捆起來。

別的兩口子在一起是你耕田來我織布,魚朵朵和虞定襄兩個人在一起是:你打人來我收拾爛攤子。兩個人還完全不覺得這種事情有什麽問題。

如果有。

那就是下次手法再利落一點。

月光如水,兩個人在快速的前往府衙。縱使在襄陽城中被文官武將萬般刁難,他們還是希望襄陽城可以太太平平的。

承平。

……………………

燕信在襄陽城裏走了一圈,漫無目的,畫了一個標準的圓,又重新走回了蘇家。蘇立傑剛剛睡下,就被吵醒了,從新招來的名妓榻上不情不願的起來,身體還是虛浮的,兩腿直打顫。心裏把燕信給罵了無數遍,但是還得弓著腰過來和燕信說好話。

畢竟,這可是財神爺呀。

“燕公子,您怎麽又過來了?是不是夜深了無處安枕,不嫌棄的話,不如就到我這裏睡下?”蘇立傑盛情相邀。

燕信皺了皺眉頭,看了一眼遠處的簾幕裏麵影影綽綽嬌媚的女人,隻覺得一陣惡心。

“不了,多謝。我來這裏,隻是想說一件事情。”燕信道。

“什麽事情,燕公子您請講。”蘇立傑一聽燕信不是惦記他的名妓,鬆了一口氣。

“我不小心,把布防圖和家書弄混了。您看現在去追回,還來得及嗎?”燕信輕描淡寫道,但是在蘇立傑聽來,就如同驚濤駭浪一般。

蘇立傑別說第三條腿,就連兩條腿都已經站不穩了,直接倒在了地上。

“燕公子,您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呀?您這,您怎麽能這麽粗心大意呢?這讓我們京城裏的那位可怎麽辦呀?”蘇立傑哆哆嗦嗦的,話都說不清楚。

“我叫什麽名字?燕信。我給自己取這個名字,意思是言而無信。人隻有沒有退路的情況下,才能以命相搏。京城裏的那位,為了一萬兩黃金,為我盜圖,我雖然感激不盡,但是更希望那位可以棄暗投明,不要再在這大周浪費時間。”

燕信負手而立,原本俊秀的一張臉,現在已經陰鷙的讓人害怕。

“你,你想讓我們都去死?”蘇立傑不可置信的問道。

“這要看你的刀到底快不快了。”燕信氣淡神閑,居高臨下。

“京城裏那位拿了黃金萬兩,我起碼應該有黃金千兩吧?”蘇立傑追問道。

“這倒是個很不錯的好價錢。”燕信說完,就往門外走。

蘇立傑已經完全給嚇癱了,但是掙紮著站起來。那個和他同床共寢的名妓想要把他給拉起來,被他狠狠的踹了一腳:

“沒用的東西。”

名妓隻覺得莫名其妙,甚至懷疑是不是那位長相清秀的公子在和自己爭風吃醋。

…………………………

這一夜,襄陽注定了不會平靜。

魚朵朵和虞定襄兩個人到了府衙門口,這才發現府衙現在大門緊閉,尋常人根本就叫不開門。夜間沒有人值守。

虞定襄是正經的書生,並沒有功夫在身上。魚朵朵從虞定襄的手中拿了書信,直接跳上了府衙的牆壁,要穿過前麵辦公的大院,再去後麵起居的院落,冒著被護衛發現擒拿的危險,把這張布防圖給送進去。

“小心。”虞定襄對魚朵朵道。

“定襄哥哥,我知道。”魚朵朵利落的回複一句,自小長大的默契,不需要多解釋。

生當複來歸,死當長相思。

承平十五年之下,真的會有這樣的九死一生的險境嗎?

虞定襄在府外,看著被綁成了大閘蟹的蘇福。繩扣是捆柴火的麻繩,嘴裏塞得是洗碗的抹布,眼睛上是擦桌子的抹布。

安排的明明白白。

魚朵朵像是一隻貓一樣,踩著牆壁飛速的跳下去。陸知府的院子黑燈瞎火的,並沒有人。說明陸知府現在根本就不在府上。魚朵朵不敢浪費時間,直接去了寧修的院子裏。

她雙腳剛剛落地,就聽到了有人快速的奔襲過來。

魚朵朵對自己的功夫一向自信,難道這麽快就被人發現了嗎?

“不好了不好了!牢房走水了!救火呀!”兩個衙役嘶吼著跑了過來,寧修正在房中溫書,聽到了這個聲音,立刻一開門。

寧修拜陸彥青為義父,極其簡樸,可以看到他的房間裏除了書架,沒有任何的裝飾物。他身上也是青衫落拓,佩玉都沒有一塊。

魚朵朵和寧修之間對上了。

“我有大事著急要見能夠主事的人。”魚朵朵道。

其實現在寧修對魚朵朵的觀感,已經從一開始的欣賞到現在深深的厭惡,總是沒事找事,把襄陽城中的文武官員之間的關係挑撥離間到劍拔弩張。

不管魚朵朵本人多麽的正義,在襄陽城的長治久安麵前,根本就算不得什麽。

“暫緩,我府上有要事。”寧修直接打斷了魚朵朵,直接跟著兩個衙役去往大牢的方向。春冬季節,天幹物燥,人們容易困乏,火燭使用稍有不慎,就會引發大火。襄陽城中每年到了春冬時節,打更的更夫除了說一句太平天下,還會說天幹物燥小心火燭。

現在,已經到了初夏,陰雨綿綿,難得幾個好晴天。

怎麽還可能會失火走水?

寧修在前麵跑,魚朵朵在後麵追。井邊已經有人在提水了,木桶、壇子、罐子,打滿就有人抬著去澆。寧修坐鎮中間,指揮道:

“先把人全部救出來,枷鎖戴齊,每個犯人至少分配一個衙役。先滅人數多的地方的火,再滅人數少的地方的火。”

火光衝天,把整個天空照亮如同白晝。

寧修布置完之後,自己把青衫係在了腰間,拎起來一桶水,也趕緊去救火。

“寧大人,請仔細查看先前抓到的那四個騙子還在不在大牢中。”魚朵朵靈光一閃,突然間想到了最糟糕的可能。

“什麽?”寧修楞了一下,但還是拎著水桶去了大牢的方向。

一個個囚犯被帶到了大院裏,被幾個衙役麻利的進行上枷鎖,看管起來。有兩個不老實的,出來居然想跑。寧修的手法也很冷漠,直接道:

“打斷腿。”

實戰經驗特別豐富的李捕頭直接拿起來刑杖,在他的腿上狠狠的敲了一下,硬生生的把犯人的腿給打斷了:

“都特麽的給我老老實實的蹲著。誰要是敢趁亂逃跑,這就是下場。”

犯人在地上疼的滿地打滾,哀嚎不止,一直在叫罵著官府的人虐待犯人。

小徐也是承平年代長大的孩子,明顯是沒當幾天衙役,哪裏見過這樣的場麵,還問李捕頭:“頭兒,就這麽把人的腿打斷了不好吧,那也是個人呀。”

“切,對這些人渣的寬容,就是對我們小老百姓的殘忍。你自己品,你仔細品。現在我們的人手根本就不夠救火的,要是這些人跑出去了,我們的老百姓怎麽辦?”李捕頭不以為然道。

“也是呀……但是打斷人的腿。”小徐還是覺得,好特麽的疼呀。

“你看,不都老實了嗎?”李捕頭指了一下。

大晚上的其實府衙裏沒幾個衙役,根本就排不到一個人看一個。但是這些犯人看到了李捕頭一個刑杖打折了一個人的腿,自發的抱著自己的枷鎖蹲下來了,這個姿勢很難逃跑。

簡單有效。

寧修點了點頭。

“還有四個人沒有出來。”魚朵朵焦急道。

“是那四個騙子!非我大周人氏!”寧修的眉頭擰起來,他把自己的外衫脫了下來,在水桶裏揉了一下,就想要再披上往火裏衝。

那四個人的位置,在牢房的最深處。

魚朵朵一把奪過了寧修手中的濕衣服披在了自己的身上,寧修抬手要過來奪的時候,魚朵朵把手中的書信塞給了他:“你是父母官,管刑獄,我去。那四個人是我綁來的,就算是化成了灰我也能認出來。”

“這。”寧修覺得,自己對於魚朵朵的判斷,再次失誤了。

“我真的有大事要和你說。”

魚朵朵頭也不回的衝進了火海之中,沒有絲毫的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