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就這麽解決了?”
王大美簡直不敢相信,不光解決了事情,還能拿到銀子。把麵做出來送到樓子裏去煮,比往日還要節省了許多的柴火。
掙到的錢,比往日多了兩百多文。
虞問劍和範瑾玉正在商量著,怎麽能把故事再給改進一下。範瑾玉現在已經學會了說:“這個套路不行呀,大家都能猜到了接下來發生什麽事情,就不會接著往下看了。就像做牛肉麵,一直吆喝著上麵,但是不給上,隻讓人聽見聲兒,才是最讓人想吃的……”
“給給給,筆給你,你來寫。”虞問劍生氣了,他是讀聖賢書的,就算是編纂,那也應該是給帝王將相寫書列傳,什麽時候寫開了這靡靡之音。
有辱斯文。
“好嘞。我就說應該讓我寫唄。”範瑾玉求之不得,拿過來筆就寫,寫的不亦樂乎。讀聖賢書總是得不到門道,在寫故事上,稍加點撥,範瑾玉很快就煥發了人生的第二春。“我可得寫得好好的,才能給婉兒買得起上好的胭脂水粉呀。”
“我可去你的。”虞問劍忍不住飆一句髒話。
虞定襄在書房裏拿著一本書,正翻看著。這個計策,是他和魚朵朵兩個人商量下來的。魚朵朵跑到了虞定襄的身邊,存心逗弄,立刻收起來笑臉,故意沉下臉道:
“不好了,李南又把我們的場子給砸了。今天的八十斤麵,一根兒都賣不出去了。”
“你呀。”虞定襄卻是在魚多多的鼻子上刮了一下,不置可否,笑意依舊在嘴角。
“定襄,你怎麽知道李南現在肯定計無可施了?”魚朵朵自知無趣,這在老老實實坐下,等著虞定襄解密。
“襄陽城中的勢力錯綜複雜,在煙花之地各方角逐達到了最盛。李南是個潔身自好的人,和煙花之地從無往來。驟然之間從那裏下手,必然可以打他一個措手不及。牽一發而動全身,他不能對著幾個有名的花魁下手。”虞定襄說著的時候,帶著幾分惋惜,這樣的計策,用來算計一個大事上向來光明磊落的人,有些不大光彩。但是李南這樣一個守將,卻如此算計一個女子,更是不光彩。
虞定襄隻是歎著氣,他並不喜歡這些謀算人心的法子,不夠光明正大。
“真不喜歡這種這麽多彎彎繞的法子。”魚朵朵嘟囔道。
“你抓那幾個騙子時用的計策,不夠精妙絕倫嗎?”虞定襄點了點頭,魚朵朵說到了他的心上。
“我那隻是抓住了市井之徒貪圖小便宜的小心思,是為民除害。哪有你這把文武官員的習慣都給算計進去了,是讓人一口氣悶心裏難受死。”魚朵朵總結到位。
虞定襄看向魚朵朵,好在朵朵是個女孩子,不用以身涉險,在這些陰謀詭計中輾轉騰挪。
“定襄哥哥,我問你個問題,你可一定要老老實實的回答我。”魚朵朵的眼珠子一轉,靈氣逼人,虞定襄看著她的目光,帶著溫和的笑意。
“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虞定襄道。
“你對這煙花之地這麽熟悉,是不是常來常往呀?”魚朵朵問。
“我今天還有書沒有看完,先不和你說了。晚些蘇家有信件送過來,讓我謄抄一遍,送往關外的商隊。今日的字帖也怕是寫不完,你就先回去吧……”虞定襄直接拒絕了回答這個問題。
魚朵朵給他做了個鬼臉:“哼,男人就是不老實。”
“日後,我所有的入賬,都讓你來管好不好?”虞定襄問。
“這還差不多,你的薪俸本來就應該我管著呀。”魚朵朵深以為然。
這才是承平之下的小兒女,最正常不過的生活。
…………………………
蘇立傑府上。
木格花窗上葡萄纏藤,是多福多壽的圖案,一燈如豆,窩在銅製落地燈架上。東西都是簇新簇新的,能聞到新鮮的木頭味兒和油漆味兒。
蘇立傑,掙錢了。
“燕公子請放心,您這封家書抄錄的筆法,用的是館閣體。在大周,使用館閣體的讀書人沒有成千也有上萬,絕對有最好的。”蘇立傑在燈下把燕信寫出來的家書給包起來信紙。
“家父在外行商,許久沒有見到中原的館閣體,務必要找到寫得最好的。我的醜字,就不要讓我父親見到了。”燕信溫文爾雅道,眼中的陰鷙,一閃而逝。
“那是自然。城中的書信寫的最好的,就是小虞才子。小虞才子的字,一直都被其他的同輩兒讀書人拿來當字帖用了。絕對是當世最好的字。”蘇立傑保證道。
“你確定小虞才子的字是最好的嗎?”燕信再次確認道。
“那是自然,陸知府的義子寧修被稱之為神童,他的字比起來小虞才子還是差了一大截。您家裏如果掛裝飾,可以再買些小虞才子的草書和行書,風流俊逸,筆走龍蛇,甚是值得觀賞。”蘇立傑也對虞定襄的字頗為神往,他打算錢多了再去買兩副掛書房裏,招待文官時候有麵子。
“有機會,我把小虞才子請到父親麵前親自揮毫寫就,豈不是更好?”燕信道。
“您有錢,這自然是最好的。”蘇立傑恭維道。
“我看窗戶開著,是不是有人在偷聽?”燕信指了指窗戶的位置。蘇立傑一個警醒,趕緊往窗戶的方向走過去。
燕信手中拿出來另外一個信封,和剛剛交給了蘇立傑的信封進行了調換。
蘇立傑四下看了看,並沒有一個人。
“勞煩蘇先生了。”燕信依然是溫文爾雅。
“不敢不敢,能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呀。”蘇立傑跟著燕信走了好幾步,卻沒有想要回來的意思。
燕信把自己手上的戒指又摘了一個,塞給了蘇立傑。
“我這怎麽好意思呀。”蘇立傑推辭道,但是手上很誠實的戴上了。
“這是您應得的。”燕信道。
蘇立傑立刻心滿意足的返回了,隻怕燕信會反悔。
月色皎皎,燕信一個人走在襄陽城的大街上,他認真而用心的把這街道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襄陽城裏一共有人口八萬人。
有店鋪將近一千家。
小吃巷子三條。
最好吃的,是襄陽牛肉麵。
“父親呀,那個寫字很好看的年輕人,我一定會把他送去見您的。”
“這麽好的襄陽城,我也一定要把它送去給您。”
“這些背信棄義的人,我也會把他們送到地下,交給您來審判。”
月光灑滿了燕信全身,明明應該是初夏,但是他卻覺得全身的寒意森森。
冷。
冷的舒爽。
冷的沁人心脾。
襄陽城,就快要翻天了。
……………………
夜色下,虞定襄正在家裏等著人把書信送過來,進行謄抄。一般而言,都是不識字的人當麵口述,虞定襄寫出來。但是這次的要求比較奇葩,居然是把書信帶過來讓虞定襄照著抄。
這就很難理解了。
他的一手館閣體,也就是考試的時候比較得考官的青睞。
誰家書信要一手漂亮的館閣體。
他現在銀子都收了,價值不菲。虞定襄嘴上不說,但是心裏其實很希望襄陽城裏的房子可以由他親自買給魚朵朵。
月上柳梢頭。
蘇家的人來了,是個看起來比較精明的小廝蘇福,因為不識字,所以隻能在家裏做些粗活。但是見人就帶著三分笑意,符合蘇立傑這個還想要往上爬的巡城校尉的需求,所以迎來送往隻要是需要見人的差事,就全部給了他。
“小虞才子,這是我們家大人讓帶過來的書信。您可得給寫好了。我們大人可一定會把餘款給你給的足足的。”蘇福陪著討好的笑意,把信給了虞定襄。
恰好魚朵朵也進來了。
“你忙了一天了,坐下休息休息。”虞定襄對魚朵朵關懷道。
“不是說賭書消得潑茶香嗎?紅袖添香抄書信更好。我給你研磨,你寫,就能快一些了。”魚朵朵嬌嬌的看著虞定襄,小聲道,“看到你這邊的燈亮著,我就睡不著。”
兩個人互相之間終於把心意都表達出來了。就成了誰也離不開誰,片刻的分開,都會想念的如隔三秋。
“好。”虞定襄點了點頭,“墨我早早的就已經研好了,你且坐在這裏吃一些糕點,等著我寫完。”虞定襄對魚朵朵道。
“好。”能坐在虞定襄的旁邊,看著他寫字,自然是極好的。魚朵朵聽話的坐在了一邊,本來想要吃個桃兒,但是怕太脆了發出聲音影響了虞定襄,就換成了糖粒兒。
吃在嘴裏甜絲絲的,看在眼裏甜絲絲的,放在心上也是甜絲絲的。
蘇福特別有眼力界兒,知道自己站在旁邊不好,就在院子裏台階下坐著乘涼。反正他不識字,看了也是白看。
虞定襄把書信展開,準備謄抄。
但是在展開後,虞定襄的臉色驟然大變:“這不是普通的書信。”
“怎麽啦?”魚朵朵趕緊走過來,也驚詫不已,“這是什麽呀?”
“城西大壩上主要走貨運,每天停泊船隻四百三十五隻。峴山南碼頭主要走客商,每天往來五千四百人次。襄陽城一共六道門,其中防守最為嚴密的是西成門和北門,分別有守軍三百人和八百人……”虞定襄聲音平靜,但是在這平靜中,有著極度隱忍的不平靜。
什麽意思?
魚朵朵看著虞定襄的眼睛,隻覺得喉中幹澀,費了些勁兒才問道:“定襄哥哥,這是什麽?”
“襄陽城的布防圖,總體結構和徽定三年建立起來的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但是在後來的運作中,不斷地進行增補和調整。而北王庭和我們的爭奪,也是在這毫厘之間討價還價一般的對抗著。”虞定襄手中的紙,直接落在了桌上。
就算是虞定襄如今已經有了秀才的功名,襄陽城的布防圖,也不是他一個沒有任何官位的秀才可以拿到手的。
就連西成門的守備李南,也拿不到完整的布防圖。
地圖,曆來是兵甲的手中至寶。三國時有張鬆獻圖,如同把一座城池拱手相送。
這圖,價值幾乎可以等同於這座城。
而現在密密麻麻的一張紙上,山巒起伏,店鋪林立,碼頭清晰。各個駐軍點的人數和武器的特色,就這麽標注在上麵。
襄陽城的布防圖,現在就在這一間普普通通平淡無奇的尋常小院中。
“這,是襄陽城的布防圖?”魚朵朵驚詫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