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燕信拿著銀子給幾個地痞,溫文儒雅:“各位辛苦了,帶著這些銀子,找個地方好好的躲躲吧。”
“公子,我就不明白了。李守備隻是讓我們把牛肉麵館家裏給砸一遍,也就是損失個幾兩銀子,置辦起來麻煩一些。您為啥非要給我們銀子,讓我們把魚小強的腿打斷呢?”地痞的頭兒有些詫異。
“你們在那片兒混,魚小強護著過軍營街,你們一年少幾十兩銀子的收入,對魚小強很是不滿吧?”燕信反問道。
“就是,我們收其他人的錢,關他什麽事兒?成天到晚的多管閑事。”地痞一想到每年少的銀子,就很生氣。
“對於,我和你們的想法一樣。”燕信微微點了點頭。
襄陽城的水,更渾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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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升起,月朗星稀。李南一手拿著魚食在喂池子裏的錦鯉,石桌上擺著聖賢書,他正在考較兩個孩子的功課。
“孟子見梁惠王篇,你們兩個人背的怎麽樣了?”李南現在的氣總算是消了一些,正在讓沈氏積極的社交,看看能不能再給李斌找個知書達理的老婆。
李南對自己的官位還是比較自信的,他是手握實權的將領,在西城門的範圍內,可以任由他調遣。他家裏的房子和土地,也是實打實的財產,隨隨便便能拿出來兩三千兩銀子的家庭,並不多。他本人沒有狎妓的嗜好,李斌也是個老實孩子。家裏沒有烏七八糟的姨娘妾室,幹淨的不像是個富庶之家。
這樣的條件,找個身家清白,聰明伶俐的江南女子,還是非常容易的。
李南隻覺得自己的一口氣終於出了。
隻要那些文官們擔心自己晚上在路上走著被人塞到麻袋裏打一頓,就不會當著他的麵亂嚼舌根子。至於其他人,議論就議論吧,背地裏說又不是當著他的麵說。
言官們在這些事情上彈劾就彈劾吧,反正沒有出大亂子。
身為武將,如果言官們不罵,還就奇哉怪也呢。
李南的氣,確實是出了大半。聽著小兒子背書,喂著池塘裏的魚,這日子也是相當的愜意。但是小兒子才背完了,讓大兒子背,就成了磕磕巴巴。
一直是孟子曰,孟子曰的,不見出下一句。小兒子在大兒子旁邊,一直給各種提示,差不多是小兒子自己又背了一遍。
李南的無名火起:
“李斌,這篇你背了多長時間了?我天天讓你早點兒讀,多讀幾遍,你怎麽就是記不住呢?爹一輩子是個武將,北王庭不南下,這輩子的仕途也就到頭了。你怎麽就不能給我爭口氣呢?”
“爹,哥哥已經盡力了。”小兒子看到了李南要打,趕緊自己站在了李斌麵前。
“你看看,昌黎都知道護著你。”李南恨鐵不成鋼,虎父無犬子,他可是守襄陽過來的,怎麽生個兒子文不成武不就的。
李斌的臉色也非常難堪,羞愧不已:“你給我提示的,都浪費了。”
“哥,沒事,明天早上早點起,我和你一起背書。”小兒子信心十足道。
管家這時候過來了,李南問道:
“都三天了,魚氏女認錯了嗎?”
“老爺,魚氏女自己找到了新門路。”管家的臉色,有些難堪。自家的老爺再如何的神通廣大,也不是土皇帝,不能在襄陽城的地麵上說了算呀。
“什麽?”李南臉色鐵青,聽完了管家的匯報,立刻道:“給我備轎子,我要去望月樓。不不不,給我備馬,我現在就要去望月樓。”
兄弟二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出了什麽事兒。
隻有沈氏追著過來問道:“老爺受了什麽刺激,他可是從來都不去那等煙花之地的。”
“那我們去看看。”小兒子趕緊道。
“去什麽去?你小孩子家家的,不要去不幹不淨的地方。”沈氏雖然是敲打自己的親生兒子,卻是在警告李斌不要再生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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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找到一個環境清幽,紅袖添香,聽聽音樂,看看舞蹈,再和漂亮的女子談情說愛的地方。
青樓是最好的去處。
望江樓,是襄陽城內最好的青樓。
小樓四麵環水,水上還停泊著船隻。而在樓內,整整三層環繞著中間的舞台,當紅的舞姬表演著撩人的舞蹈,聲線柔媚的歌姬一展歌喉。
無數文人墨客都在這裏留下了膾炙人口的詩篇,其中最有名的,還是前朝南唐的後主,在這裏寫下了:
“爛嚼紅茸,笑向檀郎唾。”
他和其中一個女子夜訴衷情,後半夜又私會了女子的妹妹,其中曲折,不必過多描述。但是寫下了:
“剗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
實在讓人想入非非的**。
這樣的橋段,經常作為樓裏的固定節目來表演。和那些做生日慶典的戲曲,完全不一樣。有些客人,還會自己上台,要親自表演才能盡興。
當然,這些過幹癮的都不敢直接用那位後主的本名真事跡,會進行大量的修改。都是讀過書的人,看一眼就能知道借古諷今的味兒。
這樣的遊戲,經久不衰。
而現在,出了最新的爆款。
是小秀才和大美女兩小無猜,結果被地主家給截胡橫刀奪愛。小秀才不畏強權,硬生生的證明了自己才和大美女早有婚約在身,夫妻雙雙把家還,靠著一碗傳統的老手藝牛肉麵,重新過上了富足而幸福的日子。
這,就是剛剛在襄陽城裏沸沸揚揚的小虞才子從李家帶走了魚朵朵的事兒。
新鮮出爐,熱度一點都沒有過,內容詳實,魚朵朵如果把紙條塞到了禮炮裏麵,夫妻如何拿出了定情信物,林林總總,翻轉良多。
才子佳人,窮人暴富,經久不衰,更何況這個發生在襄陽城本地的例子。
戲台上的才子佳人,都是美女扮的,兩個人相攜下來給大家送牛肉麵。又有故事又有酒,還能自己選一個角色讓客人自己扮演一下,充分體驗搶親的樂趣
這簡直是玩兒出了花。
李南進門的時候,正好看到了這一幕,女子扮成的書生,正把一碗牛肉麵遞給了李南:“這位相公,可否慷慨解囊,日後定可金榜題名。”
“滾。”李南聲若洪鍾,抬手直接掀翻了牛肉麵,整個場子裏的人都把注意力投射了過來。
“這個曲目,現在不能再演了。”李南生怒道。
“李守備,雖然您從來不來,但是我們可不敢不認識您呀。我這開門做生意,寫點兒新的話本子給人看,怎麽就犯忌諱了?”鴇母叉著腰,死活要個說法。
“這有傷風化。哪有一女二嫁的事兒?”李南並不是個擅長在文墨上與人爭執的人。
“李大人要把這《烈女傳》搬到了我們樓子裏?這可是皇上都從來沒有做過的事兒呀!前朝帝王將相都能讓我們隨意編排,怎麽我們小老百姓自己想出來的故事就不行了?李大人,你非要管,那我們就官府見。”鴇母也是見過了風浪的人,要是鬧到了府衙,沸沸揚揚的更難看了。
“你,你簡直是有辱斯文!”李南怒道,他能和文臣據理力爭,但是卻不能和鴇母爭。
無他,跌份兒。
“我們正正經經的做生意,哪年沒有交足了稅銀。這麽多的人都認為這故事本子好,就您一個人覺得不好,到底是誰有辱斯文?”鴇母叉著腰,把其他人也都給吸引過來了。
李南,作為故事中最大的反派,他的結局,還有不少人等著追更新呢。
“你,你們!”李南臉已經完全鐵青。
“你什麽你?李大人要是想要喝一杯,我就讓我們樓裏最漂亮的姑娘下來陪您。我柳如煙做東,請您喝這襄陽城裏最好的花酒。要是想要鬧事兒,我們可就隻能官府見了。”
鴇母眼看著人越來越多,自然是演戲的天賦發揮到了極致,恨不得把大家都快來看,故事的原型到了這幾句話直接喊出來。
“望江樓,我記住了,給我等著。”李南拂袖就想走。
“李大人,您這是想要威脅我們嗎?您是想要殺人還是想要放火?我是不是得讓大家夥兒都給我做個見證。我這樓子日後如果出了什麽大事兒,先去您家府上問個明白。”
鴇母可是人精中的人精,怎麽可能讓李南就這麽說完了狠話就走。
“你!”
李南徹底的被憋成了結巴,隻能離去。
魚朵朵和樓婉兒這才從暗處出來。
“朵朵,可真有你的,你看看李大人的臉色,都快要成了醬豬肝了。”樓婉兒嘖嘖有聲。
“把魚弄到了岸上,把鳥兒弄到了水裏,能正常發揮才怪了呢。我一家人都是講理的,明明之前就能好退了婚,沒有人追究。但是他李南為了自己的麵子,非要鬧到這一步,那可就由不得他了。”魚朵朵淡然道。
“惡人自有惡人磨呀。”樓婉兒道。
鴇母看到了魚朵朵,甜蜜蜜的招手:“朵朵,你這故事可真是太及時了,本來我這大堂裏收不到多少錢。現在一天有二十多兩銀子入賬呢。給,這是今天的麵錢。這故事的新鮮度可得保持,你回去看看能不能再想點兒新的。”
“全靠您這堂子裏人氣旺。”魚朵朵笑盈盈的從鴇母的手裏接過了銀子,“要是那個李大人還來呢?”
“他不可能來了,這樣的出身的人,最是要臉。我從八歲就在揚州城裏最大的樓子裏端茶遞水,看人可是門兒清。”鴇母自豪道。
“您不怕他給您找麻煩嗎?”魚朵朵又問道。
“你看看這裏的客人們,十個有五個都是襄陽城中的官宦子弟。他一個守備,是想要造反不成嗎?”鴇母笑道。
“那我就放心了,謝謝您呢。”魚朵朵放下心來。
“謝我什麽,唉,我們這看人臉色吃飯的,自然是看不慣這些人不把我們當人。朵朵呀,你要是真想謝我,就多想點兒話本子,咱們一塊兒掙錢呀。”鴇母是真的會說話,不光能把李南逼走,還能把話遞到魚朵朵的心坎兒上,就連樓婉兒聽著,都是暗自神傷。
“那我可就仰仗您了。”魚朵朵笑道,兩個人相談甚歡,說完了以後魚朵朵就拿著銀兩走了。
燕信從其中一間房裏出來,轉動著手中的酒杯,夜光杯中盛著葡萄酒,還提前用地窖裏拿出來的冰鎮了一會兒,搖曳杯子,就能看到一層淡淡的白霧在杯口凝聚。
這樣的夏日的奢侈的享受,是襄陽城中獨有的。
燕信的視線越過這紙醉金迷花紅柳綠的樓子,隻看向了魚朵朵的背影,眼中殺意畢現:
“有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