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歐陽子展就率先衝破了趙耀前設下的三道防線，輕盈的直奔魚朵朵的方向而來。魚朵朵要一個人麵對三個人組成的小隊，壓力驟增。

牛大錘衝破了兩個人，孫破虜也氣喘籲籲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小子，那顆球要是進了，老子把你吊起來打！”趙耀前怒道，其他人不由得脊背一寒，這事兒他經常幹。

魚朵朵張開雙臂，做出了獅子搏兔的動作。

球踩在歐陽子展的腳下，他對著趙耀前笑了笑：“趙大人，今天你輸定了。”說完，他右腳發力，魚朵朵也隨著而動。如果這樣的話，球就是自左邊來，魚朵朵必須朝著左邊撲過去。歐陽子展卻是詭異的笑了一下，然後左腳發力，球朝著魚朵朵右邊的方向過去。

魚朵朵淩空而起，恰好是朝著右邊撲了過去，穩穩的抓到了球，然後用力一拍，手上用了十足的勁兒，跨越整個中場，扔到了孫破虜的腳下。

所有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孫破虜爆發力極強，直接越過了兩個人，趁著守門的人還沒有準備好，直接把球給踢了進去。

趙耀前興奮的在牛大錘的悲傷拍了一下：“本官又多了一員副將呀！”

歐陽子展卻是指了指魚朵朵：“小子，你給我等著。”類似於書院裏學生之間鬧了矛盾，會威脅一句：下課別走。

開局之後，魚朵朵又強硬的抱住了兩顆球，歐陽子展的人完全沒有發揮餘地。孫破虜和牛大錘兩個人配合打得不錯，一刻鍾之後，就已經達到了一比十。

“歐陽大人，待到北王庭來犯，我翰林院奉太後令，自然可以統領全局。”趙耀前擦了擦汗道。

“雕蟲小技爾，我樞密院由大周武聖林薪甲親發密令，襄陽知府陸彥青親赴前線，自然是百戰百勝。”歐陽子展毫不客氣。

這上麵的將軍的嘴上官司打個不停，下麵的人可就慘了。今日的懲罰就是輸了的人要在烈日下兩人一組扛著圓木繞著整個營房一周，趙耀前要讓整個東水營兩千人都知道，他今天贏了。

贏了的人可以在餐飯中兩人分一隻雞。

趙耀前這時候對張其鳳抱拳道：“張將軍，在下想要親自領兵，三日後前去桐柏山接應糧草。”

張其鳳挑了挑眉，當然是直接拒絕：“趙大人乃是我朝的肱股之臣，如此這般，恐怕不合適吧？”

“好男兒自當馬革裹屍還。再說了，寧做百夫長，勝過一書生，我從小就想要從軍，但是家父不願意……”趙耀前趁著連續贏了五六場，一直在主動請纓。

東水營的糧草輜重，接二連三的半路被人劫走，押運糧草的校尉和士卒，十之八九都回不來。

“這……”張其鳳還是有些為難，監軍這樣的職位，相當於當權者的耳目，有功可分一半，有過可以直接甩鍋。

如果趙耀前死在了這裏，那他就不用幹了。

“我會寫一封文書，加急送往臨安府，交由陸知府述清原委。”趙耀前的意思是，絕對不會連累了張其鳳。

“那，請趙大人點將。”張其鳳並不是個多事兒的人，立刻讓了一步。

趙耀前的標準很簡單，之前但凡是跟著他蹴鞠贏了的人，都可以被他帶去押運糧草。他尤其點了魚朵朵、孫破虜、牛大錘，他點出來孫破虜：

“你負責弓弩手的警戒。”

張其鳳卻是走了兩步過來，直接麵對孫破虜：“你是哪裏人氏？”

孫破虜眼瞪得圓溜溜的，直看著張其鳳，卻是一言不發，更不要提下跪行禮。張其鳳冷哼一聲：“有勇有謀，可惜目無尊長，換了人吧。”

孫破虜雖然著急，但是還是一言不發。

這可是在這個炮灰營裏難得一遇的可以和敵軍交戰的機會。

魚朵朵一個健步衝了出來，對著張其鳳單膝下拜：“大人，我這位同伍一緊張就不會說話，雖不能為將，但是卻可以衝鋒陷陣，求您不要責怪與他。”

“毛遂自薦，才有了 依我看，他倒是可以為將。”張其鳳道。

趙耀前似乎有些為難，看了孫破虜一眼，才道：“你來負責弓弩手。”

中午三個人靠著營房下的陰涼地吃飯，每個人都分到了半個雞，在碗裏堆了大半碗的肉，其他人看著眼饞，為了避免炫富引起不必要的騷亂，三個人隻好轉過頭，對著牆吃飯。

孫破虜被魚朵朵取了一個新的外號：小靈通，他居然什麽都知道。

整個軍營裏之所以吃的這麽苦，糧食都成了獎罰的彩頭，是因為自襄陽府的水路運過來的三波糧食，都在中途被北王庭的騎兵給截了。

北王庭的糧草向來不豐，並沒有江南道的稻米和中原的麥子，隻有自己飼養的牛羊，但凡遇到了冰雹雨雪冰凍，牛羊餓死，整個北王庭都會陷入饑荒。

“很奇怪的在於，三次糧草押運，每一次二十車到八十車，一車兩千斤的糧食，每一次押運的兵卒在一百人到六百人。但是很奇怪的地方在於，北蠻子不是一次帶了規模成建製的軍隊來洗劫我們的糧道，而是每次出兵的人數在我們的三倍。”孫破虜吃著雞腿道。

牛大錘悶悶的吃飯，他不知道這有什麽可討論的。

魚朵朵震驚的看了孫破虜一眼，沒想到在襄陽城內有北王庭的細作，害死了虞定襄，在這裏剛剛開戰，戰火還沒有完全燒過來，就已經出現了細作。

能夠了解到糧道這個層麵的人，在這個軍營裏麵，不超過十個人。

魚朵朵往點將台的方向上看了一眼，頓覺身上一陣惡寒。

這些位高權重，剛剛披甲上陣，直接和北王庭前線交鋒的人裏麵，到底哪一個是把兵卒的口糧隨意的出賣，把兵卒的性命當成了金磚的人。

一想到這裏，魚朵朵就恨的咬牙切齒。

虞定襄沒有官職沒有身份背景，就成了襄陽府中府衙北王庭臨安府之間鬥爭的犧牲品，至死都沒有得到一個清名。

她此來，就是要拚盡一身力，為虞定襄正名！

“所以，你如果不想去，就不要去了。”孫破虜對魚朵朵道。

“去，當然要去，不光要去，我還一定要立頭功。”魚朵朵一口咬下來一隻雞腿上的肉，拚命的扒飯。

兩個人都看了牛大錘一眼，牛大錘吃的滿嘴流油道：“吃過了一鍋飯，就是兄弟了。俺力氣大，能保護你們兩個。”

“咱們當兵的，都是把自己的腦袋別在了褲腰上，每天不是在砍人的路上，就是在被人砍的路上。你可得想清楚了。”孫破虜道。

“俺說了去保護你倆，就不能反悔。”牛大錘沒那麽多的彎彎繞。

孫破虜和魚朵朵卻都是鼻子一酸，都對牛大錘道：“大哥。”

牛大錘一臉懵：“趙大人不是已經點過兵了嗎。”這個憨直的人哪兒知道，還有一個路子是逃兵。這個糧草已經不足的軍營，已經有很多人當了逃兵。訓練的時候扔下了圓木，就往山上跑逃了。

六十個人臨時被編入到了另一個大營房，分發了甲胄、弓弩、馬刀，魚朵朵意外的發現這些人不少都會說臨安府的雅言，五鬥到一石的弓，居然都能拉得開。

倉促間組成的隊伍，居然有條不紊。和之前營房裏的人，簡直是天壤之別。

孫破虜看到了魚朵朵眼中驚訝之色，笑道：“想知道原因嗎？先陪我下一盤棋。”

“切，我知道原因，隻是我不想告訴你而已。和你下棋有什麽意思，手下敗將。”魚朵朵負手而立，她初來第一天，軍營裏就有這麽多內容。她還不習慣。就算是有很多想要了解的，也不想一直通過孫破虜來走捷徑。

“屢戰屢敗，屢敗屢戰。勝敗不就是兵家常事嘛。”孫破虜在八十手的時候棄子認輸。

魚朵朵下棋的水平比起來打架可是高明多了。孫破虜執意要加到十九道棋盤，但是在五十手之後已經忘了大部分的落子，需要魚朵朵進行提醒。

“下棋如同指揮千軍萬馬，一定要做到心中有數，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屢敗屢戰，你以為那麽輕巧？會損失多少人馬呢？養一匹馬的銀子，足夠四口之家一年的用度。而這匹馬不是一直能夠作為戰馬使用，三年五載之後就會衰老或者傷病。”魚朵朵道，勝負之數，必須謹慎又謹慎。

兵者，國之重器也。

孫破虜卻是聽得越來越認真，他好奇的看著魚朵朵：“臨安府中的相公們如果也知道一匹戰馬的花費就好了。”

“切，他們又不養馬。”魚朵朵背對星光，這些觀點，也是虞定襄曾經講給她聽過的。正是因為偏重實用和極為精準，所以才會在《守襄陽》的策論中脫穎而出，成為寧修這個書輔先生親讚的第一人。

“這樣的話，曾經有個故人也對我父親說過。”孫破虜道。

魚朵朵挑了挑眉毛，一位故人，這個故人出現的頻率未免也太高了。林夫子有一個留下了屠龍局的故人，陸彥青有一個讓他由奢入儉易的故人，寧修有一個曾經給他吹奏童謠的故人，北王庭那個年輕厲害的細作也有一個牛叉的故人。

“這故人，誰呀？”魚朵朵直接問道。

“家父不曾告知我他的名諱。但是他行事光明磊落，接地氣，能由小及大，不計較生前身後名。直到今天，我還能記得他和我的父親慷慨激揚的討論大破敵寇，我大周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書同文，車同軌，四海歸一。那是何等的盛世景象和氣魄。”孫破虜道。

“那人肯定講故事講的特別好吧。”魚朵朵輕快的一笑。

“對呀。你怎麽知道？我小時候沒有出過臨安城，他給我講雁門關外的雁不歸迷林，給我講東海鮫人淚的采集，給我講北王庭年年逐水草遷帳篷的方法，還給我講波斯大食那些國家信奉的神靈。你見過這樣的人嗎？”一講這個，孫破虜就神采奕奕，整個人都活躍起來。

那可真是他人生裏最幸福的童年讀書時光了，那時候了解到的世界五彩斑斕，他真想帶兵出征，建造樓船，真正的一統天下。

不像後來，十幾個一把胡子的老先生，隻會整天讓他看那些聖人言。滿紙寫的都是仁義道德，但是他不知道這些仁義道德都有什麽用。

“我家裏是開麵館茶樓的，故事講得不好，茶水就賣不出去。”魚朵朵道。

孫破虜眼中神色黯然：“那位叔叔那樣的人，萬中無一，怎麽可能是沿街叫賣的說書藝人可以比擬的。”

“切，趕緊給我打水去，洗了腳教我幾招。”魚朵朵脫下鞋，朝著孫破虜砸過去。

“那位叔叔的武藝真的是奇絕。他教我的那兩招，比後來那些拳師們加起來的都好得多。”孫破虜高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