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人的隊伍，隻簡單的訓練了兩天，就被趙耀前給拉了出來。歐陽子展也帶了一群人馬前來送行，他笑道：

“聽聞趙大人今日要前往接應糧草，某提前在這裏恭祝趙大人旗開得勝，早去早還。如果趙大人不能把糧草及時押運回來，那某義不容辭，一定要在下一次報效朝廷。”

歐陽子展和趙耀前之間的關係，已經到了白熱化。不光是在張其鳳的麵前爭長短，在蹴鞠場上爭遊戲的勝負，現在在戰場上，也一定要互相壓對方一頭才能罷休。

歐陽子展差不多已經是明擺著直接告訴趙耀前了：你不行，我立馬就能跟上。

“不勞歐陽大人費心了，某自當把我大周的米糧一顆不少的全部運回來。倘若少了一顆，落在北蠻子的手裏，某自當把項上人頭割下，由歐陽大人親自送到天子麵前請罪。”趙耀前直接把自己的性命賭上了。

這兩個人日常放狠話，大家都快要習慣了。

就像是如今的大周，早就習慣了文武相爭，天下太平無事一般。

統領張其鳳有些無奈，想要當個和事老：“我勸兩位和睦相處，都是我大周的臣子，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嗬，他是翰林院的，我是樞密院的。我是憑借著多年治理水軍的功勳才到了中央，而他不過是太後的一個遠房親戚罷了。如果我大周的臣子都如同他一般，那我大周也就距離滅國不遠了。”歐陽子展直接上馬，朝著營房內進去，囂張無比。

他是武聖林薪甲手底下的監察史，曆來京中的文武官員都懼怕林薪甲，隻有他敢對著臨章太後直言進諫，也隻有他敢在少年太子荒廢學業的時候拿起來戒尺就打手掌心。

林薪甲手底下的人，自然是和林薪甲的脾氣一脈相承，敢把趙耀前的出身在這麽多的人麵前貶低的一錢不值。

張其鳳不敢說什麽，因為太後並非少年天子的親生母親，已經是人盡皆知。太後遲早要還政於天子，到底是站在天子這一邊，還是站在太後那一邊，都不好說呀。

趙耀前以自己的蹴鞠隊為模板，組建了一支六十人的接應隊伍。歐陽子展也照貓畫虎，不甘落於趙耀前之後，直接也組建了一支隊伍，建製比趙耀前的還要大，足足兩百多人。

魚朵朵和孫破虜走在一起，孫破虜揉了揉肩膀，有點兒疼。他哪兒能想得到，一招長虹貫日，一招百步穿楊，這麽兩個爆發力和準確率驚人的招式，在魚朵朵這樣的豆芽菜的手裏，居然能被發揮的淋漓盡致。

他可是練了二十年呀！

居然不如魚朵朵一個晚上。

這挫敗感。

孫破虜存心挑魚朵朵的好奇心：“你知道為什麽這六十個人都是精英嗎？”

魚朵朵麵無表情，隻是對著孫破虜道：“嗬嗬。”

孫破虜苦著一張臉：“你這麽快就知道了？”

“為將者，處處不落閑筆。林薪甲和陸彥青可是兩大齊名的戰神，隻是因為陸彥青不在京城，也沒有文人墨客為他吹捧，所以名氣才不如林薪甲。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陸彥青絕對不會任由自己手底下的人亂成了一鍋粥。

軍糧，早就沒有了吧？

不然也不會早上以格鬥的方式來分派飯食，而午間蹴鞠就更扯了。不過是我們的這幾位大人想要從中挑選出來最為身強力壯，配合無間的人，才能湊齊了這樣一支隊伍。

蹴鞠雖然是我大周一項人人喜聞樂見的運動，但是也要家資殷實才能玩兒的起，家資殷實來從軍的人，必然在家中讀書識字，通習六藝，騎馬射箭都是在書院讀過書的學子的基本功，讀書識字會講臨安府的雅言，就可以短時間內令行禁止服從調配組成一支有殺傷力的隊伍。”

魚朵朵低聲道，說完以後帶著幾分得意看著孫破虜。

孫破虜不由得拍了拍手，眼睛都快要看直了。

“你還能看出來什麽？”孫破虜趕緊好奇的繼續問道，他們兩個人押著一輛空車，距離其他人比較遠，也不怕被聽到。

但是魚朵朵卻是前後看了看，有些猶豫，這才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我們交接肯定不會順利，而且後還會一場惡戰。那位歐陽子展大人帶著的兩百人，會成為我們的援兵。”

林薪甲向來用兵如神，神兵天降，他既然已經安排了自己最得力的部下前來，就一定不會隻是個花架子。

歐陽子展不是在向趙耀前炫耀自己也組成了一支兩百人的隊伍，而是在告訴趙耀前，他也做好了戰鬥的準備，可以成為一個堅強的後盾。

這一下孫破虜看著魚朵朵的目光，已經不能用發亮來形容了，簡直是驚豔。

“虞定襄，我能得到你，就像是當年我父親得到了那位叔父一般。”孫破虜道。

魚朵朵這一次可是真的苦著一張臉，對著他：“嗬嗬。接下來必然是一場苦戰，北王庭以三倍的騎兵而來，我們隻有六十人的步卒，就算是加上了歐陽子展兩百人的援兵，也都是沒有上過戰場的新兵。還不知道來的是援兵還是陪葬呢。”

新兵，幾乎沒有任何殺傷力，當初在深水潭邊，虞定襄直接讓十八個扮作了陸彥青親衛的人走了，他們就連刀都拿不穩。

“男人本自重橫行，你怎麽知道不行呢？三國諸葛先生出山之前，也沒有帶過兵。所有的老將，也都是從新兵練出來的。讓烽煙戰火，給我大周男兒洗禮吧！”孫破虜意氣風發道。

行軍二十裏，荒無人煙，此地赤地成片，因為經年戰火紛飛，不少林木焚毀，露出來**的地麵，更見淒涼。

大周承平二十年，指的並不是真的就從來沒有打過仗，而是從來沒有打到過大周的腹地州府，一直都是邊境上的摩擦，扯皮一般不痛不癢。

但是對當地也造成了極大的影響，這裏的地沒有人耕種，種了到麥收時節就會有北蠻子來搶。這裏的村莊沒有人，北王庭搶奪中原的人口極其凶殘，搶過去放牧耕織為奴，慘不忍睹。

兵車碌碌而過，沿途隻能聽到車輪聲，一直到傍晚，火燒雲霞，到處桐柏山的大道上。魚朵朵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又乏又倦，孫破虜拿過來水囊，她說完謝就一口氣灌進去大半瓶水。

在家裏的時候，這個時節從來不會喝淡水，常常是襄陽的白茶，再加上梅子，偶爾還會加一些蜂蜜。虞定襄會給她拿在井水裏鎮出來清涼可口汁水濃鬱的老河口仙桃。

而在這裏，能有一口水喝就不錯了。

“這片兒的水堿太大了，喝著一層浮沫，到了底上還有一層泥，我也不愛喝。臨安府的茶道才是真的好，年年取梅花瓣兒上的雪抖落在壇子裏，埋在梅樹底下，用來煮龍井最是清涼。夏天的時候去護國寺外取清晨荷葉上的露水拿來泡茶，有清甜甘美的滋味……”孫破虜說著喝了一口水囊裏的水，“我怎麽覺得，還是這水囊裏的堿泥水味道最好呀。”

兩個人喝著水就笑了，笑的肚皮都快要痛了。

到如今，他們都已經是大人了，得靠著自己的一雙手來守衛家園。從前的安逸舒適的生活，都是因為有人在負重前行。

而如今，他們成了負重的人。

牛大錘聽得心馳神往：“喝個水，還能有這麽多的講究？”

“那是當然，我那個叔父更講究，他要在茶水裏麵放鮮牛乳和蜂蜜，那滋味才是百轉千回，嚐一次就忘不了。我隻有背下了聖人言的時候，才能在院子裏喝一壺，其他人煮的都不是那個味兒。我現在已經學會了，等以後到了臨安府，我給你們煮了喝。”孫破虜豪邁道，然後把水囊裏的水一飲而盡，呸呸的吐了不少泥渣滓出來。

那位文書監軍的趙耀前也一點不矯情，他也拿著分發的水壺喝著堿泥水，吃著堅硬的大餅，擦著頭上的汗水。

魚朵朵默默地計算著和敵軍之間的距離。

現在距離交界地帶，已經不足三裏，他們急行軍一整天，幾乎沒有停下來吃過幹糧喝過水，現在稍作休整，為的就是能在交接的時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把北蠻子一網打盡。

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兩個時辰。

魚朵朵趕緊把手裏的大餅嚼著咽了，這玩意兒粗糲難吃，咬的腮幫子都疼了。孫破虜替她吐槽了：

“每天吃這玩意兒，我覺得我都鍛煉出鐵齒銅牙了，壯誌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這樣的邊塞詩詞，可能就是這麽寫出來的！”

“未收天子河湟地，不擬回頭望故鄉！”魚朵朵看著落日熔金在廣袤的平原上灼灼而下，豪邁之氣頓生，她也喊了一聲，順帶著把分下來的馬刀又掂量了一下。

牛大錘聽著魚朵朵和孫破虜說話，他倒是沒那麽多的詞兒，但是也點了點頭道：“這北蠻子敢來，我們就應該把他們打出去。我媳婦兒孩子還在村裏呢，距離這裏也就兩天的路程。”

國門，就是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