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
魚朵朵和孫破虜兩個人要暴露了，大營中的三個人也看向了側麵的位置，魚朵朵孫破虜兩個人的人影就在帳篷上。
兩個人對抗五千人的騎兵，能被踐踏的比餃子餡兒還細。
兩個人趕緊跑，兩個仆役中的一個拉住了他們：“跟我來！”另一個人拿著牛糞鏟子站在了魚朵朵和孫破虜之前的位置上。
“誰在外麵？”王妃蕭容撩開帳子出來，厲聲責問道。
“為了今夜的談話，他們把人都給撤下去了，居然還會有人偷聽。所有知道的人，都不能留了。”鄴清河跟在耶泓的身後，趕忙道。
“小人看到了這裏有馬糞，所以趕緊過來鏟了。”衣衫襤褸的仆役結結巴巴道，說著就趕緊跪下來，連連磕頭，“小人什麽都沒有聽見，什麽都沒有看見。”
照料王帳馬匹的小帳子在後麵，仆役已經把兩匹馬牽了過來，韁繩放在魚朵朵和孫破虜的手中：“你們趕緊走吧。”
“你知道我們是什麽人？”魚朵朵問道。
“吳儂軟語，鄉音難改，我已經有快二十年沒有聽到了。我是徽定初年被擄掠到北王庭的人，家族姓陳，我叫陳林，我哥哥陳木，我們都是大周息縣人士。
我們原本以為在徽定八年，大周和北王庭簽訂了協議之後，能把我們這兩萬人給帶回來。但是我們等了整整二十年，父輩們都快要老死完了，下一代人依舊為奴。兩位如果能活著出去，這一次我大周如果贏了，一定要為我們這些被擄走的小老百姓說一句話呀！”名叫陳林的仆役眼中泛著淚花，一臉的風霜，作勢就要給魚朵朵和孫破虜兩個人跪下。
“好，我答應你。”孫破虜趕緊把仆役給攙扶起來，“我答應你，有生之年，我一定讓這兩萬人重回故土！”
“謝謝，你們趕緊走啊！”陳林催著魚朵朵和孫破虜兩個人上馬。
兩個人縱馬從另一個方向出去，夜間還有人影攢動，並不顯眼。他們可以看到叫做陳木的大周仆役匍匐在北王庭三個位高權重的人麵前，如同螻蟻，但是北王庭的攝政王還是不滿意，提起銀槍，刺穿了他的腹部。
陳林匆匆過來跪著，抱著他的銀槍，一再的求情：“王上，哥哥隻是想要把馬糞鏟回去種麥子，哥哥什麽都沒有聽到，求您放過哥哥！”
求情不但什麽用都沒有，反而惹怒了這位攝政王，一腳把他踹到了一邊。
孫破虜的牙咬的作響，抽出了腰間的馬刀，就想要返回去，魚朵朵卻是拉住了他：“我們走。”孫破虜紅著眼睛看著她。
“我在襄陽城，經曆過這種事情，活下來，才能回來報仇！”魚朵朵道，“他是息縣人氏，息縣以春秋戰國時代的息夫人傳說命名。莫以今時寵，難忘舊時恩。看花滿眼淚，不共楚王言。他忍辱負重，就是為了能有重回大周的希望，息夫人有恩尚且無情誼，更何況是這北蠻子殘忍無道，他要我們活著回去，才能把北蠻子逐出去，把我大周的百姓重新帶回來！”
“我一定會回來的！”孫破虜咬牙道。
他們的馬，順著巡邏的隊伍，出了營帳，然後開始縱馬疾馳。出了大營，和進來的哨騎擦肩而過。
哨騎對守門的人道：
“大周的人殺了我們兩個兒郎，趕緊去告訴大王。”
一連奔出去十多裏，**的馬快要經受不住，才堪堪停下來休息。天邊啟明星現，這一晚上已經過去了。
孫破虜翻身下馬，看向北王庭營寨的方向，跪下拱手道：“我保證，有生之年，一定會把徽定初年擄掠走的兩萬百姓全部帶回我大周！周天子聽到了到你的請求。”
“你怎麽知道周天子聽到了這個請求。對於周天子和朝中的大員而言，大局為重，個人的生死不重要，隻有這大周的疆域保存才重要。他們隻不過是一些村子小州縣的草民，不會有人為他們出頭的。與其指望天子，不如指望我們自己！我有生之年，一定把北蠻子打到談判桌上，逼著他們歸還我們的百姓！”魚朵朵眼眶中也有晶瑩閃爍。
他們兩個人的命，是另外兩個人用命換來的。陳林陳木兄弟給北王庭當牛做馬二十多年，從整個青春年少到四十不惑，如今隻是因為出言頂撞，就被直接處死。
“我一定會為他們出頭的！”孫破虜斬釘截鐵道。
“你？”魚朵朵問道。
“對。”孫破虜頭一次沒有掉書袋。
“你對北王庭的這位攝政王，了解多少？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魚朵朵給馬灌了水，立刻翻身上馬。
“北王庭逐水草而居，以放牧為生，以部落山川為名。自三百年前，賢可汗一統各個部族，學習中原的文化。他們仰慕中原王朝的漢朝，就把自己部族姓劉，發音耶，把世代通婚的另一個部族姓蕭。所以現在的攝政王叫耶泓，所娶的女子都姓蕭。
先代可汗子孫強大，父死子繼，三代以後成了黃鼠狼下崽子，一代不如一代。北王庭的首領可汗一直都帶兵打仗，身先士卒進行衝鋒，所以可汗的位置一直都是強者居之。
徽定初年，北王庭舉國南侵，徽定八年班師回朝，幾乎所有的部族首領都已經戰死沙場，可汗一脈也隻剩下了幼子，而這位攝政王雖然力大無窮是個能人，但是他的資曆又不足以服眾，其他人就更不行了。所以當時才會推舉年僅十三歲的耶信為可汗，耶泓作為攝政王。
十五年過去了，耶信已經長大，部落首領想要爭奪汗王之位，耶泓想要取而代之。 他們對於大周的文化極其推崇，希望入主江南，效仿大周三百年前於亂世之中以幾個藩鎮起家建立正朔的方式也建立一個代代相傳的國度。
北王庭的官製、將帥統製、官員的升遷、文字，等等都是從我大周，可以說他們是一個一直在沿著我們的腳步行進的部族。但是我大周缺少馬匹和能征善戰的將領，又承平已久，所以這一路關隘被很快拿了下來。這些蠻子且走且戰，以戰養戰，一路上燒殺搶掠，直奔我大周的江南而來。
這是學生對老師的戰爭。”孫破虜憂心忡忡，他雖然頭一次到中原之地，但是這壯麗景致，民生從容，怎麽能讓北蠻子輕易踏破？
“嗬，所以這些學生們解決自己內部矛盾的方式，就是發動一場對老師的戰爭。”魚朵朵道，說完在馬背上狠狠的抽了一鞭子，馬奔跑的速度更快。
蒼穹之下，萬物褪去黑色，越發蒼翠。
一場戰爭，即將開始。
………………………………
北王庭，一波接一波的人進來稟報，消息立刻進行了匯總：
“王上，我們丟了兩匹馬！”
“王上，在三裏外的灘口發現了兩個我們的人的屍體，上麵有大周的箭矢。”
……
攝政王耶泓怒不可遏：“查，給我狠狠地查。”
首當其衝的，就是搬用輜重，喂馬做飯的那群人，那些人全部都是在徽定初年會擄掠到北王庭的大周人氏。全都跪在耶泓的麵前，瑟瑟發抖，耶泓抬抬手，指著之前那名仆役陳林道：
“全軍拔營，攻破大周東水營。為震士氣，把這個南蠻子綁起來，拖在前鋒後麵。不管來路還是去路，我都要用大周的鮮血來鋪就！”
“冤枉呀！大王，我真的冤枉呀！我家從我父親給大王養馬，忠心耿耿，從無二心，哥哥冤枉，我也冤枉呀！”陳林哭著喊著被拖了下去，沒有人再聽他說一句話，隻有震天響的：
“攝政王，萬勝！”
王妃蕭容站在身側，看著仆役被掛在馬後麵拉著走了一圈，鮮血淋漓，心裏毛骨悚然，卻還是笑道：
“我最討厭的就是這些南人反複無常，從來不長記性。我們的牛羊也分給了他們一部分，但是他們從來不識好歹，成天想著逃跑。”
“南人向來如此，以為靠著一張破嘴，就能什麽都應有盡有。真正能奪取江山的，靠的還是這一雙鐵拳，兵強馬壯。”耶泓點了點頭，輕蔑道。
“攝政王英明。”蕭容趕緊拍馬屁道。
鄴清河站在不遠處，捏了捏拳頭。
北王庭拔營的速度相當快，號角聲起，五千人的騎兵就已經整頓完畢。
原本那些騎兵還在帳篷裏睡覺，但是一聽到自己的首領過來說要打南蠻子，搶金銀財寶和漂亮女人，立刻就都不困了。
鐵蹄呼嘯，越過東水河，兩個時辰之內，就可以到東水營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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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水營。
魚朵朵和孫破虜一進營房，馬就口吐白沫，癱累在了地上。他們兩個人並不是第一批回來的，回來六名斥候，馬上懸掛著兩列猙獰的人頭，其中一名斥候斷了一臂，牽回來的兩匹馬上一共有七個人頭。他對著歐陽子展和趙耀前單膝下跪：
“東水營百夫長丁奎血戰而死，其中三個北蠻子是他所砍殺，末將請移兩顆人頭給他作為功勳，享我大周士卒所應該有的撫恤和榮耀。末將還能重返戰場，再為自己攢夠軍功！”
“丁奎戰死沙場，為我等袍澤兄弟，家鄉宗祠之中，必然有他的一席牌位，我軍中也會將撫恤發放至他的家鄉，我臨安趙家會照顧其妻子。你有四顆人頭的軍功，雖然差一顆，但是你奮勇搏殺，斷臂可擋一顆人頭，歸營治療，與袍澤再戰。”歐陽子展一人決斷道。
圍觀士卒眾多，有的人眼中殺氣騰騰，如同點亮了火焰，有的人眼中看著血腥略有怯意，但是被袍澤的士氣感染，也同樣橫戈立馬，戰意十足。
閉門不戰，還是開門拒敵，這個選擇直接擺在了歐陽子展和趙耀前兩個人的麵前。
“不世之功，並非隻有他北王庭的攝政王想立，我大周的文臣武將，一樣想在這裏建功立業！”趙耀前添了一把火，瞬間整個大營中的氣氛就不一樣了，所有人的眼中，都蔓延著一陣洶湧的：
戰意。
殺張其鳳一人，可以平民憤，但是同仇敵愾目標統一，才能有真正的凝聚力。
魚朵朵看著回來的那六名袍澤，莫不是一身血汙，九死一生。他們撒出去一行二十五人，但是加上他們兩個人隻回來八個人，三分之一的人數。
剩下的人，可能永遠也回不來了。
這樣的結果似乎在歐陽子展和趙耀前的意料之中，八個人站在他們的營房裏，交代此行刺探到的消息，簡短有力。
隻有魚朵朵和孫破虜拿出了鷹隼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