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三兒,你留在林子裏,躲在樹上,盡可能怕高一些,看全局。大錘,你也躲起來,隨時策應,孫破虜你距離我近一點,用四十米之內用兩石弓,任何靠近我的人,一律射殺。”魚朵朵沉聲布置道。
“什麽?你要去當誘餌?”孫破虜先看明白了這個布置,立刻提出反對。
“我是頭兒,聽我的。如果我被殺了,孫破虜你就是頭兒我大周的軍製曆來不就是如此嗎?將軍死而副官繼,十長死伍長繼。”魚朵朵不以為然道。
“這幾年臨安府派出來打仗的人不是這樣的,他們都隻會在後麵喊著:我給上。隻有二十年前的國戰時候的將領,才會喊著跟我衝。那時候的將官死傷慘重,十不存一,要不然也不至於最後沒有一個人說話有分量的人能站在我叔父這邊為他正名……”孫破虜說著就生氣了。
“別說那些有的沒的,必須除掉那四個人,我們才能往豐安城的方向撤。”魚朵朵嚴肅道。
“我去。我比你靈活,比你看起來更像我們的頭兒。”孫破虜搶奪道。
“一邊兒去,你騎馬射箭策論文章下棋,沒有一樣能贏了我。速戰速決,不要再討論了。”魚朵朵說完,就已經先背起來箭囊,拎起來馬刀,朝著林子外麵的方向走去。
孫破虜砸了咂嘴,沒說話。
“放心吧,誰敢動虞定襄,俺錘死誰。”牛大錘憨厚的摸了摸頭。
“俺沒什麽本事,但是肯定會瞪大了眼睛看北蠻子在哪兒。如果不測,俺肯定去豐安城裏報告……”柴三兒說著就想哭。
四個人的隊伍,就這個條件。
孫破虜把弓弩拿在了手裏,從樹後麵和荊棘叢中跟著魚朵朵,但凡看到有異動就射殺。這可是魚朵朵用命爭過來的機會。
林子外麵,涼風陣陣,溪水冰涼。
燕信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臉,雙目眯起來,看著幽深的林子道:“一個人都沒有回來,這不正常。”
“對呀,十五個人,起碼應該有一兩個人回來報個信兒。但是我們隻聽過剛開始的幾聲慘叫,然後就什麽信息都沒有了。他們看不上大周的製式武器,連煙火彈都不願意裝,說什麽可以憑借著自己的一把刀,一張弓,就能把大周的人打得滿地找牙。”蘇卓爾憤憤道,煙火彈倒是都在他的行囊裏,又有什麽用,撒出去成了放煙花,沒有報信的作用了。
“狂妄。”燕信怒道。
他是想要讓兩方互相消耗,但是沒有想讓自己這邊的人連個活口都沒有呀。
“我們跟著陛下去過了江南,當然能認識到,如今的大周,比起來二十多年前更加富庶。按理說在這溫柔鄉裏,人應該是越過越廢,咱們也都是這麽想的,尤其是每年俯首稱臣送上來那麽多的牛羊馬匹,這大周的人怎麽都應該廢了。但是誰成想襄陽府還有一個陸彥青,在費盡心思的練兵。”古烈治道。
“弱小和落後都不是失敗的理由,傲慢才是。”燕信已經拿起了劍,要親自進入到林子裏。
“陛下,南人有句話叫做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不能進去。他們四個人就已經讓我們十五個人出不來,肯定有過人之處,您不能有任何閃失,由我們先去看看。”蘇卓爾趕忙製止道。
“我倒要看看是什麽人擋住了我等南征的步伐。”燕信又走出來一步,卻是被三個人同時攔住了,二彪子更是直言不諱:
“陛下,不管前麵是刀山還是火海,也應該我先替您去闖。我的父親祖父,都以保護您的父親和祖父為榮,也請給我這樣的榮耀。”
“臣請就先導。”古烈治也抱劍道。
“好,你們先去,如果出現了問題,一定要發信號彈。”燕信隻好妥協道。
魚朵朵到了口子上,直接看到的就是領頭的古烈治。她趕緊躲在了一棵大樹的後麵,然後對著和她相距將近四十米的孫破虜打手語傳遞消息,孫破虜再把消息傳遞給第三梯隊的牛大錘。柴三兒爬上了整個林子最高的樹,也能和幾個人打手勢看到,順著他的指示的方向,魚朵朵三個人確定了古烈治一行人是三個人。
現在剩下的人,就已經是精銳中的精銳。
古烈治等人在草原上騎馬打獵,率先發現了魚朵朵。毫無懸念的,一箭朝著魚朵朵的方向射了過來。
好在四個人這樣的安排很合理,孫破虜幾乎是在古烈治反應過來之前對著他射出了第一箭,隨後是針對二彪子、蘇卓爾,一連發出了三箭。
魚朵朵根本就躲不開古烈治的箭,但是孫破虜的箭幹擾了古烈治的準星,魚朵朵趕緊低頭,這一箭直接射在了魚朵朵的頭頂,她的頭發立刻被射散了,那一箭狠狠的釘在地上,錚錚作響。
一大把頭發隨風飄散,讓人看得毛骨悚然。
之前在襄陽城內,古烈治根本就沒有動過手!
孫破虜的這三箭,二彪子和古烈治都躲開了,唯獨射中了蘇卓爾的肩胛骨,他的騎射功夫是在十幾歲以後學的,就不如另外兩個人好。
魚朵朵也彎弓搭箭,迅速的射出去一箭,古烈治躲開了。
這一下,魚朵朵和孫破虜交換了手勢,趕緊躲在了一棵大樹背後,古烈治抬頭看的時候,就隻看到了一片鬱鬱青青,似乎剛才的短兵相接隻是錯覺。
“我在襄陽城裏見過他們,是北王庭細作中地位較高的一支,如果抓到了活口,我們能得到不少有用信息。但是這些人生性殘忍,狡猾多端,我建議殺,不留活口。”魚朵朵對孫破虜道。
“同意。”孫破虜不假思索,直接同意,魚朵朵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孫破虜不以為然道:“我父親告訴我,對於有能力的人,要無條件的信任,否則一盤散沙,擰不成一股繩,貌合神離猜忌,到最後毀掉的是自己的基業。”
“你父親也是個好人。”魚朵朵道,她已經在檢查弓弩,牛大錘對著他們兩個人正在做手勢,告訴他們的是柴三兒看到的古烈治三個人的方位。
這樣他們在觀察的時候,就不會暴露在敵人的視線範圍之下。
蘇卓爾肩胛骨中了一箭,他忍著痛,把箭拔了出來,還嚐了一口箭尖:“大周是到了強弩之末了,他們已經沒有多餘的辣椒往箭頭上抹了,就連這箭,用的都是我們北王庭的……”
蘇卓爾還沒有笑出來,就被一支淩空而來的箭矢又給射倒在地上,右邊的肩胛骨又被射了一箭,他現在根本就站不起來了。
古烈治反應極快,已經順著孫破虜射箭的方向補了一箭,如果不是孫破虜躲得快,這一箭就會射入到孫破虜的脖子裏。
魚朵朵和孫破虜看著那支箭,射碎了一塊岩石,釘入到地麵將近一尺深。
最強大的那個敵人,戰鬥力十足。而且他們也還有兩個人,可以互為依仗。就在魚朵朵和孫破虜為難的時候,聽到了古烈治對著二彪子道:
“你回去告訴少爺,這兒有大周的兵甲,兩個時辰之內如果我沒有出去,讓少爺即刻返回。”
這話不隻是對著二彪子在說,也是對著孫破虜和魚朵朵這些大周的兵甲在說。魚朵朵孫破虜可以利用林子進行藏匿,隻要時間夠長,總有一方受不了會撤出。
但是古烈治把這個時間縮短到了兩個時辰之內。
他會用兩個時辰和魚朵朵孫破虜玩兒這個躲貓貓的遊戲,作為大周最優秀的士卒,肯定放不下那在外麵的位高權重的少爺。
這是在逼著魚朵朵和孫破虜兩個人正麵交鋒。
孫破虜想要出去,但是魚朵朵搖了搖頭,怕有詐。她聽著遠去的腳步聲,再看到牛大錘把柴三兒看到的二彪子遠去方向以手勢的方式傳遞過來,這才對著孫破虜點了點頭。
他們兩個人同時彎弓搭箭,準備同時從一棵大樹的兩邊迅速的走了出來。
目的,是殺古烈治。
古烈治就算可以同時射出兩箭,也沒有辦法同時瞄準兩個方向。也就是說,古烈治隻能殺一個人。
但是就在魚朵朵準備說動的時候,孫破虜率先動了。
“破虜!”
孫破虜是想要自己先出來,就會先吸引古烈治的箭。
雙箭,朝著一個人一前一後的射出,朝著古烈治而去。孫破虜的那一箭沒有射中古烈治,撲了空,但是魚朵朵的那一箭卻是直接射中了古烈治的左邊眼睛。
古烈治反應快,用手去接箭,但是也晚了,隻能延緩這個趨勢。古烈治就地翻了個跟頭,不給魚朵朵和孫破虜兩個人補射的機會,藏了起來。魚朵朵趕緊去看孫破虜。
“你的鏡子,我沒有扔。”孫破虜笑了笑,從懷中拿出來被射成了個碗的鏡子,疼的臉色慘白慘白的,“這鏡子可不錯,要是能活著回去,咱們給這個鏡子立個生祠,點上兩三斤桐油的長明燈,把它給供起來,你看怎麽樣?”
“還笑。”魚朵朵踹了孫破虜一下,把他拖到了另外一棵大樹背後。
“你說你一個漢子,帶銅鏡做什麽?”孫破虜咳了一聲,他擦了擦嘴角的血,不讓魚朵朵看見。
“我心愛的姑娘送的,不行呀?你沒有喜歡的姑娘,我可是有,你想死在這兒,我可不想。”魚朵朵傲嬌的別過臉。
“嗬。”孫破虜也別過臉。
“想想怎麽除掉這個人。”魚朵朵沉聲道,陽光照射進來,她的臉一半在陽光下,一半在陰影裏。
魚朵朵的話剛落,隻聽到遠處的樹上傳來了一聲慘叫聲,隨後是一聲人摔在地上重重的落地聲。
“柴三兒!”
這個被他們安排在了後方的人,被射殺了,現在他們後方已經不安全了。
“嗬,大周的人果然是在溫柔鄉裏住的太久了,既不懂我們草場上的事兒,更不懂這林子。誰見過這樹枝能被壓彎成這個角度?想藏在樹上,就不能把水囊和箭囊掛在樹枝上呀,這是常識,大周的人打仗一點兒常識都不懂。”
二彪子雄渾的聲音在整個林子裏回**著,他們發現了柴三兒,然後從另一個方向繞到了柴三兒的背後。
射殺了他。
孫破虜氣的牙咬的緊緊地,狠狠的錘了一下地麵。
“我本來以為,他不出聲,躲在樹上就是最安全的……”魚朵朵聲音越來越低。
“刀劍無眼,為他報仇。”孫破虜握了握魚朵朵的手,魚朵朵點了點頭。他們對著不遠處的牛大錘做了一個堅持下去的手勢,牛大錘悲傷的點了點頭。
腹背受敵,前有古烈治,後有二彪子。
前有猛虎,後有豺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