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朵朵落在馬下,奔馬受驚以後高高躍起,眼看著就要把她一腳踩下來,牛大錘一拳轟出,把馬給打到了一邊,孫破虜趕緊抓住了魚朵朵雙肩,拉出一米。
馬蹄重重的落在地上,濺起一地塵土。
柴三兒趕緊大喊著:“快跑呀,蠻子來了!”
放眼一看,百米開外,北蠻子確實來了。孫破虜趕緊在魚朵朵的臉上打了幾下,掐著她的人中:“虞定襄,你快點醒醒呀。”
魚朵朵一口氣緩了半天才幽幽轉醒,臉因為痛苦扭曲著,她從懷裏拿出來一個花邊銅鏡,銅鏡正中間的位置已經扭曲變形了,可想而知對方的勁弩有多大的勁兒。
這麵銅鏡,是當時和小徐分別的時候小徐送給他的。是花魁娘子給喜歡的賣油郎的惦念之物。小徐隻覺得拿著嫌娘,就送給了魚朵朵。
她當時隻覺得帶著鏡子真怪異,都到了大通鋪聞臭腳丫子了,誰還能美起來。
萬萬沒有想到,在這樣的情境下,救了她一命的,居然是這麵鏡子。如果是她挨了這一箭的話,現在恐怕已經被貫穿前胸後背,再也沒有命回去了。
即使是如此,魚朵朵都能感覺到五髒六腑火辣辣的疼著。她爬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還弓著像一隻巨大的蝦米。
“你沒事吧?”孫破虜問道。
“沒事。”魚朵朵擺了擺手,但是一張嘴,吐出來一口血。
這一箭,真的來勢凶猛。
燕信領頭,帶著十五騎過來,三個忠心耿耿的家臣緊隨其後,浩浩****而來。
“我們現在怎麽辦呀?”柴三兒腿有點軟了。
“上馬,大錘、破虜,咱們三個人趕緊射箭,柴三兒,你把這個東西抹在箭上。不射人,射馬,射完了箭,我們就往林子裏跑。”魚朵朵把一袋辣椒麵兒拿出來。
這東西可是在雲貴地區種植的涮涮辣,一個辣椒能把一頭牛給辣死,一般的做麻辣口的湯菜,就是拿一個辣椒在鍋裏涮一下趕緊撈出來。
可想而知這到底有多辣。
孫破虜看著抹了點橘色麵麵的箭頭,有點兒不太相信,但是隻看著魚朵朵一箭已經射出去了,對方的馬前蹄子高高的翹起,隨後像是癲狂一般把馬背上的人給甩下來了。
北王庭的馬,常年耐苦寒和饑饉,對於痛苦的忍受能力極強,就算是馬掌上卡個石子,也不會對主人造成威脅。
但是這一箭,卻是人仰馬翻。
牛大錘隨之而來射出了第二箭,孫破虜緊接著第三箭。在之前保護老百姓的時候,他們的箭已經用去了大半,現在隻有不到十支。
這就意味著,每一箭都必須射中。
北王庭十五騎因為戰馬癲狂,不得不停了下來。魚朵朵等人趕緊策馬而去。燕信翻身下馬,一匹馬朝著他撅蹄子,燕信一皺眉,奮袖出刀,一刀把馬頭給砍了下來。因為亂馬被踩踏受傷的人,多了四五個。
燕信的臉上氣得發抖。
“這南人用的是什麽,居然能讓我們的馬發狂。”二彪子呀然道。
“這些箭是經過了特殊處理的,就像之前的國戰中,大家都會在箭上塗抹人畜的糞便,被射中了的人的傷口不容易長好,潰爛流膿的時間長了人就死了。我們也會在箭頭上塗抹狼毒草這一類的花草的汁液,能加大殺傷力。但是像這樣的立竿見影的東西,我們還沒有見過……”蘇卓爾憂心忡忡道,他對於弓弩器械守城的手段的認識,還停留在上一次十五年前,徽定初年到徽定八年的國戰中。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燕信蹲下來,撿起來一支射空了的箭矢,指甲刮了一點點,探入口中嚐了一點點。
“陛下!”三個人趕緊阻止。
“沒什麽,不過是襄陽城裏調味孔明菜時候用的辣椒罷了,放在菜裏,香辣可口,特別下飯,是巴蜀雲貴一帶最受人喜愛的調料,再往南出了荊襄之地去臨安府和粵州的人,就不喜歡這個口味了。我看這大周的兩個欽差大臣現在已經無計可施了,連做菜的調料都能拿來當武器。追,越過這道屏障,直追東水營,然後去豐安城插上我們的王旗。”燕信冷冷道,他的嘴角卻是浮現出一點點冷酷的笑意。
很好,果然很好,就連辣椒都能拿來當武器了。
荒林中,大樹參天,林間溪流淙淙,時不時的有驚鳥一飛衝天,會暴露他們的位置。林中不能騎馬,他們四個人已經放棄了馬。
回頭看,已經看不清楚來的路了。
魚朵朵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已經走不動了,孫破虜催促道:“我們隻有四個人,對方還有大力士,我們再不走,就會被追上了。”
“對方的體力裝備都比我們強,追上我們殺掉我們隻是時間問題。”魚朵朵道。
“那怎麽辦?”孫破虜道,“我看了那麽多的兵書,都是為將者指揮千軍萬馬,怎麽攻城略地,沒有寫過怎麽逃跑。”
“設陷阱。”魚朵朵看了一眼這綠油油,霧氣蒙蒙的林子道。
半個時辰之後,兩個北蠻子提著刀在林子裏走著,突然看到前麵一個人驚慌失措的大喊一聲:“天哪,北蠻子!”
兩個北王庭的騎兵相視一笑,可算是找到了,他們提著刀立刻就追,但是在路過其中一棵大樹時候,卻從上麵掉下來一個巨大的馬蜂窩,直接砸在了他們兩個人的頭上。
成群結隊、成千上萬的馬蜂一湧而出,憤怒的朝著他們的臉上、脖子、膀子狠狠的咬下去,以報自己的家園被毀之仇。他們手中的刀拚了命的劈砍著,但是卻沒有絲毫作用,眯著眼往前看,早就看不到那個受驚的大周士兵去哪兒了。
魚朵朵收起了箭囊,和孫破虜兩個人趕緊朝著其他方向走。
“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本事呢。”孫破虜興奮的直搓手。
“君子性非異也,善假於物也。一方麵是這些北蠻子的裝束不同,可以確定他們分別屬於不同的部分,另一方麵就是要因地製宜的利用好工具。”魚朵朵不以為然,詩經典籍,受到了虞定襄的影響,她也是信口就能來,“不光是要讀聖賢書裏的道理,最好還要知道這些聖賢書裏的道理怎麽運用。我看《天工開物》《齊民要術》這些書就很不錯。”
“神了,我那個叔父也是喜歡看各種書,天文地理,算數風物,所以才沒有考上狀元,僅僅隻是進士及第。他就是這麽教我的,說學問不在於應試,在於學以致用,以生活生產為先。”孫破虜跟在魚朵朵身後道。
這樣的道理,也是虞定襄曾經講過的。
魚朵朵回過頭來,認認真真的看了孫破虜一眼:“你那個叔父,叫什麽名字呀?”
“嘿,我那個叔父的名字,不讓人隨便說。跟著我的兩個書童私下裏議論,被我那後娘知道了,打爛了嘴,沉塘了,以後就更沒有人敢說了。”孫破虜有些傷感道。
戰事緊急,兩個人沒有多說其他的話,魚朵朵這一次躲在一棵大樹底下,哎呦哎呦的捂著心口叫喊著,兩個北蠻子輕蔑的跟著走了過來。
不了從天而降一尊鐵塔,直接把一個人給砸倒在地沒了聲息,另一個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一刀刺入了心口,一句話都沒有來得及說。
“這裏沒有馬蜂窩,就隻能靠人力了。”魚朵朵走過來道。
他們從這兩個人的身上拿到了箭囊、馬刀,再加一卷麻繩。孫破虜很自然的扔給了柴三兒,讓他扛著。
“三兒路都快走不動了,你別把他當牛做馬的使喚呀。”魚朵朵瞪了孫破虜一眼。
“他不背著,難道讓我背著嗎?”孫破虜叉著腰,不以為然。
牛大錘憨憨的笑笑,伸手去把所有的東西扛在自己肩頭。
“大錘的體力還要用來突襲,不能浪費。三兒隻有再恢複恢複,才有可能和我們一起走出去。分開背。大家都是一個戰壕裏的弟兄,必須相互扶持,得一起回去。”魚朵朵說著,把兩個沉甸甸的箭囊背在了身上,裏麵有二十多支包鋼的箭頭,“我們和北蠻子不一樣,我們是真的要一起回去。”
孫破虜也把麻繩背在了身上,多看了魚朵朵一眼,兩兩組隊巡視看四麵的消息時候,他問魚朵朵:“一將功成萬骨枯,你怎麽看?”
“不怎麽看,將軍不惜死,奮勇爭先,士卒才能衝在前麵。歐陽子展和趙耀前如果沒有堅持留在這裏,咱們這兩千個人別說為了軍功打仗了,早就跟著小老百姓到處逃了。”魚朵朵道。
“可惜,大部分人不是這麽想的。”孫破虜搖了搖頭,眼中有些淒涼,“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才是那個下棋的人。”
“你見過下棋把自己下死了的人嗎?”魚朵朵慧黠的看了孫破虜一眼,一躍而起,跳過了橫著的木欄,往林子外麵遠遠的看過去。
此時此刻,在林子外麵,燕信坐在樹蔭下閉目養神,三個家臣中的二彪子在旁邊著急的不行:“陛下,我們現在進去看看吧。”
“再等等。”燕信搖了搖頭。
“我們是陛下的嫡係,而那些人隻是從其他部落裏招來的人,對方雖然隻有四個人,但是足智多謀,等他們進去把這四個人消耗的差不多了,我們再進去。”蘇卓爾抱劍道。
“可,他們也是我北王庭的兒郎呀,咱們四個打一個勝算才比較大呀!”二彪子顯然不理解這種方式。
“這十五個人是攝政王分給陛下的,是從十二個部落裏選出來的,誰知道他們會不會暗中對我們陛下下毒手。讓他們被那些狡猾的南人給宰了也好,他們死之前最好能宰幾個南人,我們進去坐收漁翁之利。”四十多歲的古烈治對於陰謀詭計,已經頗有心得。
燕信沒有說話,他確實是這麽想的,但是以他的身份卻不能這麽說。
“再過半個時辰,進去看看那四個南人如何了。”
魚朵朵四個人在林子裏熱火朝天的幹著。
他們吊起來一個巨大的石頭砸出去,解決了一個。林中有沼澤,把人騙過去解決了兩個。牛大錘真的很有力氣,又錘死了一個……
魚朵朵一直在數數。
“還差四個,不知道那四個北蠻子現在怎麽樣了。”孫破虜撓了撓頭,剩下的那四個肯定是最難解決的。
魚朵朵用布條把刀柄纏了一圈,用來防滑,又把辣椒麵兒在箭頭上塗了不少,沉聲道:“再過半個時辰,我們出去看看那四個北蠻子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