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跟自然談談,跟自己談談

說起中國文化,人們必稱“源遠流長”,那麽,中國文化的源頭活水究竟在哪裏、是什麽?很多人認為是《周易》。盡管時至今日,仍有人認為,《周易》不過是本卜筮之書,是迷信,是糟粕,其實這是無視《周易》產生的時代背景與社會環境所致。文化是一個非常寬泛的詞語,在文字都還沒有產生的上古時代,算卦就是一種文化。更何況占測隻是《周易》的一大功能,它其實囊括了天文、地理、軍事、政治、科學、文學、農學、社會學等豐富的知識內容。古往今來,隻要能讀懂《周易》者,無論從事的是哪一行業,都能從中汲取到智慧的力量。

說《周易》是中國文化的源頭,主要是因為它是中國哲學的源頭。哲學是什麽?說簡單點就是指導人生的學問。而《周易》的核心哲學命題,便是影響了中國幾千年的“天人合一”思想,說白了就是現代人常說的“人與自然、人與世界、人與社會的和諧”。

如何做到人與自然的和諧?我們舉《周易》六十四卦中的睽卦為例:

睽卦六十四卦的第38卦,其卦辭是:“此卦占來運氣歹,如同太公做買賣,販豬牛快販羊遲,豬羊齊販斷了宰。”其中的細節不必深究,但我們都知道,太公也就是薑子牙,未得周文王重用前是個很落魄的人,做什麽買賣都賠本,所以總體來說,睽卦表示人生的不順。不過稍通易理的人都知道,八八六十四卦每一卦都如同薑子牙的人生一樣,並非不可逆轉。就拿薑子牙來說吧,他之所以做買賣不順利,主要還在於他根本就不是做買賣的料,或者說誌不在此。把任何一個人放在並不適合他的崗位上,他都不可能太順利。當然,人生的有些不順是自己造成的,也有一些不順是命運造成的。還說薑子牙,他之所以去做買賣,在於他的政治才能在荒**的商紂王那裏得不到認可。然而命運同樣是可逆的,於是,薑子牙去了西周,並順利地當上了周部落的二把手。所以一個人遭遇不順時,完全不必自怨自艾,這時候最需要的是靜下心來,好好想想,我到底是努力不夠,還是定位不準,或者說隻是因為沒有遇到合適的人?

想明白了這些問題,還用得著算卦嗎?事實上,我有時候認為,周易六十四卦不外乎一個古代版的《人生指導手冊》,它把人生可能遭遇的種種具體情況大致一網打盡。當你遇到乾卦的局麵時,就按乾卦的指導方法去行事;當你處在坤卦的境地時,你就去查查坤卦的“備注”……可惜的是,很多人遇事尤其是遇到不如意的事情時,往往心煩意亂,靜不下心來,從而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的處境究竟如何。

我們接著聊睽卦。前麵說過,失意是可以逆轉的,但為什麽有那麽多人的失意難以逆轉呢?是努力不夠嗎?未必。如睽卦的六三爻辭說:“見輿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這個場景用白話文講大意就是說:

一個地位卑微的漢子(古時的奴隸或平民)趕著一輛牛車,走上了岔路口,漢子趕緊跳下車,想叫牛朝後退幾步,但他不吆喝牛,而是用雙手扳住車子向後拖。而牛沒聽到往後退的命令,仍拚命朝前走。於是,一個向後拖,一個朝前走,就在大路上頂起牛來……

毫無疑問,這不是牛的錯誤。牛不喝水不能強按頭。爻辭中的漢子是不懂駕車之道,空費了不少蠻力,生活中的很多人則是不懂得駕馭生活,不懂得因勢利導,把本來輕而易舉的事情搞得越來越費勁,回頭還要像那個跟牛較勁、跟牛生氣的漢子一樣,與世界較勁,罵老天不公,跟生活生氣,看自己不順眼。

六十四卦中的第48卦井卦的一個卦象也頗值得人們深思:村子裏有一眼井,井水又清又甜。村民們每天來來往往到井上汲水,卻不知道愛護。時間一長,井水中的泉眼被沉澱的泥沙堵塞住了。人們打不了水,圍在井邊吵吵嚷嚷,卻不想辦法去淘井,有人反而氣急敗壞地把汲水用的瓶子都砸了……

很多人經常有意無意地扮演“汲水人”的角色。麵對“井裏沒水了”的問題,他們不是想辦法淘井,而是犯起了牛脾氣,氣急敗壞地摔了瓶子!這樣做能嚇得了井嗎?井是沒有思想感情的,時間長了不淘,必然會被泥沙堵塞,這是自然規律,摔再多的瓶子也無濟於事。想喝水,及早把井淘清是唯一的辦法。

生活中免不了問題,這很正常。有問題,就解決問題;隻有當問題解決不了時,解決不好時,才是問題。

遇到問題,首先要冷靜地看待它,研究它的來龍去脈。大自然的一草一木,社會上的一人一事,都有其基本規律、屬性和訴求,研究透了,事情多半也就解決了。對於那些遇事衝動的人,首先要研究的不是這些,而是自己:問問自己,為什麽這麽愛生氣?生氣是有助於改變狀況,還是會讓簡單的事情複雜化?這個問題到底有多難?解決不了又對我的生活有多大的影響?我自己到底能不能解決?我要不要請別人幫忙?等等。回答完這些問題,大多數人都能從理智的邊緣走回來,即使暫時找不到解決辦法,但總不至於人為添亂,讓問題惡化。

有些問題處理不好,是智力和經驗的問題。有些問題處理不好,比如前麵講到的兩個卦象,則是因為當事人缺乏一種處理問題所必須的良好心態。當然,有些問題並不是心態好就能解決的。所謂“人與自然和諧相處”,其實是把人類從自然的從屬地位提高到了與自然平起平坐的地位。而實際上,我們僅僅是自然的一員。“天若有情天亦老”,很多自然規律是我們無能為力的,很多既成事實是不以人的意誌為轉移的。麵對這些,人要學會適應,學會妥協;而不妥協,又恰恰是很多人愛犯的最大毛病。

2.於無情處尋大美

如前所述,《周易》是中國哲學的源頭,那麽中國曆史上首部完整的哲學著作是哪一部書呢?答案是《道德經》。所謂民族的就是世界的,早在唐朝時,玄奘法師就在將梵文佛教經典翻譯成中文的同時,將《道德經》翻譯成梵文,傳播到了古印度地區。如今,《道德經》的各種譯本不僅刊行世界,而且它還是除《聖經》之外發行量最多的文化名著。之所以有這麽多的人喜歡《道德經》且不是因為宗教因素,用哈佛知名講師泰勒的話說,就在於《道德經》是一門詮釋幸福的學問。古今中外,有誰願意拒絕幸福?

和現在眾多闡釋幸福的書不同,《道德經》並沒有孤立地闡釋幸福,或者簡單喊幾句口號,說這樣做就能幸福,那樣做就會幸福,而是在講幸福的同時也講不幸,是一門充滿理性而不是一廂情願的幸福辯證法。

天地無情,視萬物為芻狗——這是《道德經》中的名句。所謂芻狗,就是用稻草紮成的小狗,在古代,它具有特殊功用——祭祀。祭祀是一件很嚴肅很莊重的事情。在這種場合,它被賦予了特殊的象征意義,已不再是一個普通的稻草紮成的小狗。然而一旦祭祀過後,稻草便恢複了它的本質,不再被人頂禮膜拜,而是被人遺棄,遭人踐踏,最終和其他普通的稻草一樣被焚燒掉。既說“萬物為芻狗”,自然也包括我們人類。“天地無情”即天地不是生命,無血無肉無思想,就如同不能指望一塊石頭理解我們人類的思想感情一樣,我們也不應指望天地具有人的感情,尤其是對人類有益的悲憫情懷。換言之,老子是讓我們正視自然規律,不要明知“天地無情”卻還要在此基礎上進一步自傷自艾,自我折磨。當然,如果一個人能做到像天地一樣,對世界上的萬事萬物既無愛、亦無恨,以一種平和博大的胸懷容納別人也容納自己,就更可能獲得老子的認同。事實上,這也是老子講“天地無情,視萬物為芻狗”這句話的終極意圖。而道家學派的另一宗師莊子則直接挑明道:“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時有明法而不議,萬物有成理而不說。”天地固然無情,但天地亦有大美。過於悲觀的人,隻會抓住無情不放;過於樂觀的人,又總是忘情於天地的大美。隻有既能正視天地無情又能理智看等天地大美,於無情處尋大美、於大美中見無情的人,才是真正成熟的人,也即老子眼中的“聖人”,莊子心目中的“逍遙的人”。

再比如另一眾所周知的名句:“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筆者認為,其中的“人”,泛指整個人類社會,也泛指人間的大事小情,概而言之為生活。“地”,泛指環境,包括地理方麵的,也包括社會層麵的。“天”,一方麵表示一個更大的力量,因為天決定了地的麵貌,下雨多的地方就成了江南水鄉,下雨少的地方則成為戈壁荒灘;另一方麵則是指帶有神秘色彩的“天命”,泛指一切人類無法控製的力量和未知的領域。“道”,簡單地說就是世間萬事萬物運轉的規律,包括日月星辰的運行、生物的生老病死,等等。而“自然”,就是指規律賴以運行的載體,即物質世界的總和,俗稱“大自然”。

這四句話整體來說,就是一個人活在世上,要根據自己所處的環境,根據自己的條件恰到好處地去生活,去工作,去處理大事小情。對於人力可以改變的事情,應該盡量去做。有些事情,人力無可奈何,那就隻能坦然接受。但所謂“人力無可奈何”的事情也不全是一成不變的。萬事萬物都在變化中,隨著時間的推移,很多原本不可能的事情往往會變得可行。我們不能把自己的懶惰和無能簡單地歸結於天命。我們要在順應事物的客觀規律的基礎上,另尋出路。之所以說“在順應事物的客觀規律的基礎上”,是因為另尋出路並不表示一定有出路,至少不表示立即就有出路,也就是說要時刻做好被生活打擊的心理準備。有了這樣的心,成功了、改善了,固然好,不成功,也不會太過於受挫。

又比如已經被格言化的“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現代人提起它,往往把注意力集中在前半句,同時刻意忽略後半句,即隻要“禍”最終能轉化為“福”,那麽開頭或者過程中有些“禍”,人們還是可以接受的;而如果最後的結局是“禍”,那麽不管一個人在過程中收獲了多少“福”,在人們看來那也是大大的不幸。應該說,這是人性趨利避害的本性決定的。然而老子此言的要旨,也正是讓人們破除這一人性的弱點。老子並不僅僅是簡單地告訴人們,在幸福中要看到禍端,在災禍中要看到希望,而是說人的眼睛不應聚焦於一點,而應把一切事物視作一個循環係統,認識到一切事物時刻都在變化之中,且有其變化規律,好與壞,福與禍,都是客觀規律使然,要淡定地對待一切好事,也要豁達地看待一切不如意,而不是讓它們左右自己的心情。

當然,關於《道德經》與《莊子》,以及我們上一節談到的《周易》,接下來將要談到的《論語》、《中庸》等儒家經典,《心經》、《金剛經》等佛家經典,以及《聖經》,都不是我們這短短一篇小文所能說明、講清的,本書中所講的也難逃以偏概全、斷章取義之嫌,其中亦不乏一家之言,想要了解其中的真諦,還需要您切切實實地靜下心來,結合自己的生活,好好研讀一下原著。

3.盡人事,順天命

古語有雲:“青蓮白藕紅荷花,三教原本是一家。”那麽,其中的“三教”是指哪三教呢?有武俠小說愛好者說,是青幫、洪門、白蓮教,其實不然,“三教”真正的對象是儒、釋、道三教。

有意思的是,在三教中,除佛教敬奉的釋迦牟尼是真正的開山祖師外,其餘兩教敬奉的宗師都有點兒現代意義上的掛靠性質。比如道教,它的真正的創始人是東漢年間的張道陵,但後世卻把先秦諸子之一的老子推上了道祖的寶座。至於儒教,眾所周知,它根本就不是一個宗教,雖然拉來了孔子做招牌,但一來沒有組織,二來沒有一般宗教中都有的神化、法力等等,算什麽宗教?

如果一定要找點原因的話,隻能從孔子的生平入手。隨著孔子學院在世界範圍內的開辦,地球人都知道,孔子是中國古代的大思想家和大教育家,但孔子首先是個政治家,而且是個失敗的政治家。他的失敗不在於他沒有政治才能,而在於他的“王道”政治主張不適合那個禮崩樂壞的時代。孔子以及之後的孟子,用現代人的話說都是浪漫主義者。所謂浪漫主義,就是聽起來很美但在現實中難以實現甚至根本就實現不了的主義。正如儒家學派另一代表朱熹所說:“千五百年之間正坐如此,所以隻是架漏牽補,過了時日。其間雖或不無小康,而堯、舜、三王、周公、孔子所傳之道,未嚐一日得行於天地之間也。”中國曆史上根本就沒有王道,有的隻是帝王之道。然而,孔子孟子卻“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種精神,類似於某種宗教情懷,大概也正是因為如此,中國人才把儒學稱之為儒教,與佛、道並列,將孔子作為儒教的開山掌門。

現代人常說,“偉大都是委屈撐大的”,這句話用在孔子身上再恰當不過。我們知道,孔子雖然是一個含著銀湯匙出生的富二代,但這種優越環境沒持續多久,便因其父叔梁紇去世而一去不複返。孔子十幾歲時,為養家糊口,也不得不出門打工。但孔子從未放棄過學習,他幾十年如一日的研究做人做事、治國平天下的道理,終於有所成就。可惜在禮崩樂壞的春秋末期,他這種思想過於理想化,當時既無人了解它的價值,也無人願意發自內心地奉行這些價值觀。年過五旬才出仕為官,但沒幾天,就因過於正直,觸動了權貴利益被輕鬆拿下。周遊列國十數年,沒有一個國君願意誠心實意地聘用他。某些小人還把他當成危險人物,明槍暗箭,屢次中傷。就連一些隱士也瞧不起他,諷刺他為喪家之犬。然而孔子並不像某些現代人那樣,自認為“生得偉大、活得憋屈”, 亦不把自己的失敗歸結於外因。有學生為他抱不平、為自己發牢騷時,他總是說:“不患無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為可知也。”意思就是:“你們別怕沒有官位、不能聞達,隻需擔心沒有安身立命的本領。也不要擔心沒有人了解自己,隻有具備真才實學的人,才值得別人去了解。”單憑這一點,孔子這“萬世師表”的名號就當之無愧。

然而我們知道,“萬世師表”這個拉風的招牌是後世敬奉給孔子的,而不是在孔子生前,而且還是基於某種需要。換言之,孔子最終沒能達到自己追求的理想境界,是比較失意的。對此,孔子沒有抱怨,但有過感慨,即《論語》中的:“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這話譯成白話文就是:“我這輩子從不抱怨命運,也不怨尤別人,通過勤奮學習,掌握了豐富的知識,悟出了高深的道理,但現在看來,理解我的恐怕隻有蒼天!”想想看,“身懷絕技”且心懷天下的孔子,舉目四望,世上卻沒有人理解,靈魂上是多麽的鬱悶?然而這隻是我們的猜度。孔子或許一度有過鬱悶,但絕不會持久,更不會使其升級、惡化。這一點,我們可以從其對待財富的態度中找到一些側麵信息。孔子說:“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也為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意思是說:如果財富(或者說是富貴)合乎於道,就可以去追求,即便是做給人執鞭的下等差事(當時的觀念),我也願意去做。如果財富(富貴)非要以“放下身段”為代價,那我還是幹點自己喜歡的事兒吧!孔子喜歡的事是什麽呢?研究學問,教書育人。

類似的信息,在孔子對待弟子們的態度上也有所體現。孔子一生教授了弟子三千,賢者就有七十二位,但孔子最喜歡的還是顏回。孔子曾經在眾弟子麵前誇獎顏回:“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之所以如此,在於顏回在本質上與孔子是一類人,是寧肯餓死也不肯追求不義之財、無道之位的人。相反,孔子的另一弟子冉求,雖然才學和政治、軍事才能都很棒,在孔子回國一事上也出力不少,但孔子並沒有對他另眼相看。後來,孔子還公開宣稱:冉求不是我的徒弟!並號召眾弟子敲著鼓臭罵冉求。而原因不外乎冉求幫助魯國實質一把手季氏進行田賦改革,乘機聚斂財富。

孔子和弟子們受困於陳蔡之間,一連幾天吃不上飯時,其得意弟子之一子路也曾憤怒地問孔子:“難道像老師這樣的君子要落個窮困餓死的下場嗎?”(君子亦有窮乎?)孔子說:“君子之所以稱為君子,就在於他們窮困時也能恪守道義。而小人之所以稱為小人,則在於他們窮困時便會放棄原則,胡作非為。”(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

這就是孔子。他從不反對富貴,也不反對發財,相反還是個古代版的勵誌大師,但他永遠知道自己的底線在哪兒,並能一如既往地堅守,且不為自己的選擇後悔。世道不公、社會黑暗,也不能使他憤世、偏激。這也正是後世儒家子弟在《中庸》中所總結的儒家子弟應具備的“盡人事,順天命”的人生觀:努力去追求自己的理想,盡量去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如果實現不了,不外乎兩方麵的因素——內在因素與外在因素。如果是自己的緣故,即自己努力還不夠,還不是塊金子,至少還不是塊純金,就要靜下心來,正視自己的不足,提高自己的含金量。是金子,遲早會發光。如果是外在因素,也要靜下心來,別去搞什麽“曲中求”,也不必太難過,因為能成為金子,本身就是莫大的成就。埋在土裏、發不出光的金子,還是金子。越是埋在土裏,我們越是需要保持一顆金子般的心。不然,一個人發光之日,也就是他開始發黴之時。

4.心開了,也就開心了

在中國,說到讀書,必然繞不過佛家經典。事實上,在中國曆史上,各類佛家經典如《金剛經》、《壇經》、《四十二章經》、《百喻經》等,是知名度及刊印量僅次於《道德經》的文化名著。之所以稱其為“名著”,而不是“經書”,在於它們首先是一部文化典籍,其次才是一部宗教經典。說到靜心,更不能不提佛家經典。因為靜心本是佛家的入門課。而且,無論是“人在棘中,不動不刺。心在紅塵,不動不傷”等經典格言的廣為流傳,還是“風動幡動,仁者心動”等禪門公案的膾炙人口,抑或是民間與之相關的口耳相傳的佛教傳說,都從側麵說明,靜心不僅是佛家的入門課,也是我等凡夫俗子們的重要一課。

在過去特定的時期,佛教一度被視為迷信。應該說,佛教有一定的糟粕,然而世上有絕對沒有糟粕的文化嗎?沒有。有糟粕,揚棄就是了,沒必要一棒子打死。尤其是中國人,可以說,認識佛教是了解中國文化的一個窗口。所以,在對待佛教經典這方麵,我們首先要靜下心來。

有人說,念經、抄經能讓人靜心,我並不這麽認為。什麽叫佛?說白了就是覺悟者。如果不能通過讀經了解、掌握相應的智慧,即便能靜心,也是表麵的靜,難以持久的靜。至於抄經,它仍然隻是一種形式,那些通過抄經而得到了心靈滋養的人,練習一下書法,寫寫其他的字,多半也能取得寧靜心靈、陶冶情操的效果。讀經,本質上還是讀書,與讀其他任何書沒什麽區別,關鍵還在於了解其內容,汲取其思想。

有鑒於佛教經典眾多,其內容更是博大精深,一一探討既不現實,也無必要,我們不如從下麵這個有針對性的禪門公案(漢傳佛教禪宗的小故事)入手,挖掘一些現代人亟須的正能量:

佛教史上的著名禪僧雲門文偃,有一次問諸弟子:“大家參禪已經很久了,相信心裏都有所領悟,隻是深淺不同,不過沒什麽關係,參禪就是一種修煉,修煉到一定程度,才有頓悟入佛的那一天。現在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測試一下大家的修為。你們開悟前的情況我不管,我隻問開悟之後的情況是什麽樣的?你們誰能告訴我?”

眾弟子默不做聲,很久都沒有人出來回答問題。禪師心知大家悟性還淺,都回答不了,便自問自答:“開悟之後的日子,每天都是好日子。”

眾弟子聽後都點頭稱是,其中不少人因此大大精進了一步。

什麽叫參禪?這個概念很難把握。甚至於單是“禪”之一字,我們就沒法解釋清楚。禪,玄之又玄,但絕非羚羊掛角,無跡可尋。無論禪有多玄,它都必須建立在“好好生活”的基礎上。同樣,如果有一種信仰讓人與快樂、幸福、好好生活等概念背道而馳,那麽它就是毫無疑問的邪教。

我們之所以從禪宗入手,在於禪宗在中國,早已超出了佛教的範疇。參禪,絕不僅是佛門子弟的事情。在中國曆史上,包括唐代大詩人王維、白居易、孟浩然,宋代大文學家蘇東坡在內的很多士大夫,或者叫知識分子,都是禪道中人,亦有大量上佳的禪詩禪作傳於後世。在普通百姓中間,人們不也常有“口頭禪”的說法嗎?禪宗的影響可見一斑。

當今世界,伴隨著禪宗思想在世界範圍內的傳播,尤其是在某些禪宗人士有意無意地創造或“改造”下,禪早已脫出宗教哲學的範疇,更多的是一種生活哲學,更適合大眾口味。在歐美國家,參禪都不再是什麽新鮮事,又哪裏有什麽僧俗之分?

另外,選擇禪宗入手,還在於它尤其講究“頓悟”。所謂頓悟,簡單來說就是讓人在刹那間領悟。這固然需要一定的根器,但很多時候,它並非不可捉摸。比如上麵故事中的禪師所說的,“開悟之後的日子,每天都是好日子”,就很容易理解——幸福跟著快樂走,快樂跟著心態走。隻要心態好,日子便不愁好不起來。

當然,人生並非隻有好日子。有些日子的確糟糕,有些糟糕甚至無法改變。但生活越是糟糕,我們便越是需要好心態。佛教講究靜心,而禪宗不僅講究靜心,還講究“轉心”,認為“境隨心轉”。所謂“轉心”,無非就是讓人調整心態,在不如意中盡量保持樂觀、保護高昂的鬥誌。

說得再簡單些,“轉心”就是讓人學會把壞事看成好事,在不好中尋找好。隻要找到那個點,心情就會好,心情好了,事情往往也會改觀。退一步講,就算事情未出現改觀,但生活絕對會向著快樂的方向前進。

“頓悟”,首重一個“悟”字。而悟的前提,則是打開心胸。人世間的事情,隻要往開處看,再倒黴的事情也沒什麽大不了。若是悲觀沮喪,平平常常的小事也會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換言之,人們之所以不快樂,不開心,不幸福,未必是生活本身有多不幸,而是因為他們的心靈封閉。心開了,也就開心了,這是個大多數人覺得簡單但卻不明白的道理。

關於禪宗,關於禪,這裏隻需記得:“開心”一詞,是形容詞,也是動詞——想開心,先打開自己的心!

5.能創造者即上帝

前者說過,《道德經》是除《聖經》之外發行量最多的文化名著。《聖經》的發行量究竟有多大呢?據相關機構統計,《聖經》自出版至今,發行量累積已超過40億冊,且每年銷售3000萬本以上。不過中國人不必眼紅,因為《聖經》的巨額銷量背後與大航海時代以來西方世界對世界範圍內的侵略和殖民史息息相關,而幾乎每一次侵略都是以文化侵略即傳教為先導的。另外,《聖經》也不像普通讀者頭腦中所想象的那樣,是一本書,而是一係列書籍,猶太教信奉的《塔納赫經》叫“聖經”,基督教信奉的《舊約》和《新約》也叫“聖經”,《聖經》至少有三個分冊。

當然,《聖經》的暢銷與佛教經典的受歡迎在很大程度上有其一致性,既它不僅被宗教信眾奉為經典,更是一種精神食糧。研究中國文化,繞不開佛經。而了解西方文明,就不得不讀《聖經》。

如果說佛教是一門出世的宗教的話,那麽基督教和猶太教則明顯是入世的。盡管無論是在《聖經》記載中,還是在西方文明主導世界的過程中,這種入世精神屢屢失控,導致了太多的戰爭與血腥,但我們不能簡單地將其歸咎為“侵略本質”。凡事皆有兩麵性,下麵我們就從一些眾所周知的《聖經》故事入手,試論一下西方文明積極的一麵。

按照《聖經》的說法,人類的始祖亞當和夏娃本是生活在伊甸園裏。傳說中,那裏到處都是黃金、珍珠、紅瑪瑙,長著各種樹木,開滿奇花異卉,結滿各種美味且無農藥殘留的果子。亞當和夏娃每天什麽都不用幹,吃飽喝足之餘,隻需賞賞花、散散步,或者順便信口給園裏的動植物們取個名字什麽的。

毫無疑問,這是一種幸福的生活。但我們知道,這種幸福沒持續多久,便被上帝強行剝奪了。《聖經》上說,那是因為夏娃受魔鬼撒旦之**,與亞當一起偷吃了禁果,因而受到上帝的懲罰,被逐出伊甸園。

從此,偷食禁果被認為是人類的原罪及一切其他罪惡的開端——如果你是上帝的忠實信徒,這句話絕對沒有任何值得懷疑的地方。如果你不是,我們不妨一起跳出《聖經》故事,站在現實生活中戲說一下:

當上帝把亞當和夏娃逐出伊甸園時,他們為什麽必須要離開?他們能不能不離開呢?不能,因為他們沒有產權。園子是上帝造的,想讓你住你就住,不想讓你住你就得走人。上帝跟生活中某些人沒什麽區別。上帝與中國人信奉的老天爺也差不多——天若有情天亦老嘛!

事實上,我們知道,就連亞當和夏娃都是上帝一手創造出來的。僅僅把他們趕出伊甸園,上帝還算是仁慈的,因為他完全可以選擇毀滅他們。事實上,上帝後來還真幹過這事兒(大洪水與諾亞方舟的故事)。

多年前,我還在書中看過一個相關的小故事:

一個無神論者與一個基督徒是好友,二人經常為亞當、夏娃偷吃禁果而被驅逐出境一事辯得麵紅耳赤。有一次,無神論者故意問基督徒:“亞當他們為什麽會被趕出伊甸園呢?”

“因為夏娃不聽神的話,受了毒蛇的引誘,偷吃了禁果,她違抗了上帝的命令。”

“請問上帝是全知全能、先知先覺的嗎?”

“當然。”

“好。那麽全知全能、先知先覺的上帝,既然事先明明知道夏娃受不了毒蛇的引誘,卻還要讓毒蛇來引誘她,而不加以製止,事後還要懲罰他們。這不是存心不良嗎?”

“嗯……這個……”基督徒終於為之語塞。

是啊,為什麽上帝明知人類會犯錯,還要種下一棵邪惡的蘋果?

不過,正如我們不能全麵否定西方文明一樣,我們也不能就此全盤否定上帝。我不相信上帝,但我非常認可《聖經》中的故事。因為這些故事有它不容忽視的內在涵義。比如,《聖經》中說上帝用六天時間創造了世界和萬物,其潛台詞再明顯不過——能創造者即上帝!

每個人都應該做自己的上帝。自己創造的房子,才是永遠的伊甸園;自己創造的生活,才能自己說了算。

西方人往往嘲笑中國人沒有信仰,不過西方人自己也清楚,他們到底在多大程度上信仰他們的上帝。有句西方諺語說:“隻有坐在飛機上,你才會知道上帝並不存在。”西方人,尤其是那些入世精神過重,進取心接近變態的西方政客尤其清楚,很多時候,他們不過是打著上帝的旗號,以愛的名義去行侵略那些弱小的國家、掠奪利益而已。然而我們在諷刺、批判對方的同時,也應靜下心來想想,想想為什麽西方國家總是在侵略別的國家,而沒有別的國家去侵略他們,難道是上帝在保佑他們?顯然不是,當年的我們不是也有佛祖和太上老君保佑嗎?現在的利比亞和敘利亞不是也有真主保佑嗎?所以,我們必須時刻牢記那句平實的真理:落後就要挨打,弱小就要被欺!如果你足夠強大,無論他打什麽旗號,以什麽名義,都不過是自取其辱。沒辦法,世界就是強者的世界,真理往往在大炮的射程之內,弱肉強食,適者生存,這是叢林法則,也是世界各國尤其是西方國家認定的死理,想讓對手敬畏,那唯一的辦法就是努力提高自己。

具體到個人層麵,落後雖不至於挨打,但積極進取仍舊是必要的。我的朋友小張曾經講過一個親身經曆:

幾個月前,我(小張)下決心離開北京,結束北漂的生活。由於這個決定有點突兀,因此臨走時除了電腦,我在北京所有的一切都沒要,包括自行車在內的很多東西都被我扔到了垃圾站兒。做完這一切,已是淩晨一點多。將近五點,我去趕火車時,最後一次經過那個垃圾站,老遠就發現那兒有個撿破爛的。走近一看,我扔的東西一件件都到了他的板車上。正在我後悔沒把它們當廢品賣掉、好歹換包煙錢時,不遠處又來了一位撿破爛的。但他頂多隻能揀點兒礦泉水瓶了。通過這件事,我悟出了一個道理:那就是即便是撿破爛,你也得敬業,你也不能落後。落在後麵的人是沒飯吃的。

的確。能創造者即上帝,但做上帝不是簡單地坐在理想的天堂裏喊喊口號那麽簡單。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晚起的上帝也得餓肚皮。銷售界的朋友不是說嘛:顧客就是上帝!而有些商家之所以總是能夠贏得“上帝”的青睞,則在於他們本身就是上帝。上帝,不過是做好了自己本分的人。上帝,永遠站在優秀的人那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