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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五點半,金珊珊夾著一疊資料,乘車去了頤和路曆史文化街區。
這個街區,是中國首批曆史文化街區,大片保存完好的民國花園洋房、公使館,令人頻生穿越之感。不過,大多數的建築已改為餐飲、住宿之用。
金珊珊如約而來,進了一家咖啡館。
按陳小憐的計劃,今日是要引見金珊珊和慕容白認識。這個慕容白,便是之前陳小憐所說的《國風我最潮》的總導演。
金珊珊本以為自己去得夠早,沒想到在預約好的房間裏,慕容白已經坐下了。
等到陳小憐來的時候,二人都聊得有點上頭了。嗯,準確地說,是金珊珊又開始掉書袋了。
“時燕代多冠步搖冠,莫護跋見而好之,乃斂發襲冠,諸部因呼之為步搖,其後音訛,遂為慕容焉。或雲慕二儀之德,繼三光之容,遂以慕容為氏。”
“慚愧,慚愧,我竟然不知慕容姓氏的來曆,還有這麽多說法。”
陳小憐坐下來,偏著頭問:“在聊什麽呢?”
“在說慕容姓氏的來曆。”金珊珊回道。
“哈哈?”陳小憐看著慕容白,語帶調侃,“小白,你這個慕容後人怎麽當的?”
作為一個公認的社交達人,陳小憐向來就擅長開玩笑、拉關係,早年認識慕容白的時候,也不管人家年齡比她大,一口一個“小白”的叫開了。
金珊珊抿著嘴,也不多說,隻是一味地笑。
慕容白卻很認真地說:“你叫我小白沒關係,但我要給自己正一下名,哦,不是,正一下姓。”
金珊珊、陳小憐都盯住他,忘了眨眼。
“其實呢,我姓慕,名容白。因為我爸姓慕,我媽姓容,當初是我爸向我媽先表白的,所以……”
慕容白有意停頓了一下,隻見金珊珊、陳小憐都有些忍俊不禁。
“就這樣,慕字、容字湊一塊兒,我同學就以為我姓慕容了。我自己呢,也喜歡他們喊我慕容同學,後來幹脆就說我姓慕容了。”
金珊珊掩唇笑:“我也有個初中同學,姓歐的,跟著有個陽字,大家都以為他姓歐陽。”
“慕容、慕不都很好聽嗎?”陳小憐仍然不解。
“這還不明白?”慕容白拊掌大笑,“因為慕容聽著更拉風啊!”
陳小憐伸出大拇指,哭笑不得:“真有你的,慕小白同誌!”
說笑之間,慕容白、金珊珊更為熟稔,漸漸說到正題上。
要做一檔國風節目,作為導演,也需要相當的知識儲備,慕容白沒少做功課。
展開一張複刻版的《列女圖》,慕容白說:“第一次接觸‘步搖’這個詞,還是在中學時讀的《長恨歌》裏邊。嘖,‘雲鬢花顏金步搖,芙蓉帳暖度春宵’,這句子太美了。後來,我才搞清楚,唐人所用的步搖,與漢晉之際的不是一個概念。”
“嗯,是的。唐人的步搖,其實是步搖與釵的結合體,準確的稱法的步搖釵,而且那上麵有垂珠,走起路來更是搖曳生姿。張仲素在《宮民樂》中曾寫道,‘翠匣開寒鏡﹐珠釵掛步搖’,說得很清楚了。”
“那後人是怎麽搞混淆的呢?”
“我猜,可能是因為步搖釵多以黃金打造,有時被簡稱為‘金步搖’。”
“有道理。那……你先前說的慕容姓氏的起源之一,步搖冠呢?和步搖是什麽關係?”
“如孫機先生所言,中原地區是取花葉作為女性的飾品,這便是步搖花;而在少數民族地區——主要是說三燕地區,金葉與其他構件,則組成了步搖冠。”
“哦,步搖花……”
“我們先說步搖花吧,”金珊珊的手指拂在《孫叔敖母》中女子發髻上,“慕導,您看,是不是覺得,很像花樹?”
“對,對。”
“您再看這個,”金珊珊抽出一張圖文資料,“這個是,長沙馬王堆一號西漢墓出土的帛畫,其上所繪的墓主人,頭上便插著這樣的飾物。就像一枝花樹。這便是漢晉之際的步搖花。”
慕容白拿著放大鏡,把二圖照著比了比,點點頭:“還真是。”
“還有這個。”金珊珊又抽出另一張顧愷之《女史箴圖》摹本的圖冊,指給他看,“頭上插戴的,也是這樣的步搖花。”
“嗯,是,這和唐朝的金步搖形製完全不同。那麽,佩戴方式有差別嗎?是簪戴,還是用夾子夾起來?”
“南北朝時,有一位女才子,叫沈滿願,她曾寫過一首名為《詠步搖花》的詩。‘珠華縈翡翠,實葉間金瓊。剪葆不似製,為花如自生。低枝拂繡領,微步動瑤瑛。但令雲髻插,蛾眉本易成。’從詩中便能看出,步搖花是插在鬢發上的。不過,它整個兒走勢朝上,不像唐朝的金步搖那樣,看起來是往下垂的。”
等到慕容白消化完新知識,金珊珊又說:“同時代,沒有完整的步搖花出土,我們隻能猜測,步搖花是有釵腳的。”
“對了,關於步搖冠,我看過這個視頻,文案吧,我覺得有些問題。珊珊你幫我看一看。”
說話間,慕容白已經打開了他下載好的一個視頻。
金珊珊、陳小憐坐在一邊,此時都認真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