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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您有一條來自國寶的留言,請注意查收……”
金珊珊笑起來,心說,原來是特別火爆的《如果國寶會說話》。她還沒注意,第三季已經出來了。【注1】這一集叫《花樹狀金步搖》。
看標題,說的應該是出土於北票房身村2號墓出土的花樹狀金步搖,高27.3厘米。
這個金步搖,其實是步搖冠上的殘件,而不是直接插戴的步搖花,否則也太大了。再說,它出土於三燕地區,按理說,隻能是步搖冠上的一部分。
“金葉子仿佛要掉落,確實,這樹上的葉子已經掉了不少,遠處還剩一名同伴。一千六百多年前,它們共同裝點了燕國的主人。步搖,實在是在中國古代紅極一時的頭戴飾品。這對金步搖出土於北燕皇族馮素弗與妻子合葬墓。基座用來和頭發纏繞固定,工匠以金博山上繚繞的步搖枝為托,經手工彎曲後做出幾個圓環。極薄的金綴葉,若即若離地掛在圓環上,生出顫動感。它們被佩戴於頭頂,當主人走動時,一步一搖動。它們隨風如樹輕擺,像是一樹金色的花開。萬束光來。”
金珊珊點點頭。文案很美,很抒情,保持了一貫的水準。
“馮素弗墓還出土了一件金步搖冠飾構件,但其整體造型難以複原。而在朝鮮和日本,卻有一些實例出土。韓國大丘迦耶墓出土的鎏金銅冠,和馮素弗墓出土的金冠,框架結構十分相似。這並不是意外,公元一世紀起,阿富汗席巴爾甘大月氏墓葬就埋葬有黃金王冠,日本奈良縣藤之木古墳出土的鎏金銅冠,看起來又與席巴爾甘所出者,有一脈相承之感。其裝飾工藝的基礎元件,都是可搖動的葉片。這類搖葉,在東北亞飾品設計中風靡一時,這些金飾尤其流行於王室貴族間。假若當時的工匠,對步搖冠的造型沒有固定的概念,如何能在天各一方,製作出大體類似的冠飾來?起源於西方的特殊裝飾——搖葉,假如不通過中國,直接從頓河流域傳到朝鮮和日本列島,更是難以想象的。”
從馮素弗墓出土的步搖冠殘件,說到東北亞的飾品設計,貫通文脈,這也沒有問題。
金珊珊耐心地看下去。
“6個多世紀,這些輕如薄翼的金綴葉,明明滅滅間,連綴起的是一部亞洲裝飾美學的交流史,成為一種文化現象。十六國到唐,政權頻繁交替,分裂統一。亂世紛戰,軍隊僵持於國境內外。隻有美,不經意間越過了邊境。看見美好,美好就會路過這片土地,路過西亞平原時花開,路過東亞深林時鹿鳴,路過不同的姓氏與國別,路過千萬河流與山前。”
一組排比句,看得金珊珊頓時覺出了《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的支配感,暗想:句子寫得真好,文藝感十足。
“盛宴人來人往,總是緊急散場又熱鬧開席。那時的美人終歸塵土。慕容鮮卑,隕落成記憶。記憶中的女子,雲鬢花顏,行走在美好裏,蓮步輕盈。日月星辰裏,她的金步搖,纏金流光;金枝葉,長墜**漾。無垠星河間,跟隨她的足跡,看到了一步一歡喜。”
金珊珊眉頭微微蹙起。從“記憶中的女子”這句開始,出問題了。
這幅畫選取的背景,是傳為唐代周昉所畫的《簪花仕女圖》,自然是搭不上邊,何況,關於《簪花仕女圖》的斷代,也有一些不同的說法。譬如說,從女子的花釵來看,它與出土於安徽合肥的南唐墓葬中的花釵樣式相仿,是一種雙組垂飾,與唐有別。
是的,這是一種花釵,不是漢晉之際少數民族所佩戴的步搖冠構件。
“怎麽樣?”慕容白問。
“準確地說,不是文案最後幾句出了問題,而是畫麵沒配好,才讓人覺得文案不嚴謹。”
慕容白咂摸一番,又重看了最末幾句的視頻和文案,才說:“你說得對。照你先前所說,漢晉之際的步搖花,與唐朝的步搖釵本來就不同。”
“嗯。”
“視頻的畫麵似乎混淆了這一點。”
“對。不過,前麵的配圖、動畫都挺好的。”
“北燕馮素弗墓出土的那個步搖冠,也不是完整的吧?”
慕容白所說的步搖冠,底座為十字狀,上有花樹狀的金葉片。
“不完整,也有較大的折損,但還能看出步搖冠大致的模樣,而不隻是留下了花樹部分,已經不錯啦!”
“我是這樣想的啊,其實呢,步搖花、步搖冠,和唐朝的步搖釵,一般人都分不清楚。我想,在複原《列女圖》的節目中,既表現步搖花的美態,也展示一下步搖冠、步搖釵等飾物,以便於形成對比,給觀眾們一些幹貨。”
“我能幫您做些什麽呢?”
“我去找文物所借一隻步搖釵,你幫我複刻步搖花和花樹狀步搖冠飾。”
金珊珊躊躇了一下:“這需要收藏機構授權。”
“這個,我來辦,你不用操心。”
算算所餘的時間還算充裕,金珊珊這才點點頭:“行!”
【注1】這一季的播出時間,是在2020年6月,因情節需要,筆者有意忽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