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等到父親修好論文,這個周日也過得差不多了。
華燈初上時,夏至清出了小區,來到附近的公園散步。
和別的公園一樣,隨處可見的健身器材,彰示著公園的活力。因著栽種耐寒的植物,公園裏也不缺乏綠意。下雪之後,琉璃世界中嵌著一點綠,益發顯得青蔥。
昨日,雪後初霽,出了一天大太陽。
眼下,積雪將融,路麵還有一些濕滑,夏至清也沒心思觀賞殘雪,走了一會兒,便在一座涼亭裏歇下。
看了看手機,正好晚八點。想到再有一個半小時,金珊珊就要晚睡了,夏至清忙煲起了
電話粥。
視頻電話打過去,金珊珊許久才接。
鏡頭裏,雜物間的工作台上,放著一張圖紙,好似已經完稿。
夏至清問:“珊珊,你在畫什麽?”
“嗯,考考你。”
圖紙湊到夏至清的麵前,他立時認出其中之一,便說:“這是遼寧北票房身村2號墓出土的花樹狀金步搖吧?怎麽?你要做複刻嗎?”
“對。陳小憐給我介紹了一個導演,我要幫導演組做點兒飾品。”
“哦,行吧!旁邊的釵子,我不太認得。不過,我似乎在……”夏至清回想道,“在《女史箴圖》上看到過。”
“眼力勁不錯嘛,就是那上麵的釵子。這個叫步搖花。因為沒有完整的實物出土,我隻能自己嚐試去畫畫釵腳。”
“珊珊,你成天都在忙。也沒時間陪我。”夏至清突然道,言辭間有些酸溜溜的。
金珊珊微訝之餘,又綻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怎麽啦?今天不開心了?”
“沒有,我論文初稿寫好了,我爸也幫我改好了。很開心。”夏至清朝金珊珊嘟嘟嘴,做出索吻的模樣。
金珊珊甜甜地“親”了他一下,說:“想我了沒?”
“想了,天天想,你說,咱倆要是能天天在一起多好。”
心裏微微一動,金珊珊暗想道:難道他要讓我去西安工作?這……
金珊珊本是洛陽人,自從來到南京讀書之後,下定決心留在這裏生活、工作,已經習慣了,輕易不想挪窩……
還沒等金珊珊問話,夏至清便說:“珊珊,我想回南京工作。”
萬未想到,他竟是這個意思,金珊珊有些不敢相信,試探著問:“為什麽呀?”
“當然是因為你。”
“因為我……”
不是難以置信,而是覺得,他與她竟然想到一處去了,有關未來,他們竟有如此靈犀相應的一刻!
“因為你。”夏至清看看他時常來散步的公園,再看看屏幕前那雙漸漸濕潤的眼睛,“雖說告別一個熟悉的地方,心裏也有些難過,但是隻要能和你晨昏與共,我心甘情願。”
頓了頓,他又問:“你呢?我……是不是你中意的男子?”
金珊珊毫不遲疑地點點頭:“你是,一直都是。”說了這話,自己也哽咽了。
一直都是。
從第二次見他開始,她就認定,地鐵站上的驚鴻一瞥,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是紅塵之中自有緣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