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敷完麵膜,又用水洗了個幹淨。
金珊珊躺上床,照例在睡覺前發微信給夏至清說晚安。
沒成想,剛拿起手機,便被夏至清的留言嚇了一跳。
“我電腦上的論文被刪了。我猜,可能是袁媛幹的。不過,幸好我在網盤備了份。別擔心。”
金珊珊趕緊回過去:“她為什麽這麽做?你不是說,你沒告訴她,你要調動工作嗎?”
夏至清顯然還沒睡,秒回道:“可能是阿姨說漏了嘴。”
他又問了一句:“江老師那裏怎麽說?”
“他說,雖然他已經退休了,但他和校長是老鐵,你調動的事很快就能辦下來。問題隻在於,長安師大放不放人。”
“我跟學院領導已經說過了,他們說會盡量幫我。”
金珊珊打趣道:“這麽爽快?人家是不是早就巴不得你走了?”
“說的什麽話!成人之美,才有朋友做啊。”
想不到,夏至清也幽默起來。金珊珊在手機前樂得咯咯直笑,發了一個“晚安”的表情包,才翻身睡下。
說也奇怪,平時一向好眠的她,今晚卻輾轉無眠,從綿羊數到餃子,一點用都沒有。眼前,一時是袁媛刪除論文的場景,一時又是自己腦補的江、高二人相處的畫麵……
簡直沒法睡了!
2
“那時候,你高老師剛讀大一,但她不叫‘高盛’,叫‘高剩’。”
先前,江天曉對金珊珊說。
地鐵運行平穩,襯得他明暗不定的眼神,益發鮮明。
“家裏有一兄一姐,爸媽本來希望再生一個男孩……所以,覺得她很多餘,就隨口取了一個‘剩’字。這個諷刺性的名字,一直伴隨她到高中畢業。”
“那時,我在本地實習,業餘時間仍然回班主任那裏幫忙。我深深記得,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就是來跟班主任說,她改名的事。對了,我和高盛的班主任都在同一個辦公室。”
“那時,我對她充滿了好奇心,猜想這背後一定有什麽原因。高盛因為要做課題,就經常和作為學長的我聯係。時間一久,很自然的嘛,我倆就談起了戀愛。”
“可是,我知道,高盛對我倆的未來,一直沒有信心。有一次,我倆在外麵踏青,正好遇到我家的大伯。大伯便請我們吃飯。高盛見我大伯出手大方,又提及我媽送他的進口酒很好喝,回頭便問我,我家家境如何。我自然不能撒謊。整個大家族,不是編內人員,就是高校教授、校長。聽我這麽說,高盛沉默了很久,才質問我為何不早些告訴她。”
“其實,我刻意不提這些,隻是因為,我不希望我喜歡的女孩,是因為我優渥的家境而喜歡我。當然,我還有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心思——我怕高盛會自卑。”
“怕也沒用,她果然還是知道了。第二天,就給我遞了一張紙條,上麵隻寫了四個字‘齊大非偶’。她要和我分手。”
“我說,我根本不在乎你農村女孩的出身,她卻不理睬我。這可把我急壞了。那時,江寧大學又催著我去學校報到。我為了和她說上話,剛辦完入職手續,就飛去上海找她。”
“被我的誠心打動後,高盛和我複合了。我也安心地回到學校上課。我是個剛入職的年輕老師,要想在這裏站穩腳跟,不得不投入太多的精力在工作上。”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高盛變心了。她和上海的一個商人張印權在一起了。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麽開始的,我隻知道,高盛說得斬釘截鐵:她愛他,即便隻是為了錢。”
“我這就想不明白了,張印權是有錢,但我家條件也不賴啊!那時,我很生氣,也想不到太多,說了一些難聽的話。高盛畢業後,也來江寧大學工作,跟著便和張印權結婚了。我……我就更不明白了。如果高盛厭棄我,幹嘛又非得來這個學校?”
“那個時候,如果我肯放下臉麵和她談談,或許能打開她的心結,或許還能再續前緣。但這些年,她無論是結婚,還是離婚,跟我隻談公事,從不肯與我坐下聊點私事。我也很無奈。”
“我還是結婚了,就在她結婚後三個月。是閃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沒意思,其實……嫁給我,她可能也覺得沒什麽意思吧。當著麵,人人都說我人緣好,應酬多,很少顧家,妻子格外賢惠,包攬家中大小事務;背地裏,卻說我長袖善舞,沒有良心,連妻子得了病也照顧不上。”
金珊珊一直靜靜傾聽,隻在此時才低低問了一句:“師娘,現在可好?”
“她死了,幾年前就死了。臨死的時候,她還說,因為她在婚前隱瞞了家族病史,導致她一直不敢和我生孩子。是她對不起我。話是這麽說,可我總覺得還是我的責任。她發病的年齡,比她媽媽還要早得多。妻子死後,我也查出一點病來,索性辦了病退。”
“我到站了……”江天曉抬頭看看屏幕上的提示信息,“你自己小心回家。”
“好,江老師再見。”
金珊珊目送江天曉離去,隻覺他的背影分外蕭索。
此時此刻,那蕭索的背影和令人扼腕歎息的故事,依然縈繞在金珊珊的腦海中,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