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思對曹東方的謝意,是兒子周小齊幫忙表達的。

某個午後,三四歲年級的周小齊,抱著一瓶好酒,搖搖晃晃地推開了曹家大門。

“喲,好孩子,你怎麽到這來了!”

曹東方趕上前來,一下子抱起了胖嘟嘟的周小齊,從他手中接過了酒,放在了一旁。

齊家,曹東方唯一看著順眼的,便是周小齊了。有好幾次,他做夢做到曹義結婚了,也給自己生了個跟周小齊一模一樣的親孫子。

“媽媽讓我來謝謝姥爺,說姥爺是個好人!”

“嗯,大姥爺是好人,你親姥爺啊是個壞蛋!”曹東方又忍不住伸出手來刮了一下周小齊的鼻子。

“切,小壞蛋來給雞拜年了啊?”

李滿月冷冷地挖苦著,卻順手從桌子上拿了一個蘋果,塞進了周小齊手中。

“大人的事,小孩子懂什麽?”

曹東方狠狠地瞪了李滿月一眼,把蘋果從周小齊手中拿過來,在自己衣服上蹭幹淨後,又重新遞還給了他。

“來,親大姥爺一口!”

說著話,曹東方已經把臉湊了上去。曹東方老早就想像齊愛華一樣用自己的胡子蹭一蹭周小齊光滑的小臉了。以前,他隻有眼羨的份,如今,小家夥既然主動送上了門來,他自然不願放棄這個機會。

“哎喲,看你這沒出息的樣子,一瓶酒就打發了啊?喜歡小孩,你倒是給曹義找個老婆,給咱生個親孫子啊!”

李滿月又忍不住挖苦,可是,看著孩子的目光裏跟曹東方一樣,全都是滿滿的羨慕,喜愛。

“你兒子不爭氣,我有什麽辦法,像他那種三棍子掄不出個屁來的主,誰家姑娘要是嫁給他,那可算是瞎了眼了!”

曹東方把周小齊抱坐在了膝蓋上,冷冷地埋怨著。

此時,李滿月卻走了過來,猛推了一下他的腦袋:“我可告訴你啊曹東方,曹義現在都三十了,上次她趙姨來給他提親,居然找了個二婚的。要再這樣下去,他也隻能找二手的了,你這個當爹的,必須得當回事了!”

“他愛找不找,再不找,我先給老二把媳婦娶進門!”

“嗬,老二?你沒發現老二的心思還一直在齊妙那小妖精身上嗎?我鬧了那麽幾次,他不敢明著來了,不過,兩人現在肯定還暗通款曲!”

“要說,齊妙長得也不賴……”

想起自己出車禍時,齊愛華算是有恩於自己,曹東方不經意間為齊妙說了句好話。這一下可惹惱了李滿月,隻見她將手中的水瓢往桌子上一摔,弓身揪著曹東方的耳朵道:“我告訴你曹東方,他齊家的女兒就別想進咱們曹家的大門。我可當著全村的父老鄉親發過毒誓了,除非青梧河裏的水幹了,要不然,齊妙甭想。誓都發過了,你不要臉,我李滿月還要臉呢!”

又狠狠地揪了一把曹東方的耳朵後,圍著圍裙的李滿月才回屋去了。隻餘下曹東方一邊揉著滾燙的耳朵,一邊重複道:“知道了知道了,青梧河不幹,李滿月要臉!”

“嘻嘻,原來大人也要被揪耳朵!”

此時,周小齊盯著曹東方紅彤彤的耳朵奶聲奶氣地笑了起來。曹東方不禁輕輕地揪了揪他的耳朵:“怎麽?你外婆不揪你姥爺的耳朵呀?”

“我姥姥才不敢,我們家,我姥爺最大!他說,男子漢才不能看媳婦的臉色。”

“嘿,你姥爺這都什麽老封建思想,我告訴你啊,那不叫看媳婦臉色,那叫疼老婆。等你長大了,娶了媳婦,就明白了!”

祖孫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天,約摸著快到飯點了,曹東方才依依不舍地放開了周小齊,一直送他到齊家大門口,看小人兒進去了,才搖了搖頭,背著手回家去了。

……

那幾個月,曹智的兩家店都忙得不亦樂乎,雖然又招了幾名洗車工和修車學徒,但是吳經理幾乎每天都會開車過來整備,還如約介紹了新的客戶過來,對於曹家哥倆來說,晚上加班趕工,幾乎成了家常便飯。能言會算的齊妙,則主要負責店裏的客戶接待和賬務。

到了2013年底,智選兩家店不但全部收回了成本,還盈利了二十多萬。

這一年,曹家還有另外一件喜事,那便是曹信以優異的成績考進了上海交大。原本,他是可以上排名更靠前的名牌的,可是卻固執地選擇去了上海。因為,他知道,低自己一級的齊想,最喜歡的城市是上海。他跟齊想約好了,等來年齊想參加高考後,也要到上海讀書。

曹信接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曹東方本來也想買些煙花和鞭炮,暢快淋漓地慶賀一番的。可惜,政府去年年底剛剛頒布了禁止燃放煙花爆竹的行政令,抓到放煙花者,不但要罰款,還要拘留。曹東方無奈,隻得去鎮上的婚慶公司,租了一套大功率的音箱,放在自己家門口,嗨了一整天歌。

智選公司放年假的前一天,曹智自掏腰包辦了一個小型的年會。

年會上,曹智和特意讓齊妙把姐姐齊思請了過來,安排位置的時候,故意安排在了曹義身旁。

可是,兩個多小時的時間裏,曹義居然不敢主動跟齊思說話,隻悶頭一杯接一杯地喝著紅酒。他本來想借酒壯膽,把心中塊壘對齊思一吐為快的。鬱悶的是,他遺傳了曹東方的好酒量,居然越喝越清醒,越膽小起來。

一計不成,曹智又生一計,吃完了飯後,又帶人去了KTV,和齊妙心照不宣地點了好多首情歌,讓齊思和曹義對唱。結果,曹義唱歌五音不全,身旁的其他員工頻頻發出爆笑。

最後,看著隔了老遠,分坐在大沙發兩頭的曹義和齊思,齊妙再也忍不下去。她刷地一下站了起來,走到曹義麵前,一下子從他手中奪過了馬克風,舉到嘴邊,當著所有人的麵,大聲道:“曹義,你喜不喜歡齊思?我可告訴你,你不回答,我就當你默認了!”

“……”

果不其然,如她所料,曹義的腦袋垂得更低了。

然後,她又走到齊思麵前,同樣大聲質問:“姐,你喜不喜歡曹義,願不願意跟他過下半輩子?不回答就是默認啊!”

齊思為難地看著齊妙,又偷偷地瞄了一眼坐在對麵的曹義,曹義那時恰好也抬頭偷偷地看她的反應,四目相接,又各自匆忙掃向了一邊。

“默認了是吧?那不就得了!”

說話間,齊妙已經一下子拉起姐姐的手,直接拖到了曹義身旁,然後又不由分說地抓起曹義的手,將兩個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此時,曹智又連忙給曹義新收的徒弟小趙使了個眼色,小趙聰明伶俐,立馬會意,跳起身,取下了門口衣架上的一條圍巾,衝上去,就將兩個人的手纏了起來。

包間裏歡樂的氣氛還在繼續著,被圍巾緊緊纏在一起的兩隻手都出了汗,黏黏的,卻一動也不敢動。齊思能清晰地感覺到曹智手腕處脈搏跳動的越來越劇烈,一如她的心,砰砰,砰砰。

……

2014年五月。

位於洙城最大的二手車交易中心的智選三店開業了,店麵是吳向前吳總專門為曹智騰出來的,不要房租,以這種方式入股,占三店三成股份。當然,這也是齊妙的主意。有了自己的股份在,吳向前拉起客戶來,自然更加賣力。

上個月,政府接管了青梧置業留下來的爛尾樓,撮合另一家房產公司繼續施工。曹東方給曹義買房的那家樓盤,也重新改名成了“涅槃康城”,已經立在原地生了鏽的塔吊,重新運轉了起來。

從弟弟口中得知這個消息後,曹義興奮異常,摘下手套,脫下工裝後,便騎車往外衝。

“哥,你要去哪啊?”

“我去九中,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齊思,以後,我們有家了……”

“打個電話不就得了嗎?這邊還有活呢!”

曹智埋怨著,可是曹義哪裏還能管得了那麽許多。新房是三室的,他都想好了,主臥他和齊思住,另外一間給周小齊,買個上下床,以後,周小齊有了弟弟妹妹好住。還剩下一間,便專門給齊思擺鋼琴。

九中門口,當曹義把這些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訴齊思的時候,齊思居然緩緩地蹲下身去,捂著臉哭了。

這麽多年來,她和周小齊一直住在爸媽家,雖然,爸媽對她們娘倆很好,也從未說過二話。但是,身為已經嫁出去的女兒,總有種寄人籬下的感覺,總覺得是自己拖累了父母,給齊家丟了臉。

“好了好了,齊思不哭了!”

看著齊思難過的樣子,曹智一下子慌了起來,連忙蹲下身,安慰著她。

哭了一會,齊思又想起什麽似的,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曹義道:“哥,咱們和曹智齊妙的事情,該怎麽告訴你爸媽啊,你媽可發過誓的……”

曹智和齊妙已經領證,如今自己又跟曹義在一起了,在她看來,李滿月的誓言若能應驗的話,青梧河的水勢必要倒流了。

“唉!”

提起兩家的恩怨,曹義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按照他的性格,是絕對不敢主動將這件事情告訴父母的,好在,前麵還有個先斬後奏的曹智,他和齊妙,可是早就已經把結婚證給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