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娘也被她的開心感染到,轉身幫著找出同類材質的一個不知哪個部位的小物件,想一起放進蒸餾水裏浸泡。

沒想到被張雅楠及時攔了下來:“韋姨,這個織物隻是局部地方被汙染到,不用全部放進去浸泡,單獨清理就可以了。”

織娘像個幫倒忙的小孩,局促不安,張雅楠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太過嚴肅,有些抱歉的放緩聲調:“韋姨,您把它拿過來吧,我現在示範給您看。”

織娘小心的遞給她,看著張雅楠把它平鋪在用脫脂棉做成的底墊上,然後她轉了個方向,讓整個墊子的底部稍稍傾斜。

再用海綿蘸蒸餾水把有汙斑的地方浸泡,讓汙泥溶解被底墊吸收,直至墊子淌下的水清晰。

“看,這就清理好了。”張雅楠擦了把汗,露出一抹明亮笑意。

織娘躍躍欲試:“真是神了,那剩下的這些是不是都可以這麽清理就行了?”

“如果織物上有一些油脂的汙斑、汗斑、鏽斑、黴斑等酸性物質,單單使用蒸餾水清洗是不能解決問題時,就要在水中添加一些堿性洗滌劑。讓它與酸性汙染發生中和反應,變成鹽或皂或其他的堿金屬化合物,才能溶於水而被洗去。”

看韋阿姨一臉發懵,張雅楠笑笑:“沒關係,洗滌劑我都帶了,這些我會再慢慢教你。”

傍晚十分,累了一天的兩人剛出帳篷,就看到外麵一間比帳篷大了三四倍的平房已經立了起來。雖然隻是磚頭木梁瓦頂,但這速度也足以讓張雅楠驚訝。

大家都吃飯去了,張雅楠慢慢走到房子門口,聽到裏麵有聲音,她探頭進去,看到一個穿著白色襯衣的高瘦男人背影,邊抬手擦汗邊笨拙的把磚頭一塊塊的鋪平在泥地上。

工地上的房子隻是暫時的遮蔽所,有牆和頂已經不錯了,沒人會費力的弄地,這個男人不但鋪了青磚,還一塊塊敲平,張雅楠有些好奇。

“莫臻。”

男人轉過身,臉上因為幹了體力活印出暗紅色,他眼睛發亮的看著倚在門口的她:“吃完飯了?等我鋪完這些磚,就幫你把帳篷裏的東西搬過來。”

她估計他平日裏不常幹這麽累的活,她抬腳進來幫忙,被他攔住:“你還要修複東西,別把手弄傷了,我馬上就弄好。”

她看了眼剩下沒鋪好的地方,說出心裏話:“其實帳篷夠用了,這房子不蓋也可以。”

莫臻頭也不抬:“那怎麽行,你一個女孩子睡在外麵不安全。”

她愣了一下,因為生性冷淡,朋友極少,長這麽大,除了老爸,好像沒人這麽關心過她。此時她的心像被一陣柔和的海風吹過,慢慢發潮。

晚上等把所有的東西都搬進房裏已是十點,大家人困馬乏,紛紛回去休息。

織娘收拾自己睡覺的鋪蓋,張雅楠站在寬敞的房子裏伸了伸懶腰,聞到自己身上一股汗味。

離房子不遠有個廁所,天太熱,那些男工人會穿著底褲,直接在廁所外的水龍頭下衝涼。

像織娘這樣的,會打了水進帳篷去擦擦身子。張雅楠知道這裏不具備洗澡條件,但連著兩天這麽出汗,她實在是受不了。

又等了一會,直到外麵沒了人走動的聲音,張雅楠看了眼旁邊已經打起呼嚕的織娘,拿著兩個水盆進了廁所。

接了水先把廁所裏衝幹淨,然後又接了滿滿兩盆水進了廁所,脫完衣服,舉著其中一個盆從頭上傾盆淋了下來,瞬間就舒爽透心涼。畢竟是初冬,這樣的溫度很快讓她打了個冷顫,她快速衝完兩盆涼水,正要穿衣服,忽聽外麵呼啦啦響起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昏暗的燈光裏,張雅楠迅速穿好衣服,頂著濕漉漉的長發側耳聽了一會,想到房子裏的東西,她迅速拉開門出去,外麵沒有路燈,漆黑的門口,有幾個人正在拍門。

張雅楠心下一驚,朝黑暗裏大喊一聲:“誰?”

幾個黑影轉頭,屋裏的燈也亮了起來,借著燈光,張雅楠看清前麵的還是今天那兩個男人。

男人語氣有些抱歉:“張小姐,剛才又挖上了東西,莫教授讓我們把這些馬上送過來。”

張雅楠這才看清他們每人手上都拿著東西,工作要緊,她趕緊過去敲門,示意織娘穿好衣服。

織娘打著哈氣把門打開,一群工人把剛挖出來的絲織品陸續搬了進來,屋裏瞬間充斥著一股泥土混合著腐敗物質的腥氣。

來人放下東西就離開了,張雅楠看了眼時間,已是接近半夜。估計今晚是睡不成了,她拿了個細長的白色夾子,把擋住額前的劉海別了上去,便開始跟織娘處理那些急需保護的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