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辦事方便,王誠此番進京,沒有下榻在私人會所,而是選擇了金融街上的威斯汀酒店。中午,他與伍俊桐從銀監會大樓出來,步行回到酒店。
虞東明等候在酒店套房內,見到王誠與伍俊桐,便問:“怎麽樣,銀監會的領導怎麽說?”
王誠將外套遞給秘書,坐到沙發上:“上午與銀監會的領導溝通得蠻愉快,隻是民營銀行牌照什麽時候能批下來,人家還是沒鬆口。”
伍俊桐也坐到沙發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說:“這種事得按程序走,急也急不來。這一趟,該見的人咱們都見了,還算不虛此行。”
“多虧了俊桐。”王誠難得地表揚起伍俊桐,“要不是你,真見不到這麽多領導。”
伍俊桐笑著擺手說:“我隻是得了個地利之便。榮鼎總部就在金融街,和銀監會算是鄰居,在這兒待了好些年,怎麽著也混了個臉熟。”
“話不能這樣說。”虞東明知道伍俊桐最喜歡聽人吹捧,便投其所好,“中組部、中宣部還挨著西單商場呢。商場裏的營業員,能隨便進去和人家認鄰居嗎?還得是伍總,在圈子內有江湖地位。”
伍俊桐笑得更開心:“東明,你這可是抬舉我了。”
王誠說:“來北京幾天了,公司裏還有許多事要處理,我和東明下午回濱海。俊桐,你多留幾天。你在圈子裏熟人多,可以多走動走動,聯絡一下感情。”
“好嘞。”伍俊桐一口答應下來。
用過午餐,王誠與虞東明離開酒店,盡管再三推辭,伍俊桐仍堅持親自去機場送行。過了安檢口,離登機時間還有一會兒,王誠走進貴賓休息室。坐下後,他對虞東明說:“伍俊桐這個監軍,派到千城來有段日子了,這一回,好歹派上點用場。”
虞東明提醒道:“伍俊桐可是個雁過拔毛的角色。你讓他在北京請客聯絡感情,花了10萬,回公司就敢報20萬的賬。”
王誠擺了擺手:“雞鳴狗盜之徒,也有人家的用處。伍俊桐雖是小人,但畢竟在榮鼎幹過那麽久,論起金融圈的人脈,比咱們強。”
虞東明問:“靠伍俊桐在北京運作,就能把牌照弄下來?”
王誠搖頭道:“伍俊桐幹的事,或多或少有些用,但絕不是最關鍵的。銀監會領導的擔心,我今天也聽出來了,千城過去的主業是地產,從未涉足金融,缺乏相關經驗。要打消人家的顧慮,隻靠伍俊桐肯定不行。”
虞東明拍了一下椅子,說:“如果能拿下億家金服,我們的籌碼就會多出一些。可方玉斌這小子給臉不要臉,你有恩於他,沒想到他卻翻臉不認賬。”
王誠冷笑道:“久負大恩必成仇,這也沒什麽奇怪。再說,咱們以為是恩,方玉斌還以為是他幫了咱們。”
“問題的關鍵不在方玉斌,而是我們。”王誠又說,“他可以給臉不要臉,但咱們的臉麵,還得自己爭回來。”
“是是。”虞東明說,“有攔路石不要緊,踹開就行。這段時間,我想了不少辦法,還派人和億家金服董事長蔣若冰聯係過,希望爭取管理層支持。隻是,蔣若冰的態度有些含混。”
王誠陰沉著臉:“你說你想了不少辦法,可我聽來聽去,最後還是沒辦法。”
王誠很少像今天這樣,對下屬撂出重話,虞東明的心也提到嗓子眼。王誠蹺起二郎腿說:“有些事,得換種思路。射人不行,就射馬,賊太多,不妨先擒王。你在億家找不到突破口,就不能在星闌想辦法?”
“在星闌想辦法?”虞東明猜測,莫非王誠真要召開董事會會議,罷免方玉斌的董事長職務?
王誠說:“你記得,我曾說過日本登山家三浦雄一郎80歲登上珠峰的故事嗎?我還發出感歎,不要輕易和日本人比狠勁。”
“記得。”虞東明說。
王誠說:“其實日本人的狠勁,遠不止在登山。明治維新後,日本打了三場戰爭,打出了一個與歐美並駕齊驅的強國,最後也把自己的國土打成了一片廢墟。關於這三場戰爭,有人認為,日本缺乏大戰略,沒有遠交近攻的智慧。比如甲午戰爭,日本想的是吞並朝鮮,結果呢,攻進朝鮮不算,還和遠比朝鮮強大的清國幹一仗。日俄戰爭的目的是爭奪中國東三省,日本不和中國打,卻和遠比中國強大的俄國鬥。到了‘二戰’,所謂的大東亞共榮圈,覬覦的是中國領土以及英法在東南亞的殖民地,但最後,日本卻偷襲珍珠港,向遠比中國與英法強大的美國宣戰。”
王誠說:“說日本缺乏大戰略不是沒道理,但也應該看到另一麵,人家可真叫一個狠呀,既要打狗,更要打主人。從不小打小鬧,而是一錘子幹到底,一勞永逸解決問題。”
虞東明問:“你真要把方玉斌從董事長位置上拉下來?”
“有什麽不可以嗎?”王誠說,“你不也說了,有攔路石不要緊,踹開就行。”
王誠的表情顯得嚴峻,說:“當初投資星闌,既是想拉方玉斌一把,也是因為千城股權大戰火燒眉毛,不得不拋出去誘餌。既然人家不領情,我就隻能收賬了。”
“對,是該向這小子討賬了!”虞東明揮舞起拳頭,“我這就聯係人,趕緊召開董事會會議。星闌那些股東,全都聽咱們的。隻要王總發話,分分鍾叫方玉斌滾蛋。”
王誠輕搖起頭:“你這一招,還是不夠狠。”
“還不夠狠?”虞東明疑惑地說道。將方玉斌掃地出門還不夠狠,不知王誠又有什麽招數?
王誠冷笑一聲:“太平洋戰爭爆發前,日本軍部有一個計劃,先攻擊美國在亞洲的殖民地菲律賓,打對手一個措手不及。這時,美軍太平洋艦隊勢必千裏遠征,馳援菲律賓。日本聯合艦隊先期南下,在菲律賓外海以逸待勞。等美國人趕到,雙方再展開海上大決戰。”
王誠又說:“日本這套計劃,按說也不錯。當年日俄戰爭,就是照這個劇本來的。日本先偷襲旅順,封鎖住俄國太平洋艦隊。等波羅的海艦隊繞了半個地球,趕來支援時,聯合艦隊司令官東鄉平八郎在對馬海峽列陣以待,一戰便大獲全勝。”
王誠接著說:“對馬海戰中還是個少尉軍官的山本五十六,在太平洋戰爭前已接過東鄉平八郎的衣缽,成為聯合艦隊司令官。山本五十六認為,隨著航空母艦以及艦載飛機的出現,海軍戰術出現了天翻地覆的變革。日本海軍沒有必要沿襲日俄戰爭的套路,守株待兔等著美軍過來。山本五十六主張,以航母為核心,遠征珍珠港,在開戰第一時間,就把美國太平洋艦隊殲滅在港口內。”
王誠往沙發上一靠,說:“事實證明,山本五十六不愧是海軍名將。擒賊先擒王,一開戰就把美軍主力艦隊打癱了,從而迅速奪取整個太平洋的製海權。正因為失去了海空掩護,美英軍隊在東南亞一潰千裏,被日本人風卷殘雲。當然,戰爭後來的進程,實在是因為雙方國力懸殊,再有什麽名將也無力回天。”
曆史典故虞東明聽懂了,但他依舊不明白,何處才是星闌資本的珍珠港,千城又要從哪兒下手?虞東明試探著問:“你的意思是……”
王誠重新坐直身子,說:“召開股東大會,罷免方玉斌的董事長,在我看來還是太麻煩。既然星闌股東都是咱們的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由千城出麵,從這些人手裏收購股權。到時,千城就是星闌資本名正言順的控股股東。”
“是呀!”虞東明恍然大悟,“我怎麽沒想到這一層,反倒舍近求遠。星闌本就是億家的控股股東,千城一旦成為星闌的控股股東,自然也控製了億家,連收購的錢也省了。”
“不過……”虞東明似乎想到了什麽,卻欲言又止。
王誠明白虞東明的顧慮。當初為了拉攏方玉斌,王誠答應投資星闌資本。但正值股權大戰如火如荼的敏感時刻,為了避嫌,王誠不便親自出麵,更不能用千城公司的名義。最後,王誠找到了幾家千城的合作企業,讓他們出資。當初這樣做,是為了避嫌。如今千城直接控股星闌,就不怕授人以柄嗎?
王誠緩緩說道:“你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但此一時彼一時,不必前怕狼後怕虎。當時,費雲鵬、趙小輕這些人,個個虎視眈眈,我稍微露出破綻,就會被人抓住不放。現在,股權大戰塵埃落定,不會有人再來翻舊賬。”
虞東明點了點頭:“沒錯!既然沒人來翻舊賬,咱們就能名正言順地去討賬。”
“你說方玉斌知道咱們釜底抽薪,他會做何感想?”虞東明得意地笑道。
“他有什麽反應,我一點不感興趣。”王誠依舊板著臉,隔了一會兒,又歎了口氣,“唉,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這時,機場貴賓室裏響起催促登機的廣播。王誠站起身,抖了抖衣袖:“就按我說的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