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醒旅客登機的廣播響起,方玉斌從休息室的座位上站起,伸了個懶腰。這一次來北京,他是以副組長身份參加領導小組會議的。伍俊桐回國後,立刻成立起領導小組,他身兼領導小組組長,大權收歸總部,方玉斌則被封了個副組長。

對於費雲鵬與伍俊桐的算盤,方玉斌自然一清二楚。此次赴京參加會議,形式遠大於實質,方玉斌認認真真地走起過場,在會議上踴躍發言。不過他的發言,都在稱讚總部決策英明,成立領導小組時機得當,對於下一步的工作幾乎不置一詞。伍俊桐一宣布散會,方玉斌便立刻動身趕往機場,急著回到上海。這個地方,他已不願多待一刻。

方玉斌剛走進機艙,手機便響起來。打來電話的是袁瑞朗,兩人有段時間沒聯係了。方玉斌接通手機,說道:“袁總,什麽事?”

“在哪兒呢?晚上一起吃飯。”袁瑞朗說。

“今晚不行。”方玉斌說,“我還在北京,回上海趕不上飯點了。”

袁瑞朗說:“那就明天下午,咱們見一麵。”

“到底什麽事?”兩人的關係非同尋常,方玉斌盡可以直截了當地發問,用不著客套。

袁瑞朗卻賣起關子:“見麵再聊。”

第二天下午3點,方玉斌準時來到華爾道夫酒店內的浦江匯茶室。袁瑞朗早已幫他點好西湖龍井,自己要了一杯印度大吉嶺茶。

位於外灘的華爾道夫酒店,其精致的下午茶聞名滬上。對於曾留學海外、追求生活品位的袁瑞朗來說,將會麵地點安排在這裏,很符合自身品位。

外灘華爾道夫酒店始建於1910年,是當時上海最豪華的俱樂部——上海總會。2010年,華爾道夫酒店入主,在檔案圖片和曆史記錄的幫助下精心複原了這棟曆史建築,並配備了當代最奢華的設施。酒店內的浦江匯茶室,擺放著天鵝絨沙發和古色古香的瓷器櫃,有一股濃濃的懷舊氣息。偌大的茶室內,隻有12張桌子,而且隻有原價享用下午茶才能進入浦江匯,其餘持有折扣的賓客通通被趕到了大廳或者走廊上。

服務員把茶點端了上來。紅絲絨蛋糕是20世紀20年代紐約華爾道夫酒店的經典招牌甜點。蛋糕以甜菜根汁與可可粉天然加色,各層之間采用香草奶油覆蓋。如今,這道甜點也跟隨華爾道夫酒店來到上海。袁瑞朗拿起一塊紅絲絨蛋糕,一邊品嚐一邊說:“玉斌,今天找你來就想問一問,你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了?”

方玉斌對紅絲絨蛋糕不感興趣,他嚼著一塊普通的英式鬆餅,說:“你怎麽會這麽問?”

袁瑞朗說:“千城集團一直是榮鼎創投負責的項目,我怎麽聽說,費雲鵬在海外遙控指揮,把這項權力收歸總部了?”

這隻是榮鼎內部的分工調整,從未對外披露,袁瑞朗的消息還真靈通。方玉斌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最近千城的股權大戰紛擾不斷,費總出於大局需要,讓總部直接介入也是正常。”

“不對吧。”袁瑞朗搖著頭,“我可是聽說,伍俊桐出任領導小組組長,而且他一接手,就把之前的政策推翻,要求榮鼎上下對此事保持沉默,這可和你當初力挺千城管理層的態度截然不同。”

方玉斌笑了:“袁總,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袁瑞朗的表情卻很嚴肅:“我好歹在榮鼎待過那麽長時間,給我通風報信的人還有幾個。”

方玉斌抿了一口茶:“對這些事,我倒沒太在意。”

袁瑞朗蹺起二郎腿:“在這種敏感時期,費雲鵬突然收權,我總覺得不尋常。”他加重語氣道:“玉斌,不可掉以輕心呀。我早就提醒過你,費雲鵬玩起權術可是一等一的高手。”

方玉斌佩服袁瑞朗的洞察力,更感激他對自己的關心,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實在不便吐露。他點頭說:“有些事情,我會有所防範。”

“隻怕防不勝防呀。”袁瑞朗說,“你和費雲鵬的過節,我可是清楚。他竟然重用你,一開始我就覺得裏麵透著一股邪味。如今的事態發展,證明我的預感沒有錯。”

聽了袁瑞朗的話,方玉斌心中不免自嘲:我在費雲鵬手下被重用,許多人都瞧出了破綻,偏偏自己當初還沾沾自喜,渾然不覺。這是當局者迷,還是利令智昏?

方玉斌苦笑著說:“事到如今,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袁瑞朗抖了抖煙灰:“從你的表情我就能看出來,你近來處境微妙,心裏藏著事。不過你不願說,我也不勉強。但有些事,與其走一步看一步,不如早做打算。”

袁瑞朗又說:“費雲鵬現在隻是削你的權,接下來還有什麽動作誰也說不清。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是非之地,當走則走。”

方玉斌托著下巴:“怎麽走?去哪兒?”

袁瑞朗說:“上個月,我已經辭職了。”

“你辭職了?”方玉斌還不知道這個消息,顯得有些訝異。

袁瑞朗點了點頭:“你也知道,我以前供職的創投基金主要由葉雲來等人投資。這些年基金業績不錯,股東對我也很信任。但我總覺得,替別人賺錢,不如自己出來幹。咱們做投資這麽久,一直在場外當教練,也該下場暖暖身,真正當一回運動員。靠著咱們的投資與扶持,多少創業者飛黃騰達,咱們親自操刀,難道會不如他們?”

袁瑞朗接著說:“你如果在榮鼎順風順水,我也不好意思打攪。但現在費雲鵬擺明對你起了疑心,幹嗎還留在那裏?玉斌,不如咱們聯手,一起闖出一片天地。”

方玉斌終於明白,袁瑞朗既是關心自己的處境,更是相邀共同創業。他當然感謝袁瑞朗的盛情,不過自己已在王誠那裏找好出路,實在沒必要另覓他途。方玉斌也很感興趣,在投資圈打拚多年的袁瑞朗,這一次自立門戶有何具體規劃,便問道:“你想做什麽行業?”

袁瑞朗說:“做互聯網金融。”

互聯網金融是一個近來很熱門的概念,方玉斌也頗有關注。他說:“互聯網金融的門類很多,你準備做哪一塊?”

聊到自己即將投身的火熱行業,袁瑞朗興致很高,滔滔不絕地說起來:“互聯網金融是依托於虛擬支付平台、雲計算、社交網絡及搜索引擎等互聯網工具而產生的新興金融模式,讓理財行為從傳統的櫃台操作過渡到虛擬的互聯網上。互聯網金融模式很多,咱們不妨一個個來說。”

袁瑞朗說:“第一種模式就是第三方支付平台,簡單來說,就是第三方支付企業在收付款人之間作為中介機構提供網絡支付、銀行卡收單以及其他支付服務。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支付寶,這也是最為國人熟悉的互聯網金融模式。第三方支付是互聯網金融的利器,但是這個利器很砸錢,門檻很高,生存概率很低。如今市場有200多家,我估計最後能活下來的互聯網支付公司不會超過20家。市場最終是贏家通吃,不出預料,應該是一大、二中、N小的格局。一大鐵定是支付寶了,隻要它不犯錯,沒人能比得了它。二中,一個會是微信支付,另一個嘛,目前有好幾家在競爭,就看誰笑到最後。N小,就是那些依附於特定垂直型市場的支付模式,捆綁式應用的支付流程係統,會有十幾家。”

袁瑞朗接著說:“第三方支付市場大局已定,縱然現在進入,最多成為N小中的一員,沒有多大發展空間。所以,咱們就看個熱鬧。”

方玉斌同意袁瑞朗的分析,說:“第三方支付已經是一個寡頭市場,新人沒有勝算。即便從投資人的眼光看,也不會去投這一類公司。”

袁瑞朗聊得興起,續上一支煙:“互聯網金融的第二種模式就是眾籌融資。這種模式的意義不僅在金融創新本身,更在於對傳統金融領域和金融業態提出的挑戰。其核心邏輯就是,在互聯網上通過大眾來籌集新項目或開辦企業的資金。如今全世界最成功的眾籌平台是美國的Kickstarter,這個平台在國內知名度不高,以至於連個正式的中文譯名都沒有。”

袁瑞朗舉例說:“有一款叫作《莎木2》的單機遊戲銷售成績不理想,投資方終因收益問題無限期暫停了續作計劃,但製作人鈴木裕一直在為《莎木3》項目重啟計劃努力。通過Kickstarter眾籌平台,這款遊戲籌募到650萬美元,創下了該網站當年最高眾籌金額紀錄。”

對於眾籌模式,方玉斌也研究過,他說:“這種模式很有情懷,不過跟中國的法律似乎有衝突。因此,國內的眾籌網站隻能在夾縫中找機會,不太可能做到Kickstarter那種高度。比方說吧,在國內,如果作為公募,股東人數不能超過50人,不得向非特定人群募資,不得承諾回報,如果是私募基金還要至少100萬以上的起點。”

“你說得沒錯。”袁瑞朗說,“眾籌這種模式情懷可嘉,但經濟效益不怎麽樣。就連Kickstarter最近也宣布,將平台改組為公益公司,永遠不追求將公司出售或上市。所以,別人有興趣盡管去做,反正我不打算涉足眾籌這一塊。”

袁瑞朗說得口幹舌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互聯網金融的第三種模式,就是虛擬電子貨幣。虛擬貨幣是一種計算機運算產生或者網絡社區發行管理的網絡虛擬貨幣,可以用來購買一些虛擬的物品,比如網絡遊戲當中的衣服、裝備等,隻要有人接受,也可以使用虛擬貨幣購買現實生活中的物品。”

方玉斌扳起手指頭,數了起來:“國外的比特幣、亞馬遜幣、Facebook幣,國內的QQ幣,都屬於此類。”

“在我看來,搞虛擬電子貨幣風險很大。”袁瑞朗說,“搞不出影響則罷,真弄出點動靜,會麵臨異常嚴厲的政策監管。像比特幣早期隻是在線商戶使用,後來線下實體商戶也開始接受,還有兌換的比例。但虛擬貨幣可能對貨幣體係產生衝擊,有些國家直接宣布其非法。”

袁瑞朗又說:“互聯網金融的第四種模式,就是互聯網金融門戶。金融企業直接在互聯網平台上銷售產品,比如淘寶理財之類,客戶通過網絡查詢、了解、購買各種理財和保險產品。與原來的線下購買相比,網絡理財、保險更加便捷、透明,門檻也相對降低。”

方玉斌搖了搖頭:“這種模式沒什麽意思,說白了,就是傳統金融企業在網上開個淘寶店而已,把線下交易搬到線上。”

袁瑞朗微笑著說:“所以,我也隻是說說而已,沒打算去做。”

方玉斌問:“你說了四種互聯網金融的模式,都被一一排除了,那你究竟打算做什麽?”

袁瑞朗笑著說:“互聯網金融大致有五種模式,我排除了四種,自然是做最後一種了。”

“你說是P2P金融?”方玉斌問道。

“沒錯。”袁瑞朗點頭說,“咱們都知道,P2P的英文是Peer-to-Peer,就是個人對個人,P2P金融指個人與個人間的小額借貸交易。這種模式的本質其實就是一個互聯網平台,通過網絡一端對接有小額借款需求的人,一端對接有理財需求的人。拆成兩半就是一個理財平台加上一個小額貸款平台。”

袁瑞朗又說:“過去,小微貸款因其成本過高讓銀行敬而遠之,但是在互聯網時代這一切將發生根本性改變,有效的技術手段為滿足龐大普通個體的金融需求提供了可能。銀行不願意做的事情,P2P金融可以去完成。目前,全世界最成功的平台是美國的Prosper。我的目標,就是創建一個中國的Prosper。”

袁瑞朗越說越興奮:“眾所周知,中國的中小企業一直被借貸難所困擾,而中國的儲蓄額又是天文數字,這就說明,民間財富找不到一個適合的投資渠道。最後,大量熱錢隻能湧向房地產,弄得房價虛高,天怒人怨。做P2P金融,就是要把巨額民間財富引導向真正有需求的產業。”

方玉斌不否認,P2P在中國有廣闊前景,但他也不同意袁瑞朗這樣自我吹噓,無限拔高。仿佛自己創建一家公司,就能把高房價、實業疲軟這類經濟頑疾都給解決。方玉斌提醒說:“P2P金融最近很火,國內進軍互聯網金融的企業大多也選取這種模式。但這裏有兩個問題:第一,準入門檻太低,以至於魚龍混雜,有些平台注冊資本幾十萬,結果竟吸納好幾億資金,完全是非法集資,龐氏騙局;第二,美國的Prosper之所以成功,是建立在他們擁有完善的信用評級機製的基礎上,在美國,欠錢不還的成本很高,但在國內,你把吸納的錢放出去,真碰上有人不還錢怎麽辦?”

“如今進入這個行業的,的確良莠不齊,但我能和他們比嗎?”袁瑞朗顯得信心十足,“有些人說白了就是進來圈錢的,市場大浪淘沙,他們終究會現出原形。而我是實實在在想做事。”

袁瑞朗接著說:“針對你提的問題,我早就想好了解決之道。沒錯,中國的國情與美國不同,不能照搬人家的模式,我們不可能像Prosper那樣,做一個純粹的平台,不介入到交易中,任由出借和借出方直接交易。我必須把商業模式做‘重’,不僅要提供像國外P2P公司那樣的服務,還要通過線上、線下等手段去獲得客戶的信用評級,做產業鏈上多個環節的事情。”

“主動把商業模式做‘重’,可是經營企業的大忌。”方玉斌質疑道。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袁瑞朗說,“麵對中國的國情,隻有先做‘重’,才能獲得持續競爭力。你說的隻是常態,但做企業,豈可拘泥於常態?一來就想像Prosper那樣,當個甩手中介,哪有可能!”

方玉斌說:“如今做P2P金融的很多,你有什麽製勝法寶?我記得之前在榮鼎,你曾經說過,麵對正在找投資的創業者,要讓他直接說出來,市場中這麽多企業,為什麽要投錢給你?”

“這話我說過。”袁瑞朗哈哈大笑,“但你記得嗎,我還說過一句,投資就是投人!如今做P2P的很多,有些富二代,找老爸要個幾百萬,也能鼓搗出一個P2P平台。但他們能和我比嗎?說到在金融圈的資曆、能力、人脈,市麵上那些P2P的老板沒一個能和我比。”

袁瑞朗說:“僅僅半個多月,我已經籌到了3000多萬的啟動資金。有家寧波的生物科技公司老板,當初靠著我的投資做大,如今資產好幾個億了。我去找他投錢,還讓助理連夜寫了份計劃書。結果人家把計劃書往旁邊一扔,說就憑‘袁瑞朗’三個字,立馬投1000萬進來。”

“新公司由你掌舵,投資人當然可以放心。”方玉斌恭維了袁瑞朗一句,接著話鋒一轉,“但公司光靠一個人撐不起來,下麵的管理團隊找好了嗎?”

袁瑞朗說:“班子基本搭起來了。行政總監由之前我的秘書擔任,這小子跟了我多年,也曆練得差不多了,可以挑大梁。技術總監是從北京一家IT公司高薪挖來的,清華的碩士。還有財務總監,是從一家外資銀行跳槽過來的。人家在國有銀行、外資銀行都幹過,是放貸方麵的專業人才。對了,她是一個大美女,回頭介紹你們認識。如今高管團隊裏,隻差一個CEO了,這個位置,我可是特意為你留著呢。”

“謝謝!”方玉斌微微一笑,接著又岔開話題,“3000萬啟動資金,應該差不多了吧。平台打算什麽時候上線?”

“先不急。”袁瑞朗擺了擺手,“對於許多P2P平台來說,3000萬何止差不多,簡直綽綽有餘。有人拿個幾百萬,也能整出一個P2P平台,無外乎租間辦公室,弄個網站,再招一幫業務員拉生意。我能像他們那樣嗎?要幹就得正兒八經幹出點模樣。最近,我還在想方設法籌集資金,等自有資金達到5000萬,平台才正式上線。總之,咱們是高投入、高起點,一出生就風華正茂,在整個行業確立起標杆地位。”

袁瑞朗投來殷切的目光:“怎麽樣,咱們聯手幹一場?”

方玉斌眉頭微皺,雙手叉在胸前,陷入了沉思。袁瑞朗隻當他在認真思考自己的建議,也沒再多說,隻是耐心地品茶。

個人的進退去留,並不在方玉斌思考範圍內。星闌資本已經上路,在那裏,自己是能夠主宰乾坤的一把手,沒必要到袁瑞朗這兒屈居其下。他所權衡的,卻是袁瑞朗雄心勃勃的計劃是否值得自己關注與投資。讓投資公司的錢趴在賬上,無異於把產品積壓在庫房。方玉斌自然要四處尋找具有潛力的項目,如火如荼的P2P金融會是一座金礦嗎?

在投資行業打拚多年,方玉斌早已練就一雙火眼金睛。他觀察一家公司,通常會從三方麵著眼:一看行業,二看團隊,三看模式。此刻,他正按照這套邏輯,審視著袁瑞朗的公司。

首先說行業。P2P金融這種熱門概念,無疑能符合標準。投資公司的錢都喜歡跟風,這裏麵有兩個原因。其一,世界上傻瓜不少,但不可能所有人都是傻瓜,集體失聰畢竟是小概率事件。所有人都看好的行業,必定有其原因。其二,在眼球經濟的時代,隻有關注度高的行業,才會出現高溢價估值。無論出售還是上市,投資公司的錢總歸是要套現的,既然如此,當然希望溢價更高、更快。

其次是團隊。方玉斌有一個原則,兩家類似的創業公司,一家的老板是從擺地攤逐漸做大的,另一家是大企業高管辭職後自立門戶,他通常更傾向前者。能把小生意做大的人,一針一線計較慣了,別看這些人文化不高,心思卻細如發。大企業的高管,盡管具有人脈、見識的優勢,卻難免大手大腳,好高騖遠。說到底,給自己做事與替別人打工,兩者大不一樣。最怕的是那些高管的脾性沒改過來,還把自己的錢當老板的錢花。

正是出於這個因素,袁瑞朗並非自己心中最理想的人選。但除此以外的其他方麵,袁瑞朗團隊的確勝人一籌。P2P金融在國內是新生事物,說到經驗,所有人都是零。能與P2P金融沾邊的,大概就是投資公司與銀行了,畢竟都屬於金融行業。袁瑞朗的才幹有口皆碑,他還延攬了銀行界的專才,這種團隊組合,算得上國內P2P行業的最強陣容了。正如之前投何兆偉的夢劇場,直播是個新生事物,誰都沒嚐試過,但夢劇場畢竟做視頻網站出身,算是離直播最近的行業。雖不相同卻可相通,一旦轉軌就比那些純粹的新手多出幾分優勢。

拋開感情因素,對袁瑞朗這個領軍人物,方玉斌能打70分,對團隊,他可以打到90分。但願袁瑞朗的聰明能彌補掉短板,團隊的協作可以把專業優勢發揮到極限吧。

最後是模式。如今做P2P金融的公司很多,你的經營模式有何與眾不同之處?吸儲、放貸怎麽做,中間的風險控製如何把握?所有這些,都需要更詳盡的說明。

方玉斌重新開口:“你讓助理寫好了計劃書,結果寧波那位老板看都沒看。這份計劃書還在嗎?給我看看。”

“可以。”袁瑞朗一邊說一邊從皮包裏掏出文件,“這段時間我在談投資的事,計劃書一直揣包裏。”

這些年,袁瑞朗看過成千上萬份投資計劃書。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這一次由他操刀的計劃書,果真非同凡響。格式精美規範,僅有十多頁,絕不冗長。翻開第一頁的目錄,每一個小標題都直戳要害。

“我回去認真看一遍計劃書。”方玉斌說道。

袁瑞朗點了點頭:“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方玉斌知道對方誤會了自己,趕緊解釋說:“加入新公司,目前我還沒有這個規劃。我說的答複,是投資這家公司。”

袁瑞朗這一驚吃得可不小:“投資?你是說榮鼎來投資?”

方玉斌微笑著說:“你剛才不也說了,我如今是被排擠的對象,哪兒還有決定投資的大權。”他接著說:“不過我會聯係一家有實力的投資公司,盡快給你答複。”

袁瑞朗詭異地笑起來:“玉斌,你是不是已經找好下家了?”

方玉斌端起茶杯:“時候到了,再直言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