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慶和朱止青洗了臉,換了衣衫,也就被楊大管家帶到角門處,和門口小廝說了一聲,小廝帶著陳慶和朱止青往裏麵走。這外書房有兩個院門,一邊通往外麵,一邊通外內院。是當初楊大爺還在世的時候,為了生意預備的。現在秀娥要做生意,需要個方便鋪子裏人來回話的地方,就選中了這個地方。
一個院門站了小廝,另一個院門有婆子守著,確保內外不混雜。
跨過那道小廝守著的門,就走進外書房所在的院子,這院子布置精巧,兩棵枇杷樹種在院子中央,樹下有石桌石凳,窗外種了一叢修竹,竹子旁邊種了一棵芭蕉。
朱止青走進院子,忍不住打量了下,但看見陳慶低眉順眼地走在那。朱止青也就收起思緒,跟在小廝後麵走到外書房門口。
“奶奶,兩位朝奉都來了。”小廝走到門前,恭敬地往裏麵說。
朱止青還懵懂不知,陳慶聽到朝奉二字,十分歡喜。這樣的稱呼,代表著以後自己的身份。
但陳慶曉得,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平靜對待,不然惹了主人家不快,眼看就要到手的前程就會飛走。
“二位請進去!”簾子掀起,召兒從裏麵走出,對二人輕聲說著。
陳慶曉得召兒是秀娥的貼身大丫鬟,對這樣的丫鬟,那是要恭恭敬敬的,所以陳慶對召兒點頭:“多謝姐姐。”
“您太客氣了!”召兒也曉得陳慶的恭敬從何而來,隻是含笑說了一句,就掀起簾子,請二人往裏麵走。
朱止青也有模有樣,對召兒點頭:“謝謝姐姐。”
召兒不由噗嗤一聲笑出來,這朱止青。還真是有點意思。而朱止青轉回臉,走進房中,迎麵而來的是高高的書架,書架上磊了滿滿的書。
秀娥一身素服,坐在書桌麵前,楊婆子站在她的身邊,一副恭敬的樣子。
聽到腳步聲,楊婆子先抬頭看向二人,見陳慶舉止比朱止青從容多了,楊婆子心中不由鬆了口氣,接著就是一陣驕傲,這是自己養出來的孩子,和這外麵來的就是不同。
至於朱止青,楊婆子仔細看了看他,不曉得秀娥為什麽會選中他。畢竟朱止青不管是相貌、舉止,都不如陳慶多了。
想來,是大奶奶為了告誡自己,才選得他。楊婆子又想起秀娥那不輕不重的一句,急忙收起思緒,繼續低眉順眼地站在那兒。
秀娥手中拿著隻筆在寫字,雖聽到二人走進來,秀娥並沒有抬頭,而召兒已經走進,站在秀娥身邊,等秀娥寫完了一個字。召兒這才開口:“奶奶,他們來了。”
秀娥放下筆,一邊等著的小丫鬟忙遞上手巾,召兒接過手巾,試了試溫度,這才給秀娥擦手。
秀娥擦完手才看向陳慶和朱止青:“以後你們就是店鋪裏的夥計,請坐。”
陳慶這才看到一邊擺了兩把椅子,忙行了一禮:“多謝大奶奶。”
“我以後還有倚重你們的地方,不要如此客氣。”秀娥伸手指了指那兩把椅子,示意二人趕緊坐下。
陳慶又行一禮,這才坐在椅上。朱止青在剛開始的被震驚之後,現在已經平靜下來,也坐在陳慶的身邊。
他們的一舉一動,秀娥看得清清楚楚,秀娥不由淡淡一笑。在一邊察言觀色的楊婆子看到秀娥這淡淡一笑,心中就在思量,秀娥這笑到底是什麽意思,是好事還是壞事?
“我挑夥計,要的是忠厚,老實,卻也要機敏。”秀娥已經開口說話,陳慶不由愣了下,這忠厚老實和機敏,似乎不能搭在一起說,為什麽秀娥要這樣說呢?
見陳慶皺眉思索,秀娥也不催促,隻看著朱止青:“小朱,你來說說,我為什麽要這樣挑夥計?”
朱止青遲疑一下就輕聲道:“忠厚老實,是要對東家忠心,至於機敏……”朱止青話沒說完,已經回神過來的陳慶輕聲接了:“做生意的事兒,必須機敏。若客人要這樣料子,我們沒有,那就要盡量說服他用另外的料子。”
“若客人說服不了呢?”秀娥看向陳慶的眼神中,多了一點點欣賞,但並不多。
“若說服不了,而又必須做這個生意,可以從別家找同樣料子,若這城裏沒有,那就去別處尋。”朱止青定定心,也搶在陳慶前麵說話。
從昨晚到現在,朱止青給陳慶的印象都是不大愛說話,但這會兒這樣對答下來。陳慶看向朱止青的眼神也多了幾絲意味深長。這個朱止青,並不像原先自己感覺的那樣,是個不愛說話的人啊。
“很好!”秀娥已經笑了,接著秀娥就看向陳慶:“你們兩個,都是我楊家的夥計,想要在東家麵前爭先,是平常事,但要記住,不可互相使絆子,更不能因為要給別人使絆子,就引來些亂七八糟的人。”
這是警告,陳慶的心一凜,盡管秀娥說的是你們兩個,但這話,確切地說是對自己說的。
陳慶急忙對秀娥道:“是,東家的吩咐,我記下了。”
“既這樣,你們就先退下吧。這幾天,還會有先生來教你們。”秀娥的目的,並不是要讓二人立即上手,但也要讓他們曉得,什麽事兒該做,什麽事兒不該做。
二人急忙站起身,再次對秀娥行禮,召兒已經上前,示意二人跟自己出去。
等走出了外書房,朱止青才對陳慶道:“東家說的還有先生要來,難道還要教我們一些東西嗎?”
“你可曉得,平常鋪子裏的夥計,要做些什麽?”陳慶看著朱止青詢問。朱止青笑了:“尋常鋪子裏的夥計,剛進鋪子,是不能去招呼客人的,而隻是在鋪子裏麵打雜,有那跑腿的,或者去庫裏取貨,都是這些新夥計的事兒。還有來個客人,端茶遞水,也是他們的事兒。到了夜裏,能睡個鋪已經是不錯了。更多是睡在掌櫃房外頭,夜裏要聽掌櫃吩咐,捶腿、倒茶。早上起來,還要倒尿壺。”
“你竟然都曉得?”這回是輪到陳慶吃驚了,朱止青的眼簾垂下:“我想尋個鋪子做個夥計,沒有保人,連去做個新夥計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