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娥已經對蘇舉人再次行禮下去,當秀娥站起身的時候,蘇舉人瞧著她,眼中全是怒火。

“願蘇舉人和舉人娘子,一生順遂。”秀娥再拜下去,舉人娘子看著自己的女兒,伸出手想去扶她,但那手並沒有碰到秀娥的衣角,舉人娘子就垂下手,秀娥如此決絕,舉人娘子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孽障!”蘇舉人隻說了這句話,就對眾人道:“從此之後,蘇家再沒有這麽一個女兒。”說完蘇舉人就對楊老爺行禮:“楊老爺,多謝賜宴,家中還有事,告辭。”說完蘇舉人就示意舉人娘子和自己離開。

蘇大爺也急忙跟著自己父親離開,舉人娘子被蘇大奶奶攙扶著往外走,當經過秀娥身邊的時候,舉人娘子心疼不已,對秀娥道:“究竟,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娘,從此之後,還請保重身體。”秀娥隻說了這麽一句話,舉人娘子的淚就落下,接著舉人娘子就帶著蘇大奶奶往外走。秀娥看著舉人娘子的背影,秀娥是能看出來母親的不舍,但自己做的事情,會讓家人反對,既然如此,就自己先舍。

見蘇家的人走了,剩下的人中,楊老太太又站起身:“侄兒,侄媳婦,我瞧啊,這人,就該被關起來。”

畢竟現在蘇家說了,以後再沒有秀娥這個女兒,沒有娘家撐腰的人,怕個什麽。就算這會兒活活打死,也不會有人敢說一個字。楊老太太瞧著秀娥,真恨不得把秀娥抓過來活活打死,這樣才能消掉自己的心頭之恨。

等秀娥死了,到時候楊家這邊,還不是任由自己搓扁揉圓。楊老太太想得十分開心,突然感到一道冷冷的目光,楊老太太抬頭,瞧見春姨站在那看著自己,那眼中,寫滿了不屑。

倒忘記了,還有這麽一個人呢。楊老太太不由收起心中的那些念頭,春姨,可是秀娥一手帶出來的,秀娥一手帶出來的人,難道就好招惹了?

“我記得,當初,老太太這邊是答應了,我們這支,再不受族內製約。”楊老爺看著楊老太太,聲音輕柔,但話裏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楊老太太愣了下,就對楊老爺道:“當日,確實曾說過這樣的話,但我們總是一家子,哪裏就能,就能這樣生分了。”

“我是做生意的人。”楊老爺聲音微微抬高一些,接著楊老爺就道:“做生意的人,說出口的話若隨便改了,那就是不守信用。”

楊老太太啊了一聲,沒有想到楊老爺會在這裏等著自己。

“既如此,這件事,就是我們這支的事兒,還請老太太坐下。”楊老爺說完,楊老太太隻能悻悻坐下,但楊老太太的眼還是盯著秀娥,隻恨不得把秀娥扒了皮,再好好地罵上一頓。

“瑢哥兒。”楊老爺沒有尋別人,卻隻叫了瑢哥兒,瑢哥兒離開春姨,對楊老爺恭敬地道:“祖父。”

“你以後,會是楊家這支的當家人,祖父今兒就想問問你,這件事,該怎麽處置?”楊老爺看著孫子的時候,眼中全是慈愛,瑢哥兒的眼中閃過一絲困惑,接著瑢哥兒輕聲道:“孫兒也不曉得。”

“你不曉得,是因為你不想你母親離開嗎?”楊老爺還在那詢問瑢哥兒,瑢哥兒喉嚨之中已經有些哽咽了,既說不出是,也說不出不是,這麽些年,瑢哥兒和秀娥之間感情也是深厚的。乍然聽說秀娥要離開,瑢哥兒先是覺得這不合規矩,再是覺得,秀娥為何連自己都不要了,而聽著眾人的議論,秀娥對蘇家人所說的話,還有秀娥當眾說出,之後宋家就是自己的外祖家。

瑢哥兒隱約覺得,秀娥所要做的事情,是自己不能阻止的,這會兒楊老爺連續兩次詢問,瑢哥兒心中有無數念頭在那裏,但瑢哥兒說不出來。

“我,我不想母親走。”瑢哥兒說話時候,眼淚都落下了,接著瑢哥兒顧不上擦淚,哽咽著說:“但我想,母親既然想走,那母親在這家中就是不快活的,我要孝敬母親,要讓母親快活,似乎也隻能讓母親走。”

秀娥在這家中,是不快活的。瑢哥兒說出的話讓楊太太瞧向秀娥,楊太太眼神之中,全是驚訝。

而秀娥已經對瑢哥兒招手:“過來。”

“母親,我是不是不該這樣說?”瑢哥兒抬頭看向秀娥,生怕秀娥傷心。

“不,我的瑢哥兒,長大了,懂事了,會知道心疼別人,體貼別人了。”秀娥伸手撫摸瑢哥兒的臉,又拿出帕子把瑢哥兒麵上的淚都給擦掉。

“母親,我確實舍不得您。”瑢哥兒伸手抱住秀娥,哽咽著說。

“你長大了,以後,你會是楊家之支的家長,你也會明白許多事情。瑢哥兒,你很好。”秀娥最舍不得的,不是別人,而是瑢哥兒。這個孩子,雖不是秀娥自己生的,卻是秀娥親手養大的,看著他從一個紅撲撲的初生嬰兒,慢慢長大,牙牙學語,學會走路,會跟著秀娥讀詩,會在那說,母親我會好好孝敬你。

況且,他還這麽小,怎能如大人一樣,承受這一些呢?但秀娥還是把瑢哥兒的手拉下來,孩子總會長大,孩子總有一天,要承擔自己該承擔的。

“瑢哥兒,記得我說過的話。”秀娥把手慢慢地從容哥兒手心抽出來。瑢哥兒又想哭了,但還是強忍住了,哽咽著說:“我記得您說過的話。”

說完,瑢哥兒就對一直等待著的楊老爺說道:“祖父,既然母親不快活,她想要去做她想要做的事,那就讓母親去做吧。”說完,瑢哥兒就又想哭了,但瑢哥兒還是忍住了眼中的淚。

春姨看著兒子,一時不曉得自己該歡喜呢還是該傷心,但春姨還是看著秀娥。

秀娥看向楊老爺,楊老爺卻沒有看向秀娥,而是看向楊太太,楊太太已經十分傷悲,她隻有依靠在秦嬸子身上,才沒有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