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奇露亞

在計算機技術的巔峰,隱藏著一片黑色領域,危險時刻潛伏於其中,而大家,稱呼它為——禁區。

阮澤認為,這個世界上隻有兩種人,一種是碌碌無為的普通人,而另一種,則是受造物主寵愛的……天才。

曾經那麽認為。

深夜,窗內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僅僅隔著一片玻璃的窗外,是南半球最為璀璨奪目的夜景。

周圍的一切都仿佛停滯了,阮澤躲在窗簾之後,隻能聽到自己的喘息聲。從縫隙間,他可以看到一個披著黑衣的身影,正逐步向著他走來,那腳步聲一步近過一步,像是踩著心跳聲走來一樣。

黑衣人開口了,這似乎是他第一次說話,聲音裏充滿了戲謔。

“呐,我的小綿羊,我之前有告訴你過吧,一旦踏入禁區,你要麵對就不是你學校裏那些小遊戲,而是一場真正的廝殺吧?”

阮澤竭力控製著自己的呼吸。

“我也曾經告訴過你,假如你真的進入了禁區,你就回不去了,而且一定會為這個決定後悔終身。”

黑衣人已經走進了房間,忽然輕笑了一聲。

“寶貝,你為什麽就是不聽我的話呢?”

阮澤捂住了自己的嘴,閉上了眼睛。

與此同時,黑衣人伸手猛地拉開了窗簾,但奇怪的是,窗簾下什麽都沒有。

“甜心,你還要和我玩捉迷藏嗎?我的耐心可不好。”黑衣人重新審視著整個房間,“讓我再給你上一課吧,這個世界上隻有兩種人,一種是普通人,現在,你來猜一猜,另一種是什麽?”

黑衣人像是自言自語一樣,頓了幾秒後他又自己接口道:“另一種,用我們的話說,就是——‘走狗’。”

阮澤看到那雙漆黑一如午夜的皮鞋越來越近了。

是的,黑衣人已經走到了他藏身的衣櫃前,笑了起來:“終於找到了,我的小狗。”

就在這個時候,地麵開始搖晃,玻璃應聲而破,如同電影中場麵巨大而絢麗的劇烈爆炸就在眼前上演……

一年前。

加州一所名不見經傳的高中,全年級一共分為兩,個班,一個是TOP班,一個是普通班,名字看起來差別很大,但其實是按照橄欖球的水平分級的。

美國人對橄欖球的熱愛就和猩猩對香蕉的熱愛程度差不多,將它視為維持生命的必需品,為了鼓勵大家參加校隊,有些學校幹脆把橄欖球也直接算進了學分裏。所以剛來美國兩年的阮澤並不意外自己會排名倒數,因為他的小腿還沒有學校的橄欖球明星的手臂粗況且他原本就比同年級的學生小了好幾歲。

這個時候,他都會用中文說:“哎嘿,吃麵包長大的就是不一樣,壯得不去屠宰都對不起這分量。”

一邊站著一個高個子的金發少年,湛藍的雙眼眯成一條線,此刻做出了一個為難的表情道:“小聲點,這裏還是有會中文的人的!”

威爾遜是阮澤進學校以後認識的第一個朋友,起因是他們分在一個小組做遊戲沉迷程度課題報告,阮澤輕而易舉拿到了幾份暴雪(全球知名遊戲公司)的內部用戶調研報告,而且神秘兮兮地聲稱,內容無論是可信度還是信息量都令人折服,而阮澤否認他有親戚在暴雪工作,並且拒絕透露報告來源。

於是威爾遜成了他的第一個擁躉,美其名曰:“和你一起做課題可以拿高分”。但他始終對於阮澤的嘴欠很有異議,覺得總有一天阮澤會吃上大虧。盡管每次威爾遜都想方設法勸阻阮澤滿嘴跑火車,但架不住阮澤的語速實在太快,比如現在,就在威爾遜捂住阮澤嘴前的那一刻,那二貨已經將整句話說完了:“怕什麽,我就是看不起粗人,有本事就在考試上給我一個重擊拳啊。”

話音未落,阮澤就被一擊重拳擊中。

隻有威爾遜的反應最快:“你是蠢貨嗎?我隻是讓你小聲點說,並不是讓你用英語說啦!”

通過這個例子,可以不難看出,阮澤這個人擁有著許多常人無法企及的才華。比如說在欠揍以及話嘮方麵,是威爾遜這些年來看過最為出類拔萃的。

阮澤捂著鼻子躺在樹蔭下,威爾遜不斷遞給他紙巾,還時不時幫他擦一下滴落在唇邊的鼻血,而隔壁有兩個女生正在興致勃勃地討論這:“Hey,你聽說了嗎?黑帽子大會就要在學校隔壁的酒店裏召開了,天知道我有多想去看一眼。”

“聽起來很酷,應該會有很多黑客來吧,會不會有……帥哥呢?”

威爾遜興致勃勃地湊到阮澤的耳邊,問道:“黑帽子大會你知道嗎?”

阮澤搖搖頭道:“不知道。”

“聽說是全美頂尖黑客最大的聚會,聽說阿波羅也會參加,他可是我最崇拜的偶像,曾經黑進國安局數次,被國家安全局列為最危險的人禁止接觸電腦,但是每次都神奇般地再次獲得自由……”

“再不睡午覺你會後悔的,按照太陽曬下來的角度,再過十幾分鍾,就要打鈴了。”阮澤打斷了威爾遜的話,他轉過身,眼角瞟了一眼學校邊上那個酒店尖尖的塔頂。

他怎麽可能不知道黑帽子大會。

事實上,他就是為了這個大會而來的。

阮澤並不是一出生就在美國的,他在國內長大,因為會耍些小聰明,所以頭上光環無數,從小一路保送上全市最好的學校,無論考試大小和科目,永遠包攬全年級第一,五年跳了三級。不客氣地說,他覺得自己就是被造物主寵愛的天才,因為他覺得考試是非常簡單的事,隻要掌握的基本的邏輯,適當做些歸納總結,就能輕而易舉答對題目。

計算機亦是。

阮澤的爸爸是國內TOP2大學的高材生,畢業後成了著名的計算機領域科學家,對底層算法尤其精通,之後任職於著名高校,並被國際企業聘任為技術副總。

不過自小耳聞目濡的阮澤並不是天生就喜歡計算機的,他反而對奧數題情有獨鍾,因為許多奧數題都有獨特的解法,一旦找到規律,就像是拿到了鑰匙,輕鬆就能打開,有種解密的快感。

七歲的阮澤參加了小學級別的奧數,打敗了無數高年級學生勇奪當年的奧數第一名。他爸知道之後,非常高興地給他慶祝,慶祝之餘,還給他出了一個問題:“如果我給你一張世界地圖,要求你每個格子裏都要用一種顏色來染色,而且相鄰的兩塊不能是同一個顏色,你覺得最少需要多少種顏色?”

因為這個艱難的問題,在那個同齡人還在玩連環扣和變形金剛的年紀裏,阮澤已經擁有了遠超於年紀的……黑眼圈。因為他拿著彩色的顏料在圖紙上日日繪,夜夜畫,嚐試著解開這個問題。悶熱的一個夏夜,他不顧滿臉的油彩,興高采烈地舉著畫板對正在電腦前忙碌的爸爸說:“爸爸!我知道答案了!四色,最少隻要四色!”

爸爸連眉毛都沒有抬一下,問道:“為什麽呢?要有理有據地告訴我。”

阮澤立刻被這個問題難倒了。

他自始至終都沒想過“為什麽”這個問題啊?

於是他又經曆了一個月的痛苦煎熬,每天在沉思中醒來,又在沉思中睡去,卻還是理不出頭緒來,隱約有些想法,卻覺得很難證明。當他已經快熬成一隻熊貓的時候,他放棄了,一臉羞愧地拉了拉爸爸的衣服下擺:“對不起爸爸,我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阮澤的爸爸聞言,露出了一個遺憾的表情:“唉,原來你也解不開啊,還以為會有什麽基因突變……”

阮澤愕然,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麽?”

爸爸微笑道:“沒事。”

阮澤低下頭:“那你能告訴我答案嗎?我想知道。”

爸爸笑了起來:“我不知道啊。”

阮澤震驚了:“你不知道?你不是大人嗎?”

爸爸揉了一下他的頭:“也不隻我一個大人不知道,全世界的大人都不知道。”

那個時候,他才知道,四色地圖問題其實是一個世界數學難題,聞名程度不下於哥德巴赫猜想,他爸爸竟然喪心病狂地用一個世界數學難題來為難一個七歲的小孩,這和虐童究竟有什麽區別?

不,這比虐童還殘忍,這是精神虐待。

阮澤覺得自己的世界觀遭到了重創。

他爸爸說:“但是,這樣的難題,計算機卻可以證明,這就是為什麽我喜歡計算機,它可以做到很多人類無法做到的事情——怎麽樣,喜歡嗎?要來玩一下嗎?反正你媽不在,她怕你多玩電腦眼睛會近視,但以後我可以掩護你,你玩的時候我給你把風!”

阮澤看著爸爸一臉的憧憬的表情,覺得很是心痛,這些大逆不道的話如果讓媽媽知道,爸爸和他很可能會被罰手拉手跪顯卡,外加取消餐後點心,這樣慘痛的代價他付不起。於是考量再三,阮澤伸出小小的手,拔掉了電腦的插頭,然後在爸爸“嗷嗷嗷我的論文”的慘叫聲中,高喊著“我最討厭爸爸了”逃走了。

從此,和爸爸的願望背道而馳,阮澤對一切和計算機有關的東西產生了強烈的抵觸心理,拒絕一切接觸的可能,甚至連計算器都會以最遠的距離繞開。

意識到這個問題後,為了將阮澤拐帶到計算機上,爸爸無所不用其極,當然也使用了小孩子最沒辦法抵抗的遊戲和小零食來勾引,才終於成功讓阮澤答應了碰一碰電腦。阮澤一邊爬上電腦桌一邊說:“就一小時噢。”

盡管沒有怎麽使用過計算機,但他早就耳聞目染,熟門熟路地開機,輕鬆地找到了自帶的掃雷玩了起來。爸爸立刻說,桌麵上還有個別的遊戲,你來試試?

阮澤找了下,點進去,發現那是當年聞名遐邇的遊戲《帝國時代》。玩家可以從造人、造建築開始一步步創造一個國家,然後打造自己的軍隊,和敵國戰鬥,最後統治全世界就算勝利,阮澤曾經在學校裏看見過同學玩。

但是這個遊戲又有些奇怪,似乎和同學們玩的都不一樣,因為它玩著玩著就會突然跳出來幾個問題,比如計算機的結構之類的,要你在一分鍾內解答出一個問題來,如果答錯了,之前的存檔就會消失。

阮澤皺眉質問了爸爸:“你不是又坑我吧?”

站在門口把風的爸爸一臉無辜地回頭看他:“我像是這種人嗎?”

“像極了。”

在存檔幾次被毀了之後,阮澤覺得自己的內心裏的一根弦終於繃斷了,於是他惡狠狠地找到爸爸,說道:“把你跟計算機有關的書拿出來,我看還不行嗎?”

爸爸得意地抬抬頭,去書房裏淘了又淘,最後推了一輛小車出來,上麵堆了滿滿的書,每一本都有阮澤一半腦袋那麽厚。

但是爸爸很快發現,自己的兒子似乎並沒有如他所預期地走上計算機專業人的道路。當三天後,他想要將自己編寫的題庫再一步升級加大難度的時候,他發現裏麵所有的題目都被改成了“我媽最討厭我爸哪一點?”四個選項則全部改成了:“玩電腦”、“玩電腦”“玩電腦”和“一直玩電腦”。每回答對一次,還會給遊戲增加10%的金幣。

爸爸傷心欲絕地回頭一眼兒子,發現後者正在苦心鑽研一道奧數題,忍不住悲從中來,覺得自己的兒子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於是他殘忍地給自己的題庫加了三道密,防止兒子再次篡改題目並且從中獲利。

當時阮澤已經八歲,跳了一級正讀小學四年級,每天一個小時的遊戲時間要至少回答五道計算機理論題,一旦答錯就會付出高昂代價。比如這一次,他因為上廁所不慎錯過了答題時間,於是那幾百個小時努力的存檔頃刻間付諸東流,這對阮澤而言簡直就是如同被原子彈炸毀了世界一樣的慘事。他嚐試再次更改題庫,卻發現無論如何都無法進入,於是回過頭狠狠瞪了爸爸一眼,說道:“我會去和媽媽告狀的!”

在爸爸被媽媽罰跪的時候,阮澤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繼續看書,當時他認識的字還不多,那些計算機書又有太多專業名詞,必須翻閱字典才能勉強看懂,大部分還得靠猜的。小孩子並不懂得篩選計算機書的實用與否,隻知道從頭看起,於是他在誤打誤撞中,接觸了許多計算機的基礎知識——也就是大部分人會直接跳過的理論知識,並且強逼自己領會了一些計算機底層的運作原理。

當然這些東西並不能破解爸爸設下的加密,於是他開始嚐試從計算機的底層拒絕運行爸爸的題庫,很快又被爸爸發現了,於是爸爸直接設了係統權限。

一般情況下,要破解係統權限隻有利用腳本和命令繞過係統權限添加賬號,但年幼的阮澤並沒有這方麵的經驗,當然也不可能有編程知識,最重要的是,當時爸爸限製了家庭網絡,他沒辦法從網上得到資源。

正當爸爸沾沾自喜,覺得自己終於控製住了兒子不對勁的走向的時候,卻發生了更加慘絕人寰的事情。

某天回來以後,他發現自己的電腦被重裝了,全盤格式化。

“死小屁孩!我的論文!!!”

他急忙用軟件恢複文件,結果卻發現,自己的兒子連恢複文件也一並刪除了,全部格式得幹幹淨淨。

此後,爸爸放棄了對兒子的治療,重新配了一台電腦給兒子,將他和自己的論文隔離開來。當然媽媽擔心兒子太過沉迷遊戲,不過她的手段更加暴力和有效,每天晚上十點準時拉下電閘。

阮澤對遊戲的癡迷並沒有堅持多久,很快他就發現了更加有趣的世界——網絡。當時的網絡還不普及,流量也相當慢,但對瀏覽資料已經有了很大幫助。當時的社交軟件也已經開始普及,彼時的QQ全名還是OICQ,隻是一款借鑒國外著名社交軟件ICQ的實驗品,但在學校的普及率已經很高了。

阮澤注冊了一個QQ,號碼還相當不錯,結果才玩了兩天,再登錄的時候,卻提示密碼錯誤。

他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麽密碼會被偷?

阮澤重新申請了號碼,然後搜索了自己原先的密碼,發現自己的資料已經被改得麵目全黑,並且在個人介紹裏,掛了一個“此號出售”的字樣。

簡單來說,就是他的QQ被盜了。

如果是一般的小孩,被盜了或許就放棄了,換一個就是了,畢竟Q號可以重新注冊,但阮澤和一般的小孩不同,他開始思考,為什麽其他人可以得到我的密碼?究竟是哪個環節出錯了?

他第一次嚐試在網絡上找到答案,一般的盜號分成三種可能性,一是登錄了釣魚網站自己輸入了帳號密碼,另一種是被軟件截取了密碼,最後一種就是木馬病毒。他很少在家中上網,而且家裏的電腦被爸爸裝了數道防火牆,所以在家中中招的可能性很低。

最大的可能,就是學校的那台電腦,他曾經在計算機課上偷偷登錄過一次自己的QQ,可能就因此而被盜了,畢竟那是公用的電腦,而且安全性非常低。

隔天,他帶了家裏的殺毒盤,在計算機課上跑了起來,機器很慢,整整跑了一節課,終於在快下課的時候跑完了,上麵顯示,這台機器上足足有幾百種病毒!想來也是,一群小屁孩沒事就在上麵下載各種遊戲和照片,有些還偷偷瀏覽色情網站,當時的電腦安全性又低,不中毒才奇怪呢。

但自己的QQ究竟是被哪一個木馬病毒給偷了?

他還是不知道。

木馬這個名字來源於古希臘傳說,說的特洛伊木馬中包含著軍隊進入帝國的故事,非常形象地描述了木馬病毒的特征。它通過將自身偽裝吸引用戶下載執行,向施種木馬者提供打開被種主機的門戶,使施種者可以任意毀壞、竊取被種者的文件,甚至遠程操控被種主機。

這台電腦裏一共有十五種木馬病毒,當然裏麵也包含了當年叱吒風雲了數年,甚至直到現在也依然沒有退出曆史舞台的“灰鴿子”。

阮澤做了一個不知道該說是對或者是錯的決定。

他開始逐個研究這些木馬。

所有的木馬病毒都是由兩部分組成的,一部分是服務器程序,也可以叫後端,一部分是客戶端程序,也可以叫前端。服務器負責打開攻擊的道路,就像一個內奸特務;客戶端負責攻擊目標,兩者需要一定的網絡協議來進行通訊,一般則是TCP/IP協議。

當時的木馬的運作原理,首先是判斷操作係統,其次是在FormCreate事件中添加可使木馬在對應的係統裏的“關閉程序”對話框中隱藏的代碼。說穿了,就是進入Service的後台進程,使它在較高的優先級下運行,來達到使整個代碼“隱身”的目的。接著,是將自己的代碼自動拷貝一份到%System%目錄下,並修改注冊表,以便啟動時自動加載。自此,一個木馬的雛形就出現了。

當然,僅僅是知道病毒的原理肯定是不夠的。

要真正明白和理解這些病毒的遠離,必須要有紮實的C語言和匯編語言功底,而且對網絡協議更要有獨特的見解。

抱著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精神,阮澤開始接觸了一些討論這些東西的網站,然後逐漸在大家的討論中得知了一個比較知名的網站——“黑客之家”。

也是從這個時候,阮澤終於知道了,這些編寫病毒程序、甚至是利用漏洞入侵係統的人,大家普遍稱之為——黑客。

三個月後,大家意外地發現,有一條訊息在黑客之家放出來,訊息裏公布了方塊木馬的源代碼以及破解方法,甚至公布了製作方塊病毒的作者的郵箱以及一些其他訊息。

發帖人的名字是“Ten.X”。

第二天,阮澤回到家,意外地發現自己的電腦被鎖上了,連主機箱都被拆走了。他走到爸爸的房間前,看著一臉嚴肅的爸爸,有些不解地問道:“為什麽?”

“你跑偏了,”爸爸頓了一頓,又說,“你不能再往那個方向去了。你應該知道,雖然‘黑客’什麽的聽起來很酷,但並不是正道——如果你真的喜歡計算機,我更希望你當一個編寫實用軟件的程序員。”

阮澤說道:“可我……”

他的話被無情得打斷,爸爸又說道:“我也可以不沒收你的電腦,但我希望你發一個誓。”

“什麽?”

“答應我,不會去攻擊、篡改和侵入別人的電腦。”

爸爸的一字一句,反複在阮澤耳邊回**著。

而阮澤,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開辦“黑客之家”這個網站的是當時一個比較高調的黑客,自稱“花襯衫”,是一個大學生。他最喜歡搞的小動作就是在白天預告自己要黑哪個網站,第二天大家起來之後,就能發現那個網站的首頁變成了一件花襯衫。在菜鳥眼裏,花襯衫簡直就是大神中的大神,但這些舉動在圈內人看來,是再低級不過的事。

國內的黑客當時兩極分化得厲害,要麽高調到恨不得全世界都認識他,要不就幹脆一個人都不聯絡,一個人在暗地裏獨自作戰。

頂尖的黑客並不願意將時間花在經營網站上,至多和幾個同好開一個留言板交流技術,而域名必然是隱藏的,用戶大多采取都是邀請和隱藏製,新手根本連邊兒都摸不到,更別提上去提問了。所以這事就讓花襯衫占了先機,他水平雖然不頂尖,卻也不能算差,說白了,經營網站裏他是最精通黑客技術的,而黑客裏他是最努力經營網站的,所以“黑客之家”理所當然成了當時新手眼裏的黑客網站NO.1。一開始,頂尖黑客都很不屑,覺得這貨又在嘩眾取寵了,後來發現的確有些認真的新人在努力學習,所以偶爾也會披著馬甲來回答幾個問題。

其實花襯衫自己也知道入侵網站篡改首頁這種事很蠢,卻還是樂此不彼,因為這樣最能引來小妹子的尖叫,而那些黑客現在也懶得潑他冷水,看著論壇裏一頁又一頁的崇拜聲,就會讓他感覺身心舒暢。

但很快,他就發現了一絲不和諧的聲音。

在他的論壇中,出現了一個叫“Ten.X”的ID,最近的人氣呈現了急速地上漲,有不少帖子都在討論他的來曆,稱他是論壇裏的“隱藏大神”。

花襯衫仔細研究了他所有的帖子,發現他回的帖子並不多,每次隻要有人問問題,他就一定會出現。

他將回帖一條條點出來比對,終於發現了不同的地方。這個ID可怕的地方是,無論問題的難度,他都有問必答,而且每次的回答都精準無比。

要知道,無論是什麽樣的大神,都會有自己擅長的領域,比方說當時國內排名第一的黑客Ares,最為擅長的就是滲透和逆向C++……但像Ten.X這樣,什麽領域都摻一腳,而且回答得有模有樣,這種人他還從來沒有遇到過。

花襯衫忽然對這人產生了興趣,於是查了下那人的IP地址,反複對比了好幾遍,頓時覺得有些訝異。

……B市第一小學?難道是小學生?

他很快否決了這個想法,如果真是一個小學生的話,這玩笑開得有些大啊,大概是小學老師吧?

不過這種程度的黑客,多認識一個好一個,之後還可以套到不少好處。

花襯衫翻了翻會員申請資料,找到了Ten.X留下的聯係方式,加了他的QQ,後者隔了一天才加上他。

過了一會兒,他習慣性地客套了下,然後自我介紹道:“我是‘黑客之家’的站長。”

Ten.X立刻回了句:“我違反規定了嗎?”

花襯衫有些發愣:“什麽?”

“為了換資料,我什麽問題都回答,這個算刷分嗎?”

在“黑客之家”有許多資料和工具,有些是花襯衫從其他黑客那裏拿到的獨家資料,其他網站是不可能有的,所以就要用戶用高額的積分來換取,純粹是當作一個吸引流量的手段而已。

搞了半天,這貨瘋狂回答問題,竟然隻是為了換資料?花襯衫覺得有些不解。

雖然說這些獨家資料是有一定價值,但對於一個黑客而言,真正實用的必然還是一些掃描端口或者弱密碼的工具,更高端一些的,可能就是一些漏洞的資料,所以這些東西都是需要真金白銀購買的,這個Ten.X為什麽要花這麽大精力在一些書麵資料上?

花襯衫問道:“你要這些東西做什麽?”

Ten.X回答:“就想看看。”

花襯衫想了想:“其實也不是什麽值錢東西,我可以發給你。”

對麵立刻發來一個笑臉:“真的?”

花襯衫說:“騙你幹嗎,不過作為交換,你得告訴我你在黑客圈子裏ID是什麽,擅長哪些方麵,一般和誰合作?”

Ten.X卻發來這麽一排字:“我不是黑客啊。”

這下輪到花襯衫愣住了:“別開玩笑了,你回答的幾個問題都很有深度,一看就不是新手,這個圈子不大,我去問幾個人就能知道你是誰了。”

過了一會兒,對麵發來一個冷汗的表情:“我要去上體育課了,下次再聊,資料我不要了,我還是喜歡自己賺積分去換。”

竟然跑了。

……等等?體育課?難道還真是個小學生?

花襯衫驚得從凳子上跳起來:“可怕的小孩兒。”

以此同時,阮澤清除了學校電腦瀏覽器裏的記錄,然後轉身去上體育課了。他並不知道,就在這時,花襯衫已經把這事在發布在了一個頂尖黑客才會去的留言板上,說圈子裏出個怪才,小學生,水平杠杠的。

回帖大部分都是說:“吹吧你就,總有一天牛皮吹破。”也有一部分說會去觀察一下,如果苗子可以,就收來做個小徒弟。

直到下麵出現了一個留言,令所有人都噤聲了。

那條留言隻有短短三個字:“我看看。”

但那個回帖的ID竟然是Ares,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國內第一黑客!

誰敢和Ares搶人?這人不光技術超群,而且向來對隱私極為注意,而且作風狠辣,盡管有不少黑客將他作為目標,但至今為止都沒有抓到過他一絲把柄,甚至連他居住在哪個城市都沒法判斷。聽說曾經有試圖接近他來盜取0DAY(未公布漏洞)的女黑客,最後被逼得連計算機都不敢再碰,直接退出了這個圈子。

日子一天天過去,花襯衫本以為Ares會有什麽進一步的行動,但卻沒有。Ten.X這個ID始終活躍在“黑客之家”,但是有時候,會有另外一個ID在下方提醒Ten.X,有些回答還不夠全麵,或者是有更好的方法。這個ID的名字是阿瑞斯。

花襯衫翻來覆去想了又想,忽然就一頭冷汗,Ares寫成中文不就是阿瑞斯嗎?大哥你能稍微掩飾一下嗎?這麽直截了當……我、我我敬你是條漢子!

同樣汗顏的還有其他幾個成名已久的黑客,紛紛在帖子下留言“pedophilia是犯法的!”、“警察叔叔,就是這個人!”,也有直截了當地揶揄“阿瑞斯大大,養成遊戲好玩嗎?”的,當然這些帖子很快就會被刪掉。對於一個頂尖黑客來說,黑一個管理員權限根本不在話下。

但對於當事人阮澤來說,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隻是覺得最近的熱心人變得多了起來,可是回答的人越多,他得到的積分就越少,很是苦惱。於是他給那個阿瑞斯的ID發了一條私信:“抱歉,有件事想和你說很久了。”

私信幾乎是秒回了:“說吧。”

“你能不要再回我回過的帖子嗎?找一些我沒回答過的去回可以嗎?”

“什麽意思?”

阮澤寫道:“就是希望你不要搶我的積分……我很想要藏寶閣裏新放入的關於網絡協議的資料。”

過了好半晌,私信回來了:“你知道那份資料是誰寫的嗎?”

阮澤打開看了看,回信道:“Ares。”

私信裏有著長長的省略號:“我就是Ares。”

此後,阮澤跟著Ares學習了四年,但Ares每次都說,自己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收了他做徒弟。

因為阮澤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理論派,完全沒有任何的實戰經驗。跟著他的四年裏,這家夥連一個網頁都沒有黑過,但他的名氣卻不在Ares之下,因為他擅長的領域是計算機裏最困難的。

Ares曾經問他,為什麽不學習任何關於實戰的知識。

阮澤隻是笑笑說:“我有答應過一個人。”

一年後,阮澤第一次聽說了黑帽子大會,那是全球頂尖黑客聚會的盛宴,會在加州舉行,而Ares說,在今年以前,還從未有中國人參加過。

阮澤問他:“為什麽說是今年以前?”

Ares說:“因為今年或許會有中國人參加。”

阮澤說:“是你嗎?”

“不是。”

阮澤並沒有關心這件事,直到他看到爸爸嬉皮笑臉地和媽媽伸手要錢,說自己要去美國,一定要穿一套洋氣一些的名牌西裝才能震住那些外國佬。

阮澤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你是要去加州嗎?”

爸爸卻笑嘻嘻地說:“我不會去賭錢的,雖然我很想去看看那邊的漂亮的發牌手洋妞……”

“啪”一下,媽媽一個爆栗打在他頭上。

當然第二天,他還是如願穿上了漂亮的名牌西裝,走的時候,媽媽還往他口袋裏又塞了一疊美金,並且警告他不許多看洋妞。

隻是沒有想到,就此一別,爸爸再也沒有回來。

阮澤不隻一次問過媽媽,爸爸究竟去了哪裏,但她卻對此三緘其口,表情凝重得令他害怕,仿佛這是一個不能提及的問題。

第二年,連續數年承包全國奧數競賽、物理競賽和機器人競賽第一名的阮澤得到了科技大學少年班拋出的橄欖枝,希望他可以提前進入大學。

阮澤果斷拒絕了。

媽媽知道這件事後,氣得一晚上沒有說話,第二天問他:“放棄這麽好的一個機會,我想你有必要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阮澤想也不想就說:“我要去美國。”

媽媽怔了怔,繼而露出了一個不滿的表情:“我想我早就和你談過這個問題了,你還是想去找爸爸?”

“並不是,”阮澤說,“我的目標是斯坦福大學。”

媽媽搖頭道:“我不可能答應你的。”

但是阮澤很執著,執著地練習英語,並且不斷申請學校,在確定了兒子不會改變想法之後,媽媽終於鬆了口了:“你能答應我,絕對不考計算機係嗎?”

阮澤笑了:“當然,我連電腦都不會帶去的。”

阮澤回過神的時候,威爾遜正在邊上咿咿呀呀地叫:“你死定了,MR.阮,你的數學又要掛科了。”

已經臨近四月,加州的天氣十分晴朗,眼看著就要到春假了,阮澤悠閑地打了個哈欠,還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威爾遜沒有料到阮澤竟然絲毫沒有著急,沒有第一時間去給老師跪下,而是一邊開著電腦一邊嘀咕道:“哎喲逗比逗比了。”

威爾遜的中文詞匯量僅限於《實用中文100句》的程度,自然不可能聽懂,於是有些疑惑地問道:“逗比是什麽意思?”

阮澤回答道:“就是你這種。”

威爾遜更加疑惑了。

然後,他看著阮澤打開了電腦,然後飛快地下載了數字作業。麵對那些長得讓人發瘮的題目,阮澤好像隻隨便掃了一眼,就飛快地將答案輸入了進去,就好像是隨便亂填一樣。

威爾遜又湊近了些,看著他一步步寫下的答案,驚訝地發現他似乎並不是亂寫,回答的正確率竟然十分之高。他皺起眉說:“就算你全都會,可你還是沒有辦法交上數學作業啊?畢竟這是計算機計時,現在上交文件的時限已經過了!”

阮澤趁著空隙,去郵箱收了下郵件,他之前發了一封郵件給Ares,問他為什麽黑帽子大會還沒有關注他,是因為長得不符合外國人口味嗎?

Ares是個相當嚴肅的人,一板一眼地回答道:“他們不可能知道你的長相,因為他們可能壓根就沒聽說過你的ID。”

“我以為自己的ID足夠出名了。”

就在前幾天,阮澤還剛剛找到了一個著名郵箱的漏洞並且高調曝光了。

Ares答道:“這一點我在你來美國前就告訴你了,你應該知道,隻做一個幕後的人是不可能被黑帽子大會注意到的——每年想來的人數不勝數,除非你能放棄隻做一個純理論派,轉戰技術流。”

阮澤關上了頁麵。

當年對父親的誓言言猶在耳,之前幾次需要資料他都找了朋友幫忙,但這一次卻無法避免,畢竟作業係統是內網,內網就隻能從內部電腦侵入。

威爾遜說:“還不走嗎?這裏很快就要關門了。”

阮澤下定決心,插上了自己的硬盤,這個硬盤裏存放著許多Ares臨行前拷貝進去的軟件和一些腳本。他在DOS界麵開始運行一些程序,但因為手法實在太生澀,好幾次第不幸被彈出,在威爾遜打起哈欠的時候,阮澤終於興奮地說道:“啊,找到了。”

“找到什麽?”

阮澤說:“當然是找到後門了。”

“後門?”威爾遜有了一些不太好的聯想。

後門,具體來說就是指由於程序員設計一些功能複雜的程序時,將整個項目分割為多個功能模塊,分別進行設計、調試,這時的後門就是一個模塊的秘密入口。正常情況下,完成設計之後需要去掉各個模塊的後門,不過有時由於疏忽或者其他原因,後門沒有去掉,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會利用窮舉搜索法發現並利用這些後門,然後進入係統並發動攻擊。

“這也是進入係統最為無害的方法之一。”阮澤這樣說道。

“等、等一下?”威爾遜突然意識到了問題,“你要侵入什麽東西?”

“侵入老師的係統啊。”阮澤就如同談論天氣一般說道。

威爾遜著急道:“不是,不是,你沒告訴我,你借用我的電腦是為了要侵入係統啊?”

“現在告訴也不算遲吧。”

沒過多久,屏幕上顯示出了一排灰色的學生檔案的提交日誌,阮澤飛快地在上麵加上了自己的那一份,然後合上了筆記本,說:“要出去喝個下午茶嗎?”

威爾遜驚恐地捂著嘴:“你是黑客,之前那些暴雪的資料也是你偷來的!”

“我不是啊,”阮澤說,“這都是你的幻覺。”

威爾遜哭了:“你騙人的手段還能更拙劣一些嗎?”

阮澤一把將威爾遜的筆記本吵起來:“好吧,現在我就說一個更加拙劣的謊言,比如——我需要你的電腦泡個妞。”

威爾遜吼道:“騙子!”

這樣的行為重複了幾遍,威爾遜就習慣了。但怎樣引起黑帽子大會的注意,依舊是個問題。

仔細想想,他完全不知道黑帽子大會的負責人會關注哪裏,唯一的辦法就隻有盡量讓自己變得有名——而且是在美國。

他反手抓住了威爾遜:“你們哪個網站最有名?”

威爾遜看著他,忽然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

幾天後,美國一個討論爛片的網站被黑了,首頁掛上了一排很醜的句子:“有空討論這些,不如出去交個女友。”

這事引來了威爾遜久久的歎息:“那個人是在和全美國的宅男為敵!”

“噗。”阮澤忍不住噴笑。

當然威爾遜很快意識到了:“難不成是你?”

“怎麽可能,”阮澤聳聳肩,“你不要誣賴我。”

但即便如此,黑帽子大會依然沒有動靜。阮澤有些坐不住了,直到他聽到威爾遜無意中提到:“聽說最近會有一個黑客大賽,黑帽子大會的人也會坐鎮。”

阮澤來了精神,問他:“在哪裏?”

威爾遜皺眉道:“你不是說你並不是黑客嗎?”

“我當然不是,”阮澤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隻是有些興趣。”

阮澤把大賽的事情和Ares溝通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據說這個黑客大賽由來已久,其實就是模擬一個有著重重防護的大型計算機團體,然後組織一大批黑客輪流挑戰,誰在最快時間內攻破,冠軍就是誰的。

這樣模式的比賽在美國屢見不鮮,有些地方考慮到隱私,甚至可以申請遠程參賽。

阮澤在拿到了比賽邀請函的第一時間,就打開了這個站點。

大概琢磨了一番代碼,不難發現,這是一個嚴防死守的網站,安全級別相當高,對於這樣有戒備的網站,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APT(高級持續性威脅)攻擊。

俗話說的好,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阮澤伸了伸懶腰,首先費盡心思在這個網站上找到了一個存儲型的XSS漏洞,通過這個漏洞可以實施針對瀏覽器的攻擊,而從頁麵URL裏看不出任何異常。

找到這個漏洞後,阮澤做了一個奇怪的舉動,向管理員郵箱發送了一封郵件,然後從這個郵件的解析中,順利通過XSS漏洞收集到了管理員的操作係統和瀏覽器版本信息,精準攻擊的準備工作已經做好了。

此時,阮澤已經把之前單純的信息收集代碼替換成了針對管理員瀏覽器攻擊的0day。不出意外,通過管理機的瀏覽器,阮澤成功給管理員的電腦植入了一個木馬,從而獲得了管理員電腦的控製權限。

在黑客的世界裏,一旦撕開了一個小口子,就像是咬開了獵物的血管,輕而易舉地就能引起狩獵者的興趣。但是在撕開邊界控製了內網的一台機器後,阮澤失望地發現這台主機上是空的,說白了,就是這台機器並不是數據庫,即使攻下來也不會贏得比賽。

當威爾遜來找他吃飯的時候,他的臉上難掩失落。

威爾遜忍不住關懷他:“MR.阮,你泡妞失敗了?”

“是的,”阮澤啜泣,“洋妞可能不喜歡中國人。”

威爾遜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翻開筆記本,一下子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嘴裏說道:“這是怎麽回事?”

阮澤湊過去,發現筆記本已經藍屏了,他嚐試重啟,結果發現打不開來,顯示主程序缺失——很明顯是遭到了攻擊。

威爾遜一臉的崩潰:“我的筆記本是新的!”

“我會幫你修好的,”阮澤卻笑了起來,“我忽然覺得有意思起來了,洋妞果然比較有趣呢。”

一個通宵重新裝上係統後,阮澤首先給自己掛上來代理,之後繼續了之前的行為,進一步進行內網滲透。首先他用WCE(一個小工具,用於本地讀取Windows係統密碼)成功獲取了域管理員的Hash,這樣就能夠控製一個域(內網的辦公環境)。接下來利用這個域管理員的Hash,直接去連接這個域裏的其他機器,一共控製了5台機器。

這一切雖然進行得十分順利,但卻並不是很快。

因為阮澤一直都是一個純理論派,對於實戰,幾乎是毫無經驗,所以許多手法還相當生澀。

就在這時,屏幕忽然一黯,阮澤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失去了控製那五台機器的權限!

難道是被其他參賽者踢下線了?

他嚇出了一身冷汗。

屏幕上還有一個1001的數字。

阮澤頓時不敢亂動了。在另外兩台機器上植入木馬後清除了日誌,並重點把撕開邊界控製的第一台機器上的後門和日誌清除了,但是很快又被再次踢下線,這一次屏幕上出現了“1100”的數字。

之後他又連續換了幾個方法連線,每次都被取消了權限,每一次屏幕上都會出現幾個數字。追逐自己的那個信息就像是如影隨形一樣,每到一處都留下了一串二進製的數字,仿佛是在宣戰。

第一次是1100。第二次是1001。

第三次是1。第四次是10010。

之後幾次都是重複的數字。分開看,不過就是數字而已,連起來看,依然還是數字而已。

阮澤將這些數字抄在紙上,拿去給威爾遜看,問他有沒有什麽靈感,後者正在啃一個三明治,思考了半天抬起頭問道:“你在給我玩解密遊戲嗎?這些數字看起來像是……密碼?”

阮澤也發現了:“的確是有點像密碼。”

反複嚐試了基本的加減乘除後,全都宣告失敗,阮澤看著邊上的計算機,一下子拍案而起:“是二進製算法!”

如果將二進製轉換成常用的十進製算法,得到的就是9,11,1,和18。

看起來依然沒有什麽頭緒。

阮澤疑惑地問道:“隻有1和0,說不定不是二進製,是莫斯密碼也說不定啊?”

可是摩斯密碼需要大量元素才能湊出一句話,不可能這麽少量。

威爾遜有些犯困,問道:“會不會是你多心了?”

阮澤搖搖頭:“不可能,我掛了代理,防護措施也很到位,要在我屏幕上打字是很困難的,隻有最頂尖的黑客才做得到,對方肯定有話要說。”

威爾遜尖叫起來:“哦哦哦,你承認了,你果然是個黑客!”

阮澤忽然靈光一現:“說不定的確是我想多了,這個密碼說不定很簡單。”他將數字和英文字母的順序聯係在了一起,得到了四個字母。

威爾遜說:“L,R,A,I?什麽東西?”

阮澤搖頭“不對,按照字符串規律重新排列,應該是L,I,A,R的順序,Liar……騙子……”

威爾遜一籌莫展道:“有什麽含義,是一個黑客的名字嗎?”

“應該不是,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一個叫Liar的黑客,而且說實話,一個黑客很難像那樣反複踢我下線,還到處留下線索和痕跡。”阮澤說,“就像是等待著我去發現和尋找一樣。”

從這一刻,阮澤認定了,Liar至少是一個組織。

但這個組織究竟為什麽要阻止自己,又為何費盡心機希望自己去找他們?

暫時等待了兩天後,阮澤繼續開始更為隱蔽的行動,這一次,他沒有選擇直接侵入,而是在控製的機器裏裝上了鍵盤記錄後門,開始收集更多的信息。幸運的是,在四次漏洞掃描中,他在一台機器上發現了ERP係統的地址,訪問後發現是用的IBM的SAP係統。

這一刻,阮澤覺得,這是勝利女神在對自己微笑。

ERP服務器到手了。

接下去,隻要祭出神器獲取SAP服務器Root權限,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個權限必定是熟悉的AIX 5.3!

雖然阮澤始終堅持隻做一個純理論派,但沒見過豬跑,總吃過豬肉,這些年跟著Ares拿到了那麽多係統漏洞,總有一款可以適用。

透過一個漏洞,阮澤很順利的獲取了內部的相關信,然後將數據庫下載到了本地,接著就開始偽造服務器日誌文件。為了掌握更多的信息,阮澤開始分析數據,把ERP的內容幾乎翻了個遍。

如果說之前的侵入是小菜,那麽接下來,盛宴才剛剛拉開帷幕,阮澤開始思考如何啃下第一塊雞腿肉。

侵入這種大型的計算集群,有時候就和下象棋一樣,必須思路清晰地想好步驟,調整好進退原則,才能有條不紊地進行攻擊。

阮澤一開始把目標放在網絡管理員身上,準備獲取網絡設備、路由器的密碼,這樣能最直接的控製網絡。但是這些東西安全級別很強,拓撲和路由密碼、交換機密碼、服務器密碼之類的重要數據全部被加密了,如果用枚舉法或者強破,都需要花去大量時間。

唯一的解決思路就是改變方法。

為了讓動靜更小,滲透更隱蔽,阮澤不打算采取暴力破解。他的思路是控製其中較為下段的機器後,在代碼提交到SVN之前加一個邏輯後門,給自己留下一條直通服務器的大路。

此時已經是淩晨五點,窗外一片漆黑。

就在這個時候,阮澤的電話響了起來,他看了看屏幕,上麵顯示未知來電,在這個時候顯得份外詭異。

鬼使神差地,他接了起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無論你出於什麽目的,停止一切侵入的黑客行為,不然你會後悔的。”

阮澤輕聲問了句:“Liar?”

對方誇讚道:“你很聰明。”

阮澤問道:“你們千方百計阻撓我,到底有什麽目的?”

電話那頭傳來這樣一個回答:“是為了救你,你已經踏進了禁區。”

深夜。

麵前是一道門,隻要輕輕推出去,就能贏得比賽,然後就會得到黑帽子大會的邀請函,那麽爸爸的行蹤說不定就不會是一個謎了。但對於剛才的電話,如果說阮澤絲毫都沒有動搖,那也是假的。

阮澤閉上眼,腦子裏不斷回想自己過去的十六年。

他想起自己那個為老不尊的爸爸,從以前就喜歡躲在廁所裏偷偷看一些少女寫真,一旦被他發現,就會塞十塊錢說是封口費;爸爸還曾經在他電腦裏裝了監控軟件,將他一舉一動全都記錄下來,當然馬上就被他發現了,換來的是電腦重裝的慘痛代價;還有他有段時候特別沉湎匯編語言,爸爸偷偷買下了很昂貴的原文資料,裝作不在意地扔在了他的桌子上……

那麽,為了這樣既可愛又犯二的爸爸,冒一次險又怎麽樣呢?阮澤看了一眼窗戶,從窗戶裏看,自己的眼神裏充滿了堅毅。

他沒有選擇直接入侵SVN服務器,因為這樣動靜太大,而且權限不足,在沒獲得Root權限之前不敢去動SVN上的任何一行代碼。

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裏,阮澤開始研究內部代碼,然後構造後門,接下來,隻需要等待十二點敲響。那個時候,服務器會自動更新和上傳新版本,通過後門,阮澤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在提升權限的Exploit上拿下了服務器的Root。一旦得到,那麽整個計算集群就如同囊中取物一樣簡單,隻要開始嗅探服務器,就能輕易拿下主站服務器權限和數據庫權限。

電話再次響起,這一次,阮澤直接掛斷了。

再一會兒,隻需要再一會兒……

十二點很快就會到來。

這個時候,“哢嗒”一下,燈光忽然滅了,電腦屏幕也一下子暗了下來,阮澤一看,竟然停電了!

這裏是威爾遜的家,離他家隻有幾步路,他們全家都出去度假,所以特別允許他借用——畢竟他租住的房子實在太便宜了,連熱水都不是二十四小時的。

隻是沒想到,威爾遜家這樣豪華的公寓也會斷電。

他收起筆記本,快速地離開房間。電梯上來還需要一段時間,他思考了一下,還是決定走樓梯,畢竟那樣或許還快一些——他必須在十二點繼續他的入侵,不然之前的一切全都毀於一旦。

走進樓梯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一個黑衣人正從電梯裏走出來,徑直走向了威爾遜的單元。

他覺得背後有些冒冷汗。

阮澤飛奔回到自己的房間裏,窗內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僅僅隔著一片玻璃的窗外,是南半球最為璀璨奪目的夜景,對麵正是威爾遜的家。

他打開筆記本,此時已經是23點55分,再過5分鍾,這場鬧劇就會迎來尾聲。

就在那一個瞬間,他聽到鑰匙轉動的聲音,那聲音幾不可聞,但還是沒有逃過他的耳朵。

阮澤飛快地躲了起來,不多時,就從縫隙中看見一個黑衣人走了進來。

黑衣人開口了,他的聲音裏充滿了戲謔。

“呐,我的小綿羊,我之前有告訴你過吧,一旦踏入禁區,你要麵對就不是你學校裏那些小遊戲,而是一場真正的廝殺吧?”

阮澤竭力控製著自己的呼吸。

“我也曾經告訴過你,假如你真的進入了禁區,你就回不去了,而且一定會為這個決定後悔終身。”

黑衣人已經走進了房間,忽然輕笑了一聲。

“寶貝,你為什麽就是不聽我的話呢?”

阮澤捂住了自己的嘴,閉上了眼睛。

與此同時,黑衣人伸手猛地拉開了窗簾,但奇怪的是,窗簾下什麽都沒有。

“甜心,你還要和我玩捉迷藏嗎?我的耐心可不好,”黑衣人重新審視著整個房間,“讓我再給你上一課吧,這個世界上隻有兩種人,一種是普通人,現在,你來猜一猜,另一種是什麽?”

黑衣人像是自言自語一樣,頓了幾秒後他又自己接口道:“另一種,用我們的話說,就是——‘走狗’。”

阮澤看到那雙漆黑一如午夜的皮鞋越來越近了。

是的,黑衣人已經走到了他藏身的衣櫃前,笑了起來:“終於找到了,我的小狗。”

也就在這個時候,地麵開始搖晃,玻璃應聲而破,如同電影中場麵巨大而絢麗的劇烈爆炸就在眼前上演……阮澤驚恐地看向窗外,發生爆炸的地方,正是威爾遜的單元!

黑衣人一把脫下帽子,露出一張少年的臉龐,金發,碧眼,看起來就是個漂亮的美國小男生。他笑著說:“現在你明白了嗎,哈尼?如果不是我拉斷了你的電閘,現在的你不是被抓走就是被炸飛了!”

“什麽意思?”

黑衣人看著還在運作的電腦,拿起邊上的水杯一下子澆在了筆記本上。

阮澤驚呼道:“你瘋了嗎?”

帶著帽子的黑衣人說:“瘋了的人是你,就差一點點,你就要踏入禁區了!一旦你踏入,就會發現這裏根本是狩獵場,弱肉強食,並且毫無人性。”

阮澤問:“你一直說禁區,到底是什麽意思?”

黑衣人將筆記本狠狠砸在了地上:“你知道自己在入侵的是什麽地方嗎?”

“一個模擬的計算集群?”

“可憐的甜心,”黑衣人冷笑起來,“你差點攻破的,是美國人引以為傲的五角大樓!你以為美國人都是傻子嗎?會放任一個能隨意進出五角大樓的黑客天才自由自在地活在陽光底下嗎?你現在就像是一塊正在巡回表演的美味蛋糕,**著所有人拿起叉子將你吞下去——所有人都在找你!”

阮澤覺得難以置信:“我以為我是在參加一個黑客比賽……”

“別天真了,根本沒有什麽比賽,你上當了。而且你侵入五角大樓的精彩畫麵正在全球最大的黑客網站上公開表演——我真不知道怎麽會有你這麽缺乏反偵察能力的黑客。”黑衣人順手拿過一個行李箱,命令阮澤簡單拿幾件衣服塞進去,立刻拉著他跑出公寓,嘴裏說道,“特工找到這裏並不需要太久,你必須盡快回國,機票我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

“可是……”

“沒有可是,除非你想成為走狗,為美國政府賣命。”

阮澤跟著黑衣人跑進逃生通道,就在同一時刻,阮澤從門縫裏看見了衝上電梯的特工,他喘著氣說:“真的隻差一點點。”

登機前,黑衣人轉過頭,忽然伸出手道:“歡迎加入Liar,你可以說NO,但是我不會接受。我是ASCII,我想你可能沒聽過我的名字,但以後我們會有很長時間互相了解。”

阮澤疑惑道:“ASCII編碼?”

“是的,在我們組織裏,大家都用編碼作為名字。”ASCII說,“正如我之前跟你說的,明天你就會被美國通緝,到處都會放著關於你的新聞,上麵會描述你是一個可悲的墮落的天才黑客,你的人生已經毀了,學校會開除你,包括你剛拿到斯坦福的Offer也會被取消。即使你回到國內,你也不能回到你過去的生活了,因為很可能會被移交到美使館。”

阮澤苦笑起來:“聽起來,我還不如被炸死算了。”

“當然不是了,你活著就是這個世界的榮幸。”ASCII拿起一個微型筆記本,偷偷連接到了機場最角落的一個值票機,說道,“至少你現在可以給未來的自己起一個不錯的新名字。”

“阮……小澤。”

“聽起來很沒有新意。”ASCII說著,飛快地侵入了麵板,然後輕而易舉地修改了機票的名字,隻花了十分鍾就從後門繞進了航空公司的係統,添加了一條名為“阮小澤”的虛假信息。

阮澤驚呼道:“這個後門太方便了,一定沒有公布過吧?請一定要偷偷告訴我。”

“自己搞定吧。”ASCII將機票和微型電腦一起放在了他的手上,微笑道,“等你下飛機出關的時候,你大概有五分鍾的時間為自己添加信息,要不然就會被海關帶走,出關之後還必須立刻刪掉以及清除日誌——總覺得你往後的日子會非常精彩呢。”

阮澤愕然:“……”

ASCII揮揮手說:“總之,Good Luck!”

阮澤點點頭,轉過身,他的手裏還拿著一份資料,上麵顯示,艾伯納·威爾遜,是一個假名,這個人所有的資料都是虛構的。

他緊緊地握著拳頭,向著未知的遠方走了進去。

我會將我失去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回來。

阮澤,哦不,阮小澤,聽到自己這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