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奇露亞

禁區法則一:永遠做一個黑暗中的旁觀者,不多嘴,不幹涉。

“好美……”

黑暗中的人伸出舌頭,舔了舔有些幹澀的下唇,仿佛他麵前的電腦屏幕裏有著最為甘美的蛋糕。

畫麵中是一個少女的自拍,少女有著一頭烏黑的長發,梳成一個馬尾,大大的眼睛笑成了兩彎月牙,對著鏡頭吐著舌頭,柔軟的臉頰上還有著淡淡的紅暈,青春而幸福的氣息似乎可以透過屏幕傳遞過來。

黑暗中的人伸出手指,用指腹輕輕碰觸畫麵,一臉迷醉地撫摸著畫麵中的臉龐。

“我想看到更多的你……更多……更多……”

距離阮小澤從機場走出來已經過去兩年。

午休時分,紅翔技校的師生都在食堂裏用餐,偶爾有些男生在操場踢足球,三三兩兩的女生坐在邊上聊著天。

在沒有人注意的角落,有一個穿著老鼠皮似的灰風衣的可疑份子,一手攀在牆壁上,另一隻手一搭,整個人以一個非常不雅觀的姿勢摔進了牆內,跌了個完美的狗啃泥。

隻聽一個聲音在他邊上悄然響起:“喲,阮老師,今天來得又那麽早啊,遲到了整整兩小時又十七分鍾,唉你說這世上怎麽這麽巧的事,每次總是讓我看見你這麽狼狽的樣子呢——你覺得多少錢才夠封我的嘴?”

不用說,這又是被抓到小辮子的節奏。

阮小澤一個翻身站起來,用最快的速度拍了拍身上的樹葉和灰塵,又用襯衫袖口抹了一遍臉,裝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回過頭。

他的身後此時站著一個穿得像是馬上要飛去太平洋對岸的金色沙灘度假一樣的男子,這貨身穿黑背心花短褲加一雙人字拖,完全沒把自己看成一個老師。雖然內心有著無數吐槽,但阮小澤立刻諂媚地說道:“呀,這不是我們學校最帥的唐老師嘛。”

“少來這套,”唐浩氣笑道,“封口費。”

阮澤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煙,特別狗腿地遞上:“啊啊,唐老師啊,你怎麽中午又在這裏散步啊,還是和上次那個女同學?”

唐浩氣也笑:“哪裏來的女同學,你不要亂說,男同學還差不多。”

阮澤立刻護住了胸口:“口味太重。”

一年前,阮小澤踏破禁區,遭到了全美通緝,被一個神秘的名叫“LIAR”的組織所救,為他製造了假身份。

他狼狽地從國外逃回來後,去了稍微偏遠的T市,一直過著躲躲藏藏的生活,連曾經最為親昵的家人都不能再見,將自己的過去全部拋棄。

因為過度思念,他也曾經偷偷遠程登錄了自己的電腦,卻無論怎麽都無法打開,或許是媽媽厭惡計算機,一直沒有將計算機打開過吧。

在這期間,他不敢用假身份做得太過張揚,故意在高考卷上留空計算分值,最後考取了一所普通大學,讀了個雙學位,隻用了一年就修滿了學分迅速畢業了。

年前,他看到了紅翔技校招聘老師的廣告,廣告詞聳動得很,大意是說招賢若渴,就算是狗,隻要足夠有才,都不會放過。

阮小澤立刻就投了自己的簡曆過去。

或許是因為畢業學校不佳,一開始並沒有得到什麽回複,隻有一個十幾秒的電話通知他何時來麵試,電話裏的聲音很是冷淡。阮小澤原本就興趣缺缺,忽然就有些想放棄,但搜索了紅翔技校的條件後,忽然又有些興趣了。

這個技校是今年剛成立的,或許是看準了互聯網時代的就業機會,除了汽修、數控、廚藝等傳統就業的方向,其餘的特別專業方向都放在了計算機係列上,而且專業的設置較之一般技校都更為精細和專業。為此,這個技校中還配備了十五個計算機教室,而且幾乎都是配置不錯的新機。

幾百台同樣配置的計算機,這對於阮小澤來說,控製起來簡直易如反掌,根本就是給他準備了一台大型玩具。

為此,他精心為麵試準備了一番,利用在技校官網報名係統,抓住其中的一個數據包,輕而易舉侵入了紅翔技校的內部管理係統,然後找到了HR(人事)的電腦,琢磨了一下這個三十來歲的麵試官的喜好以及三道麵試問題的答案。

麵試前,他難得將自己打理得幹幹淨淨,坐車來到了紅翔技校,然後和其他應聘者一樣,畢恭畢敬地在門外等候,就等著HR來了之後給她一個好印象。

哪知道,等了半天,等來的卻不是已經研究了許久的女HR,反而是一個穿得像是要去巴黎時裝周走T台的……臭屁男。

阮小澤有些發愣,因為他研究的資料裏,完全沒有這一號人物的資料。

那人直接招呼了所有應聘者進去,依次站成兩排,然後徑直坐在會議桌前,一下就將腳翹了上去,開始了自己囂張的個人介紹:“我叫唐浩氣,浩氣淩然的浩氣,身份是校長的獨生兒子,他生意很忙,又怕我每天喝酒鬧事,所以就給我開了個技校玩玩,但他怕我亂搞,所以自己掛個校長的名頭。沒錯,就跟你們現在想的一樣,我就是那種不學無術遊手好閑隻會揮霍我爸血汗錢的富二代,如果看不慣我的話,現在就可以滾蛋了。”

富二代的技校才好呢,阮小澤心想,於是站得一動不動,就是有些腳酸,於是換了一隻腳來支撐,但真的有幾個帶著眼鏡、學生氣很重的畢業生不忿地夾著公文包匆匆離去。

待那些人走後,唐浩氣立刻噴笑出聲:“前麵那些呢,是我一直很想做的自我介紹。雖然我的確是富二代,但很可惜,我沒能變成那種目中無人的富二代。相反的,我還挺有事業心的,希望將這個技校做到行業第一,所以如果隻是想來混日子的也可以走了——啊,通過我爸那邊關係進來的那幾個同學,你們可以先回去了,隻拿錢不幹活的閑職老子這裏沒有,你就這麽原話跟我爸說去,讓他自己再開一個皮包公司養廢物。”

這一次,身邊一大批人都麵麵相覷,其中有幾個女生被說得臉都紅了,有一個都差點哭了出來。

等到這些人走完,阮小澤發現,整個會議室裏隻剩自己了。

“那個……”阮小澤剛要開口,就被打斷了。

“這個社會怎麽了?!”唐浩氣從衣服袋子裏掏出香煙和打火機,給自己點了一根,又接著說道,“要找一些不憤青不走關係的正常人都那麽難嗎?竟然隻剩一個看起來就沒什麽能力的人嗎?”

阮小澤愕然:“你怎麽知道我沒什麽能力?”

唐浩氣說:“因為你穿得很沒品味,一個連自己都沒能力收拾的人,怎麽可能會有能力做其他事呢?”

怎麽辦,他說得好有道理,阮小澤覺得自己一時之間竟然無法反駁,於是索性雙手一攤:“那怎麽辦呢?人也隻剩下我了,你再招也不一定會有比我更好的普·通·人啊。”

唐浩氣思索了片刻,突然抬頭問道:“你抽不抽煙啊?”

“能抽。”

“好,你被錄取了。”

“你連我會什麽都沒問欸?”

“有什麽關係,會抽煙的男人運氣都不會太差。”

“……”夠了好嗎?你是在說自己嗎?

於是阮小澤成功進入了紅翔技校,但他很快領悟到了唐浩氣那句看似無厘頭的話的真實含義。當上計算機老師的第一天後,帶著自己精心準備了許久的教案,信心滿滿地走上了講台,結果台下的一切卻令他記憶猶新。

整個教室裏煙霧繚繞,因為男生幾乎都在後排抽煙打牌。女生則分為三種,要不就是睡覺,要不聊天,有些甚至正對著鏡子化妝。

當然,也有一兩對小情侶正在角落卿卿我我。

總之,沒有一個人聽課。

一節課結束後,阮小澤走出教室,就看見唐浩氣站在門邊,笑嘻嘻地問道:“怎麽樣,震撼嗎?”

阮小澤說道:“記憶深刻。”

唐浩氣說:“一開始的時候更離譜,來這裏的學生,大多都是連高中都上不了的差生,隨便學一門技術就要出去找工作了。開學第一節課,學生連課都不上都逃課出去玩,我為了保證出勤率,製訂了指紋打卡計算課時的係統,才勉強把他們留在了教室裏,但是上一會兒就會跑出去,下課才回來……不聽課早就成了他們的習慣了,要改太困難了。”

阮小澤說:“那我該怎麽辦?”

唐浩氣聳聳肩:“自己看著辦,做不到就滾。”

三個月後,當唐浩氣再一次從窗口看阮小澤上課的時候,驚訝地發現全班的學生竟然都還留在教室裏,這都已經是上了二十分鍾了,照理說應該早就出去啦?

隻見阮小澤在講台上一臉和氣地說:“前麵聊天的女生你們不要抖桌子,會讓中間正在化妝的女生畫歪的,而且也會吵醒最後的那些男生。”

有個濃妝短裙的女學生舉手表示有異議。

阮小澤說:“你可以直接說沒關係。”

女生嘟嘴道:“阮老師,聽說你有教隔壁班的那群心機婊PS!現在她們的微信頭像一個比一個好看,全都錐子臉大眼睛,而且P得很自然!把我們的行情都搶光了!你偏心!”

另外一個女生“嗚哇”一下哭了:“我男朋友剛才和我說分手了,說要和隔壁班的林XX交往!”

眾女生道:“是啊是啊,你看怎麽辦?”

阮小澤剛要說什麽,就聽一個男生說道:“阮老師,你也隻教隔壁班的男生怎麽修電腦,還告訴他們怎麽才能讓女神的電腦神不知鬼不覺得壞得快一些……現在我們都沒辦法近女神的身啦!”

阮小澤笑著說:“好啦,都稍安勿躁,你們光知道我教隔壁班什麽,卻不知道隔壁班的學生有多乖,他們現在上課連煙都不抽了,牌也不打,睡覺的也很少了,每次出勤率都百分百,那我肯定要偏袒他們一些啊——我知道你們女生想學PS,男生想學修電腦,但光是教你們這些我的工資就泡湯了,所以你們先忍一忍,把出勤率提上來,等我完成了指標就教得你們爽好麽?保證你們每個女生都能把自己的照片P成範冰冰,男生都能單兵單手速拆女神機器怎麽樣?”

學生歡呼:“阮老師太棒了!”

唐浩氣在門口聽得差點噴出一口老血來。

下課後,學生一哄而散,阮小澤卻對著電腦屏幕深鎖眉頭,一副為難的樣子。

唐浩氣問他:“怎麽了,是有什麽困擾嗎?你可以和我商量。”

阮小澤將屏幕轉過來,上麵是一張女生的照片,臉的寬度和高度簡直都快要超出邊框,眼睛卻小得看不見。

他欲哭無淚地說:“她讓我幫她P成可以參加AKB48的樣子……還要和真人差距不大……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唐浩氣無語:“……那你答應下來做什麽?為了討好學生你就這麽厚顏無恥嗎?”

這個時候,一個男生敲了敲教室的門,喊了一聲:“阮老師……”

阮小澤瞟了他一眼,問道:“陳秦漢,有什麽事嗎?”

陳秦漢平時在班上很不起眼,帶著厚厚的眼鏡,說話的聲音細細弱弱的,看起來就是一個典型的宅男,此刻雙手抓著衣服下擺,似乎連說話都很吃力的樣子。

他低著頭,怯怯地問道:“阮老師,你是不是很懂計算機?”

阮小澤立刻說:“不啊。”

陳秦漢急得滿頭大汗:“你不是計算機老師嗎?”

阮小澤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誰告訴你計算機老師就要很懂計算機,你看唐老師也不懂管理,卻在管理我們學校啊?”

唐浩氣“噗哧”一聲笑起來:“幹嗎拖我下水?”

“知、知道了……”陳秦漢轉身就跑。

待學生跑遠了,唐浩氣轉頭看向阮小澤:“為什麽要拒絕他?”

“現在的小孩子啊,心智都不成熟,計算機的世界**又太多,很容易就會走錯路的……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就知道不會是好事,”阮小澤說,“我可不想給自己添麻煩。”

唐浩氣一臉奚落:“我看你隻是因為他是男生才拒絕的吧!”

陳秦漢坐在電腦前,一遍又一遍地看著自己的桌麵。

那是一個穿著名牌學校製服的少女,雪白的校服襯衫反射出陽光,映襯得皮膚更為透明,長長的頭發梳成馬尾,天然不施粉黛的樣子清新可人,逆著光舉著手機自拍,甜蜜一如初夏的冰激淩。

桌麵上還有幾段少女的自拍視頻,少女正和朋友一起抓娃娃,每次失敗都露出了哭泣的表情,可愛得讓人恨不得去親兩口。

隻聽“啪”一下,筆記本被大力地合了下去,差點夾住了陳秦漢的手。

“喲,你這大變態,又在這裏偷窺妹子啊?”

原來是室友回來了。聽到這個熟悉的奚落聲,陳秦漢立刻低下頭,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但聲音還是不間斷地在耳邊響起。

“真是太惡心了,你是不是趁著寢室裏沒人,還舔過屏幕了啊?”

“聽說這妹子是隔壁那個名牌高中的校花啊,叫什麽餘喬喬的,好像還兼職做平麵模特。聽說追她的人多了去了,哈哈,這死宅男真是不自量力,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你們知道什麽……你們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陳秦漢隻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

他大吼大叫著,拿起筆記本從寢室裏衝了出去,一直跑到學校一個偏遠廁所裏,才小心翼翼地打開電腦,連接WIFI,然後又打開了自己喜歡的女孩的微博。

餘喬喬是他的初中同學,兩人雖然同班,卻幾乎沒有說過話,自然也沒有聯絡方式,隻是互相關注了微博。初中畢業以後,陳秦漢一直關注餘喬喬的微博,每天早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刷新一下。

餘喬喬最新的一條微博,配圖放了一張白色電腦屏幕的照片,上麵寫著:“電腦好像中毒了,啟動越來越慢了呢。”

這條消息陳秦漢是在早上睜開眼後的第一時間看見的,他翻了翻評論,發現還沒有人回複,立刻回複道:“我來幫你修吧。”

發完之後他緊張得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不斷地刷新頁麵,直接到看到一條消息跳了出來:“好啊。”立刻開心得手舞足蹈起來。

但隨之而來的問題也來了。

他不會修電腦。

如何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學會這項技能呢?

陳秦漢開始苦惱自己之前沒有好好地上計算機課,一點兒高級一些的技能都沒有。思前想後,他決定去網上搜索一些工具,無論如何要和餘喬喬說上話。

陳秦漢花了一下午大致學習了一下電腦會出現的常見問題,立刻就去餘喬喬的微博下留言,問她什麽時候有空,滿心歡喜地等待著答案,結果卻得到了這樣的回複:“不麻煩你啦,剛才我已經找人幫我修好了,謝謝。”

陳秦漢仿佛一下子被抽光了力氣,徒然癱軟在地上,覺得自己的人生也被回絕了。

——我隻是想要看著她。

——我隻是想要看到更多的她……

光是這樣看著餘喬喬的微博,已經不能滿足他了,陳秦漢伸出手指,用指腹輕輕碰觸畫麵,一臉迷醉地撫摸著畫麵中的臉龐。

“我想看到更多的你……更多……更多……”

如果……如果可以看到更多的她……

鬼使神差一般,陳秦漢想起了以前曾在群郵件裏看到的一封被歸為垃圾的郵件,郵件裏寫著一些聳人聽聞的廣告詞,詳細描述了幾款木馬病毒的用途。

他立刻將這封郵件找出來,按照上麵的鏈接點進去,然後找到了一個叫做“黑暗聯盟”的網站,接著就按照聯係方式加上了對方的Q號,對方很快就通過了好友驗證,沒過幾秒,一個黑蝙蝠的頭像就在右下方閃爍了起來。

黑蝙蝠:“要什麽?”

陳秦漢:“我想要一個木馬病毒。”

黑蝙蝠:“幹什麽用?盜密碼?”

陳秦漢:“不是,我是想要可以監控個人電腦的那種。”

黑蝙蝠:“可以,但不能保證一定能監控對象,木馬帶後台程序五千,要包監控的話三萬。”

陳秦漢愣住了,半晌才在鍵盤上輸入道:“這麽貴?”

黑蝙蝠:“有便宜的,盜密碼的,一百就給你。”

想了一想,陳秦漢打下了這樣一排字:“那我先買一個盜密碼的試試,這個難嗎?”

黑蝙蝠發來一串數字,然後說道:“轉賬,錢到就發貨,這東西很簡單,裏麵帶視頻教學,小學生看著教程都能學會。”

陳秦漢付了錢立刻拿到了軟件包,按照黑蝙蝠給的密碼擠壓後,打開了教學視頻,然後一步步地學習著操作。

這個木馬病毒其實就是最為普遍的鍵盤監控木馬,下毒者最為常見的操作方式就是將木馬改頭換麵後以郵件附件、或者文件傳輸的方式下載到目標的電腦,隻要目標雙擊點開,就會中木馬病毒了,此後,這個木馬程序就會監控鍵盤數據,然後全部反饋到下毒者的電腦裏。

教程的確很傻瓜,操作起來也並不麻煩,陳秦漢很快學會了操作方法,然後按照微博上餘喬喬留下的郵箱地址寄了一封匿名郵件過去,並把文件名字改成了“模特合作”。

翌日,一向沒有什麽戒心,也不太懂計算機的餘喬喬果然中招,數據被源源不斷地反饋到了陳秦漢的電腦上。

他仔細比對了很久,終於挑出了餘喬喬微博的帳號和密碼,立刻偷偷地登錄上去看了看,發現每天和餘喬喬搭話的人成千上萬,自己的那條評論早就被衝到十頁以外了。而且餘喬喬似乎並不怎麽多話,也不太回別人的評論,根本無從接觸她的生活。

連續幾天的心血花下去,他卻一無所獲。

陳秦漢摸了摸口袋,想起自己卡內還有今年的壓歲錢,頓時有了精神,立刻點了黑蝙蝠的頭像:“我想要買木馬。”

黑蝙蝠有些納悶:“你不是已經買了嗎?”

屏幕前的陳秦漢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意:“我想要貴的那個木馬,而且一定要確保百分百能裝上……”

阮小澤意識到不對勁是在兩天之後的課上,第一次上機,電腦配置不錯,教學方式也新奇有趣,許多學生都表現得相當興奮,隻有個別幾個還在對著手機摁啊摁啊摁,不是打遊戲就是發微信。但也有比較奇怪的狀況,比如陳秦漢,上課的時候始終緊緊盯著屏幕,完全沒有在聽自己講課。

新機被他設置過,遊戲是打不開的,聊天工具也都在上課時間內封了端口,照理說沒有可能如此癡迷啊。

阮小澤本想去看一下,想了想又覺得沒有這個必要,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有叛逆成分,逼得太緊反彈也厲害,不如收收放放。

課後,學生紛紛離去,阮小澤得關機檢查係統,將端口重新打開的時候,忽然發現陳秦漢的電腦收到的包特別大,而且是一種不正常的大,這立刻觸發了他曾經常年在禁區內習得的敏銳嗅覺,幾乎是習慣性地,他就想給這些機器裝上遠程控製程序,剛切換係統,他就有些猶豫了。

一群孩子……真的有必要這樣嚴防死守嗎?

“想什麽想這麽出神?”唐浩氣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他邊上,開口問道。

阮小澤說:“我在考慮,要不要給這些機器裝上遠程控製。”

唐浩氣嗤笑出聲:“這有什麽好猶豫的?”

“我們也是從這麽小的年紀走過來的,我想尊重他們的隱私,但我心自問,幼年時候的我,也不隻一次誤入歧途,如果當時……”阮小澤的話戛然而止,隻是搖搖頭。

唐浩氣說:“你總是在奇怪的問題上相當糾結,真是相當有趣,你不要忘記,他們隻是一群未成年人,督促和管教也是你這個老師需要做的。”

“還是裝上吧。”阮小澤說。

翌日,陳秦漢一上課,就迫不及待地打開電腦,樣子急切得仿佛機器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一般,阮小澤留了個心眼,果然發現沒過多久,他的機器就接收到了大量數據包。

阮小澤打開了遠程控製係統,果不其然,他看見陳秦漢的屏幕上有一個小小的灰色的窗口,雖然界麵有意製作得隱秘一些,但一些功能鍵還是出賣了它——這是一款個人製作的定向監控木馬。

是的,陳秦漢,此刻正在監控著其他人的電腦。

所謂遠程控製,是指管理人員在異地通過計算機網絡異地撥號或雙方都接入Internet等手段,連通需被控製的計算機,將被控計算機的桌麵環境顯示到自己的計算機上,通過本地計算機對遠方計算機進行配置、軟件安裝程序、修改等工作。遠程喚醒(WOL),即通過局域網絡實現遠程開機,一般情況下都用在比較正麵的用途上。

但對一些黑客來說,這門技術簡直就是一些犯罪行為的溫床,他們會千方百計用這種技術尋找一些機器成為自己的肉雞。

肉雞也稱傀儡機,是指可以被黑客遠程控製的機器。它們被黑客攻破或用戶自己不小心,被種植了木馬,黑客可以隨意操縱它並利用它做任何事情。如果擁有了成規模的肉雞,這個黑客就會被默認當成踏進了禁區,因為肉雞的用途在某些黑色領域中相當可觀,在利益的巨大驅動下,他們是極難收手的。

他定睛一看,此刻的陳秦漢也並不是在正常的監控肉雞,他正在一一翻閱目標電腦的所有文件,一看到有圖片或者視頻的文件就下載到自己的U盤上。

這是典型的窺探隱私,想來這個木馬程序應該不是他製作的,他可能是從網上下載甚至購買的,然後利用這個軟件盜取他人隱私。

這是最最低級的行為,甚至稱不上是一個黑客。

沒想到自己的班上竟然出了這種事。思及此,阮小澤打算立刻切斷陳秦漢的網絡,他打開了陳秦漢的屏幕畫麵,卻發現了一個奇怪的事,陳秦漢在下載圖片的同時,也正在給目標機器清理一些無效鏈接和緩存,而且清理得相當仔細,看到了幾個很明顯的木馬比如autorun病毒,還會手動殺一下毒。

其實使用一些市麵上的殺毒軟件清理會更快,但估計陳秦漢是怕被目標機器的機主發現,所以才選擇了手動清理,這種事做起來既吃力又不討好。畢竟一般的肉雞,隻要基本的速度在,黑客是不需要去維護的……更何況,估計陳秦漢這個門外漢根本不懂得用肉雞去做什麽攻擊吧?

所以陳秦漢這個舉動令阮小澤覺得有些費解。

阮小澤移開自己的鼠標,繼續講課,他決定再觀察一段時間。

如果說,陳秦漢的目的是要接受所有數據包,學校的WIFI速度一定不夠,他一定會利用機房的光纖來多下載一些文件。

下課後,阮小澤故意比學生先一步離開,電腦卻沒有盡數關機。

他繞了一圈從樓下繞回來,從後窗的位置看了一眼,果然發現陳秦漢沒有離開,依然坐在位置上,死死地盯著屏幕。

阮小澤定睛一看,就見陳秦漢四顧無人,雙擊打開了一個文件,轉眼間,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少女的照片,穿著一身清涼的泳衣,看起來是私人珍藏的照片。

阮小澤不禁皺眉,不斷地揣測著陳秦漢的下一步舉動。如果這小子將這些黑來的照片傳給其他人的話,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結果出人意料的是,當陳秦漢再次雙擊鼠標後,屏幕上出現的竟然是大大的PHOTOSHOP字樣,接著跳出了一個彩色葉子的進入界麵……

難道……

沒過多久,阮小澤就看見陳秦漢往少女的身上P了一件衣服,阮小澤頓時愕然,心頭如同被一群狂奔的羊駝踏過一般。

……你可以再變態一點嗎?

明白這小子隻是對這個姑娘情有獨鍾之後,阮小澤總算鬆了一口氣,幸好他沒有什麽惡意。隻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個木馬程序修改一二,讓陳秦漢無法再偷窺別人的文件,那這件事就解決了。

可惜的是,這件事卻沒有到此為止。之後的幾天都沒有課,當這個班的學生再次上機的時候,他發現陳秦漢包的接收量比之前更多了。

今天的教學任務比較緊,他無暇顧及陳秦漢,就隻是截了幾個包,打算等下課後再研究,於是轉頭說道:“現在我們來說任務管理器……”

當他點開任務管理器的時候,卻是一愣,當然他並沒有愣太久,很快就若無其事地繼續講課:“任務管理器幾乎可以顯示出電腦的全部狀況,所以有必要的時候可以多次檢查,避免一些免殺病毒潛伏運行。”

這句話剛說完,就看見陳秦漢稍稍一怔,看著麵前的大屏幕不斷地扶額。

其實剛才阮小澤檢查任務管理器的時候,不經意間發現了一個偽裝成主程序運行的程序,但命名有著細微的區別,外行或許會看錯,但他是絕對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的。他懷疑這件事和陳秦漢有關,所以故意將那個程序給他看,果不其然,那小子連掩飾都不會,一下子就暴露了。

課後,陳秦漢似乎料到阮小澤會來,並沒有離開座位。

阮小澤開門見山地說:“是你來卸載還是我來卸載?”

陳秦漢一聽,頓時有些驚慌:“你都知道了?”

阮小澤聳聳肩說:“我不光知道,還可以通知那邊機主修改漏洞,這樣你這個木馬就不會再有用了。”

陳秦漢瞪大了眼睛,忽然想到了什麽,立刻打開屏幕去點那個木馬的後台程序……他的鼠標卻被阮小澤一把摁住:“你要做什麽?”

“我……我想……”他又一次握住了鼠標。

“住手吧,”阮澤抓住了陳秦漢的後領往後一拉,讓他遠離了電腦桌,“即使你拿到了女神的QQ,偷偷加上了自己,甚至是偷看她的聊天記錄,知道她的行程,也不可能讓她喜歡上你的。”

陳秦漢垂頭喪氣地說:“為什麽?”

“因為現實就是那麽殘忍啊。”

陳秦漢拿起鍵盤狠狠砸向了阮澤,結果卻被一個反手摁在了地板上。

阮小澤一字一句地在陳秦漢耳邊說:“永遠不要拿計算機打人,那是人類的工具,而不是人類的武器。”

“撲通”一聲,陳秦漢跪在了地上:“我求求你,我就隻看,我絕對不會動的,她不會受到傷害的。”

阮小澤說:“你不要那麽天真了,你以為就隻有你能控製她的機器嗎?”

陳秦漢不解地問道:“什麽意思?”

阮小澤說:“我觀察你很久了,你之前使用的木馬還隻是普通的監控木馬,但前幾天你好像升級過了程序,功能明顯變得多了,你可以監控屏幕或者查看聊天記錄……但你可能沒想到,這個木馬已經侵入到了我的主機裏,因為這個木馬後台程序裏肯定是自帶了嗅探器,而你監控的那個女孩的電腦恐怕已經……”

陳秦漢有些慌亂地問道:“恐怕什麽?”

阮小澤說:“但願你的女神電腦上沒有安裝攝像頭。”

“裝了,”陳秦漢說,“怪不得,我就覺得有些不對勁,我昨天幫她殺毒的時候,就看見她的任務管理器裏同時有兩個程序在運行……怎麽辦?我現在該怎麽辦?”

阮小澤看著他,卻隻是笑笑:“我也沒有辦法。”

陳秦漢露出了絕望的眼神。

黑暗中,最為古老的聊天室,一條紅色的字符串躍然而生,經過解碼,可以得到這樣一排字:

“我聽說了哦,GB2312中木馬了。”

署名是ASCII。

LIAR這個地下黑客組織,為了防止信息泄露,一向采取LINUX下的聊天室進行交流,這種聊天室看起來相當複古,黑色的背景,字體也很單一。

LIAR的全員都采用編碼命名,而阮小澤作為中國人,就被冠上了簡體編碼GB2312為代號。

過了一會兒,又跳出來了一行藍色字符:“是想玩什麽把戲嗎?”

署名為UTF-16。

阮小澤微微一笑,發出了一條訊息。

“這個木馬很有意思,你們看了之後也會這麽覺得的,代碼已上傳。”

署名為GB2312。

隔了一會兒ASCII的紅色字符又一次出現。

“再看一看,靜候機會。”

阮小澤愉快地將煙頭掐滅,笑著說道:“明白啦。”

這個世界上所有優秀的黑客,都有自己擅長的方麵,但有一個共同性是一定的,那就是擁有比較強的匯編以及編程能力。

就如同人有性格一般,編程也有自己的個性,既然有編程能力,那麽就一定有自己編程的習慣。

一年前,將阮小澤步步引向禁區,害他從天之驕子淪為通緝罪犯的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威爾遜使用的全部都是假資料,早就已經消失在茫茫人海無從尋覓,但其中還有一個重要環節,就是當時國內的第一黑客,Ares。

當時阮小澤的事情鬧得沸沸揚揚,Ares卻像是人間蒸發一樣,一夕之間將網上的痕跡擦得幹幹淨淨。阮小澤曾經試圖尋找,卻一無所獲。在這期間,明著暗著找他的人不計其數,其中甚至有黑暗勢力貼出暗花,以百萬價錢買他行蹤,這中間究竟牽扯了什麽緣由,就連ASCII都不甚了了,唯一能知道的是,這件事和Ares脫不了幹係。

而這一次陳秦漢拿到的這個木馬,卻在一瞬間讓阮小澤想到了過去Ares製作的寒武紀木馬,同樣的文件格式,同樣的注釋分段手法。

最重要的是,都喜歡利用跳板躲過病毒。

網絡跳板,簡單來說,就是為了隱藏自己的地址,讓別人無法查找到自己的位置。通過跳板的使用,可以增加他人查找到你的可能性,同時也增加了被發現的難度。

這次陳秦漢買到的木馬,竟然連續使用了十次的網絡跳板!

如果真的是Ares的手筆的話……

手機卻在這個時候突然響了起來,電話裏傳來了陳秦漢哭泣的聲音。

“阮老師,你幫幫我好嗎?我剛才想去幫餘喬喬殺掉木馬,結果卻在運行程序裏看見了攝像頭……但喬喬根本不在電腦前,那個黑客可能一直在用攝像頭偷窺餘喬喬,如果他拍了什麽不太好的照片就完了,她還隻是一個年輕的模特嗚嗚嗚……你有沒有很會電腦的同事或者朋友……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阮小澤微微眯起眼,看著麵前的屏幕。

“我幫你想想辦法吧。”

過了一會兒,他聽見自己這樣說道。

回到國內的第一天,ASCII就告訴他,這個世界裏密布著高壓電線,一個不小心就會觸電身亡。想要在禁區活下去,必須遵從的第一法則,就是永遠做一個黑暗中的旁觀者,不多嘴,不幹涉。

——成為黑暗中的黑影。

明明早就明白,明明已經將這視作信條,明明告訴過自己絕對不能再次墜入深淵的。

但是此時此刻,為什麽他的右手還是因為激動而無法抑製地顫抖著?

阮小澤摁了摁太陽穴。

他果然還是無法袖手旁觀嗎?

阮小澤起身,擼起袖管,給陳秦漢打了個電話:“我給你找了個朋友,你把木馬原件發給我,還有……你再他媽哭我就縫上你的嘴,現在你要做的,就是像個男人一樣去找你的女神,跟她說你一定會保護她!”

偷窺是人的劣根性,黑客中有這種臭毛病的也不在少數,著名的彩虹橋木馬就是專門為偷看妹子而製作的。幾年前阮小澤認識的一個黑客,花名采花賊,就不止一次在群裏分享過一些妹子的私房照片,讓眾人評價哪一個更好看一些,不過他還是有道德底線,一般隻選妹子在視頻聊天的時候截取,而不會偷偷打開攝像頭。

這種攝像頭木馬,並不會直接將視頻錄製下來,普遍做法是設置一定頻率截屏然後文件傳輸到固定文件中,所以一定會有一個傳輸的地址。阮小澤將其中一個包攔截下來,很快就得到了一個IP地址,顯示也是在T市內。他這個地址與從陳秦漢手裏拿到了購買時聯係的IP比對,發現並不是同一個地方。

很顯然,對方相當警覺,反偵察能力也相當不錯,文件並不是直接傳輸到自己的主機上,而是使用了網絡跳板。

根據這個網絡跳板,阮小澤又一次開啟嗅探器,結果卻出人意料。

中間的這一層跳板竟然跳到了一個熟悉的IP上,那是紅翔技校的校園網IP。

“這白癡……”三天前,阮小澤將被木馬感染的機房電腦都清理幹淨後,陳秦漢可能又回自己寢室裏用過幾次,校園網本來防禦就相當薄弱,這一下等於直接又送了一個校園網的肉雞給對手。而且對方下手相當快,發現肉雞少了,立刻就攻破了校園網,直接將與陳秦漢校園網連通的寢室電腦全都發展成了肉雞。

於是阮小澤隻能再去校園網的主機等待數據包跳轉,結果那個數據包竟然一下跳去了俄羅斯,著實讓阮小澤感到一陣無力。

看來這家夥真的相當空。

其實網絡跳板這個東西,並不難破解,隻是監控數據包走向很花時間,如果他頻繁在國外跳板,對於追蹤者來說會非常辛苦,等上幾天幾夜是非常正常的。

眼下,就隻好等了。

就在這個時候,不知為何,一直發送的數據包忽然終止了傳輸。

阮小澤有些不解,難道是發現了自己的追查?這種可能性就和彩票中獎一樣太小了。

手機顯示了陳秦漢發來一條短信。

——“阮老師,我去了餘喬喬家,現在已經用白紙把她的攝像頭貼起來了。”

阮小澤簡直要被氣笑了。

這樣簡單粗暴的行為不就是明擺著告訴黑客自己已經發現他了,隻要這黑客腦袋沒被門夾過就一定會逃之夭夭。網絡世界和現實世界不一樣,黑客一旦逃了,要想再抓到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如果找不到他,那些已經被拍下來的照片想拿回來就不可能了!

真是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唯一的希望,就是看看那幾台校園網肉雞是不是還在。

阮小澤用自己的最高權限跟蹤了之前被當成網絡跳板過的肉雞,卻發現那幾台機器裏的木馬已經被清除得幹幹淨淨。

很顯然,對方已經連同肉雞一塊兒放棄了。

這種警覺性和反應速度,阮小澤皺起了眉頭,看來這一次陳秦漢惹上的,可不是普通級別的黑客。

隻有常年在禁區中奔走,才會有這樣如同野生動物一般的高度警覺。

大量肉雞對於已經有一定水準的黑客來說,最大的用途一是隱藏自己的身份,二就是DDOS攻擊。

DDOS攻擊不需要入侵,也不需要其他漏洞,隻是不斷發送無效請求,這是最簡單也最難根除的網絡戰爭,許多企業會收買這些黑客來打擊自己的競爭對手,肉雞就是這些黑客手裏一顆斂財的棋子,在黑色產業鏈的高端,這些龐大肉雞群體的控製者構築了一個同樣龐大又黑暗的木馬帝國。

現在他和這個無形的對手之間,唯一的聯係點,就隻剩下這個木馬程序。

仔細研究了一天後,阮小澤發現這個木馬程序服務端的外觀製作雖然很簡陋,卻很難掩飾作者在用戶需求上的研究,比如按鈕都做得比較容易點選,許多格式也符合行業規劃。

有些習慣是潛移默化很難改變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這個作者本身從事的就是互聯網相關的行業。

有了這個點子,那麽這個木馬的服務端,就很有可能留有他自己的一個小伎倆,用來將一些關於這台機器的備份數據傳輸到自己這裏,以便自己抓捕肉雞。

阮小澤找來一台沒有任何防火牆的備用電腦,掛代理後,在上麵安裝了木馬服務端,之後再用一台筆記本分析後台所有的網絡數據傳輸。

運行了一天一夜後,有一個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數據包,果然偷偷地傳向了一個國外的IP。

阮小澤打開,發現裏麵是一些隱秘的暗碼,估計是分析了這台機器的漏洞端口和網絡IP等數據,然後再偷偷送了回去。這台備用電腦不做任何防護,是之前一個學生放在這裏的,內裏還有好幾個木馬,對愛好肉雞的黑客來說根本就是一個香餑餑。

這一次,他按兵不動,就等著對方進攻。

很快,後台就監測到了一個端口接受到了非正常的請求。

阮小澤立刻截取了這個包,小心翼翼地一路跟隨,在經過了十數次的網絡跳板,從日本到美國,又從美國到馬來西亞,最後才跳回了一個IP……B市。

對手相當小心,一定會仔細檢查後台程序,所以阮小澤故意同時運行了數個木馬來降低對方的警惕性,一直等到後台監測到對手已經開始大肆檢查這台備用機的文件的時候,立刻著手攻擊對方的主機。

結果返回,對方使用的果然是幾乎毫無漏洞的LINUX係統。

看來是正主的機器沒錯了。

盡管是LINUX係統,卻也難不住阮小澤,因為正在抓捕肉雞的黑客已經全身心沉醉在了狩獵的快感中,忘記了自己所編寫的程序中隱藏著最大的漏洞——後門。這個後門阮小澤早就測試了不下五遍,為了加快狩獵的速度,這個程序的請求可以直接大搖大擺地得到係統的最高授權。

螳螂捕蟬,殊不知黃雀在後。

阮小澤輸入格式化的命令,結束了所有的一切。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那個黑客,麵對著突然全盤格式化的電腦,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聊天室內,ASCII的紅色留言分外惹眼。

“這一次,是你自己斷送了機會,本來你或許能追查到關於Ares的消息。”

阮小澤卻不置可否地笑笑,半晌留下了這樣的話。

“我隻是做了我覺得更有意義的事。”

翌日,阮小澤又一次險些遲到,奔跑到快要虛脫的時候,忽然有一個人將他手裏的門卡搶過,接著百米衝刺一樣衝向了打卡器,“滴”一聲打了下卡。

“剛剛好!”陳秦漢將門卡還給阮小澤,“老師你下次敢早一點來嗎?”

阮小澤喘著大氣說:“沒……大……沒……小……”

“之前的事,真的很謝謝你,”陳秦漢抓了抓腦袋,“幫我也謝謝你那位黑客朋友,如果需要錢的話……”

“打住,”阮小澤擺擺手,“我沒幫過你,我也沒有什麽黑客朋友。”

“哎?”

“哎個屁,給我記住了,我沒幫過你,更沒有什麽黑客朋友,敢亂說的話,當心我給你打零分。”

陳秦漢明白了,於是不再說什麽,忽然低下頭鞠了個90°的躬。

樹林後,一個穿得分外招搖的身影轉身走開,對著電話笑起來:“那個人……比我想象的還有趣。”

電話的那頭也傳來了故意壓低的笑意。

唐浩氣看著那個走向教學樓的身影,輕聲說道:“真讓人著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