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奇露亞

你相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若是不信,那你應該信什麽?

下弦月覺得很奇怪,自從阮小澤決賽那日回到酒店後,再也沒有出過門。

他將這個發現告知了林橙橙,卻發現後者心不在焉地在發消息。

於是他又去找蘇夜,隻見蘇夜一直捂著嘴,捧著手機一直在笑,下弦月走過去偷瞄了幾眼,就看見那似乎是他偷拍的ARES的照片。

……你已經超過了迷弟的範疇,開始往變態的方向發展了啊蘇夜同學!

所以說,這個團隊真的是太失敗了,一點兒團隊精神都沒有,你們都沒發現王連晚飯都沒吃嗎?

下弦月思想鬥爭了許久,覺得為了王的安全著想,還是應該闖進他的房間看一看。

於是他拿出自己早就篡改過的智能鎖APP,輕輕鬆鬆地打開了王的房間。

兩塊電磁“啪嗒”一聲鬆開,下弦月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又躡手躡腳地走了進去。

房間裏,沒人,廁所裏,也沒人。

下弦月立刻反應過來,仔細檢查了一下,這才發現整個房間裏已經連行李都不見了。

阮小澤不見了!

他到底去哪兒了?

與此同時,阮小澤早已經出現在了舊金山。

他穿著剛從商場裏隨便買的寬大的連帽衣服,帽子蓋住了半張臉,還帶著一副碩大的黑框眼鏡,簡單的變裝,就似乎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眼前是他過去曾經住了許久的公寓,熟悉的公寓門口依然十分破舊,和自己離開的時候一摸一樣,就連邊上那個便利店,至今也沒有任何變化,就好像時間從未流淌過一樣。

阮小澤繞到了陽台的位置看了看,發現燈光是暗的。

他低著頭走上去,他那時候租的公寓在三樓的右手邊。

房門依舊是破破爛爛的樣子,阮小澤往下水管的後麵摸了一下,立刻摸到了鑰匙,那是他早就藏好的,如果新的租客沒有換鎖的話,那麽這把鑰匙應該可以打開房門。

阮小澤謹慎地將鑰匙插進房門,輕而易舉地打開了房門。

他推開門走進去,將門關上,然後旋開了手電筒的開關,光柱之下,他漸漸看清了房間裏的東西。

但他所見到的一切,都讓他無法冷靜下來。

衣櫃裏的衣服,地上散亂一地的紙片,還有許多沒有來得及完成的作業……這房間裏的一切,就和他離開的時候一摸一樣,完全沒有改變!

怎麽可能呢?他已經三年沒有續租,房間竟然沒有租給別人,就算是因為他被通緝,也不可能讓屋主一直保持著這個屋子的原樣。

那麽究竟是什麽原因呢?

阮小澤走到了書房,他還記得自己最後一刻,還在這裏試圖攻破最後一道防線。

這裏……

他忽然想到了什麽。

下弦月正在做著一場盛大的祈福大典,他在點滿了蠟燭,在地上擺成了一個奇怪的圖案,自己則盤腿坐在了蠟燭群的中間,雖然盡量想要做出神聖的表情,但怎麽看怎麽詭異。

阮小澤剛好走到他的房間門口,被他的摸樣逗樂了,笑著說道:“幹嗎,招魂呢?”

下弦月聽到聲音整個人嚇得蹦了起來,再見到阮小澤的時候更加驚恐了:“唔啊啊啊啊——真的招來王的靈魂了嗎?”

阮小澤立刻把他的頭往旁邊一摁:“你是不是找死?現在膽子肥了,是要咒我了?”

下弦月這下聽明白了:“啊,王你沒有出事嗎?”

阮小澤俯下身,拿起來一根蠟燭,將自己的煙點燃了,塞進嘴裏猛抽了兩口,說道:“你出事了我都不會出事。”

見狀,下弦月立刻八卦地問道:“王,你這幾天去哪裏了啊?”

阮小澤沒有理會他的問題,直接說道:“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好好好,臣一定遵命!”

“你先聽好了再答應。”

“王請下旨!”

阮小澤看著下弦月的眼睛,說道:“黑帽子大會結束後,立刻去機場搭最近的一班航班,什麽國家都行,不要直接回國,中間多轉幾次航班,過幾天再回國。”

下弦月不解道:“為什麽啊?”

阮小澤叮囑道:“沒有為什麽,還有,如果你們的假護照不能用了,記得找ASCII,他會幫你們想辦法。總而言之……自己要小心。”

下弦月總算聽出了一些問題:“王,難道你不和我們一起走嗎?”

香煙一圈圈地灼燒,幾乎要燙到阮小澤的手指,他才慢慢說道:“恐怕不能了。”

下弦月忽然了有了一絲不詳的預感,他說道:“那我現在去告訴林橙橙和蘇夜。”

“過一會兒吧,”阮小澤拉住他。

“王……”下弦月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澀,忍不住就帶著哭腔說道,“你別嚇臣啊王,你現在說的這些,就跟動漫裏的FLAG一樣,好像馬上就要生離死別一樣……”

阮小澤失笑出聲:“都說了讓你別咒我了。”

下弦月死死抓著他的袖子:“你是不是也不會再回紅翔了?”

這一次,阮小澤沒有回答。

其實他自己也沒有把握,自己是不是能全身而退,還能不能繼續回紅翔做一個平凡的計算機老師。

下弦月有些難過地說道:“臣以前就覺得,王這麽厲害,應該隻是暫時做老師的,但是一想到你可能真的不回去了,還是很難過……還是你其實很討厭做老師嗎?”

這個問題,阮小澤其實從來沒有思考過。

雖然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做老師,但說實話,他真的討厭做老師嗎?

“不會啊,做老師很開心。”

阮小澤聽到自己這樣說道。

“既然這樣,王你先別走,臣去給你買一些吃的。”

下弦月掏出錢包,就往外走,走到樓下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來,明明可以直接在客房裏直接點餐的,自己一定是因為腦子被門夾了才會走出來。

心裏不安的感覺越來越真切。

下弦月三步並作兩步奔上電梯,看著數字不斷上升,電梯門一開就迫不及待地衝到了自己的房間。

推開房門,就看到一個已經空空****的房間。

“可惡啊王,你又騙人。”

這麽說著,不知道為什麽,眼淚忽然落了下來,一直都停不下來。

黑帽子大會已經盛大開幕,全世界的計算機愛好者匯聚一堂,各大廠商也紛紛帶來了自己最新的產品,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黑客版的大型派對。

但隻有圈內人才知道,真正的黑帽子大會並不是指這一場。

那是一個隻有少數精英才能參與的盛宴,裏麵將會展出的,都是最為機密的漏洞和各自看家的本領。

對於黑客而言,如果能參加一次真正的黑帽子大會,不光能提升自己的實力,結交一群朋友,更無疑是對他技術以及地位的認可,是畢生都能提及的莫大榮耀。

盡管ASCII反複提醒阮小澤,這一次黑帽子大會太過危險,發生什麽事都不可預測。

但阮小澤明白,自己等這一天已經等了整整三年了,絕對不會再等下去。

要進入真正的黑帽子大會,還是必須要先進入會場。

此刻,阮小澤站在黑帽子大會的門口,到處張燈結彩,擺放著大量免費拿取的氣球。此時遊客已經排起了長龍,阮小澤排到了最後,跟隨者人群一點點向前。

這裏布置得就如同各種展會一樣,工作人員全都戴著一頂黑色的帽子,喜氣洋洋地分發著各式各樣的麵具供遊客挑選。

一個工作人員拿著一大袋的麵具攤開在阮小澤眼前,後者看了一眼,從裏麵挑出了一個白色幽靈摸樣的麵具,戴在了臉上。

雖然排隊的人很多,但效率還算快,不到半小時阮小澤就順利進入了會場。

會場其實是在比較偏遠的位置,從A區走進去,展示的是各種硬件,最顯眼的位置擺放著一台純金打造的高端水冷機箱,在燈光的效果下顯得格外炫目,但不是這裏。

B區則是各家公司新款軟件,接著是C區……

一直走到了H區,這裏已經是距離大門最遠的區域了,遊客已經明顯地少了許多,隻有三三兩兩的人站在這裏,會場的中央也與其他不同,並沒有主持人站在現場,中間空無一物。

但如果仔細站在旁邊,隨著燈光效果一名一滅,可以看到那裏可以隱約看見一個黑帽子的印記,和黑帽子大會送來的請帖上的印記是完全一致的。

這個展區裏隻有三個鋪位,而且十分分散,最角落的那個,似乎是推銷新的刷卡機的,鋪位的麵前拜訪著幾台機器,其中有一台的構造格外奇特,比正常機器的刷卡口要小許多。

阮小澤走過去,就見工作人員笑意盈盈地說道:“請刷卡。”

他從口袋裏掏出請柬,在刷卡的位置一劃而過,就見機器跳了一下綠燈。

緊接著,工作人員就請他走進了鋪位。阮小澤拉開一道小門,麵前是一個電梯,電梯需要刷卡才能使用,上麵隻有一個按鈕,按鈕上沒有樓層號,隻有一個黑帽子的印記。

阮小澤一摁,就發現電梯是往下降的,目測下降了四五層的高度。

電梯門開後,原本狹小的空間居然豁然開朗,與外麵的氛圍完全不同,四周都是冰冷的黑色牆壁,正前方是一道數人高的大門。誰能想到這個鋪位的後麵,竟然有這麽龐大的空間?

電梯邊上站著一個帶著半額麵具的美女,她舉著托盤,托盤上全是金色鑲邊的白色半額麵具,麵具的兩側繪著一些加州月桂,似乎是一種象征。

阮小澤拿了一個,然後將自己臉上的塑料麵具還給了她。

她將托盤放到一邊,幫阮小澤戴上了麵具,黑色瓷磚牆壁微微有些反光,隱約可以看見一個戴著白色麵具的少年。

見過阮小澤,兩個西裝筆挺的黑帽人壓了壓帽簷,一人拉著一邊門的把手,將門推了開來,然後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

原來這就是真正的……黑帽子大會啊。

闊別數年,他最終還是來到了這裏。

抱著這樣的想法,阮小澤大步踏了進去。

和想象的不同,裏麵氣氛並不是特別凝重,反而有些歡樂。

進門就能見到展台上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頭發剃成了莫西幹頭,頭皮上還有一個顯然的條形碼紋身。

他似乎正在演示著一個新的0DAY,身邊有不少人圍在他身邊,紛紛鼓掌。

雖然戴著麵具,但阮小澤還是能認出,這個人就是曾經轟動一時的天才病毒師“海洛因”,如果沒有記錯,他當年應該被判刑入獄了,沒想到現在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這裏。黑帽子大會果然水很深。

現場所有人都戴著麵具,能夠很好的隱藏身份,阮小澤壓了壓麵具,環視四周的時候,他忽然看到了一抹身影。

阮小澤雙眼倏然放大,因為那個身影,像極了他的爸爸!

他一路緊隨過去,前麵的人越走越快,他也隻能加快腳步,就見那個身影一側身,直接走進了一個偏門。

阮小澤也想跟上去,忽然一個少年不知從哪個角落竄了出來,正擋在他麵前,伸開雙臂攔住了他。

這個少年穿著黑色西裝,立麵搭配的確是騷氣的粉紅色襯衫,他沒有戴麵具,所以阮小澤可以清晰地看清他的麵容。

阮小澤是曾經見過他的,那人曾是自己弟弟阮小黑的摯友,也是一個如今在國內享受盛名的天才少年——淩素生。

淩素生有些無奈地聳聳肩:“我都讓人通知你別來了,怎麽你就那麽不聽話,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非闖進來?”

阮小澤皺眉,他無法判斷淩素生的身份,也無法揣測他說這話的意圖,於是直截了當說道:“剛才走過去的那個人,很像我爸爸。”

淩素生忽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你確定,你真的想見他嗎?”

阮小澤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我找了他很多年了。”

“那我帶你去見他吧。”

爽快地說下這句話後,淩素生領著阮小澤從偏門走了進去,然後繞了幾個彎,到達了主看台的側麵。

阮小澤抬起頭,就見到舞台的正中央拿著話筒的人,竟然就是自己最為熟悉的親人——阮弘一,他的親生父親。

舞台下圍著無數等觀眾,而舞台上擺放著三個玻璃櫃子,裏麵放置著三台啟動著的機器,主持人介紹道:“這三款機器,是世界最大醫療器械企業最新研發的心髒起搏器,大家能看到它們的聲音吧,撲通撲通的。”

主持人張開了雙臂,說道:“好了,先生們女士們,下麵這位先生將演示的是,如何破解這三款機器,請大家屏息期待!”

阮弘一走到了一台微型的筆記本前,他的鼠標點擊了幾下,又打了一行命令,隨後,三個正在運動著的心髒起搏器竟然同時停止了動作。

竟然利用藍牙通訊滲入到心髒起玻璃,多麽可怕的技術!

雷鳴般的掌聲後,觀眾中忽然也有人倒了下來,旁邊的一個觀眾驚呼出聲:“HELP!他用的也是心髒起搏器!”

人群開始**,一些工作人員衝了過去。

而場上的阮弘一,卻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般,隻是收拾著自己的筆記本。

任何詞匯,恐怕都無法形容阮小澤此時的心情。

他原本以為自己和父親的相遇,就算不會痛哭流涕,也應該是一場感動的會麵。隻是唯獨沒有想到自己看到的竟然是爸爸的殺人現場。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可愛又犯二的爸爸嗎?

阮小澤呆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動彈。

淩素生忽然在他耳邊輕聲說道:“你想要找的人,或許和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住口。”阮小澤冷冷地說道。

淩素生不怒反笑:“你果然和小黑一樣,一點兒也不近情麵啊。”

這樣說著,淩素生轉身離開了。

眼看著阮弘一就要走下台,阮小澤想要走過去和他見麵,結果身邊忽然出現了三四個黑衣人,其中一個人帶著太陽麵具,分明就是之前決賽中投影裏出現過的人。

阮小澤神色一冷:“所以這次你們是要硬請了嗎?”

太陽麵具用一種特別的磁性聲音說道:“你也不想自己的爸爸出事吧?”

阮小澤被戳到痛處,眉頭微皺,說道:“我知道了,我跟你們走。”

黑衣人用黑布蒙上了他的眼睛,接下去,他覺得手臂上微痛,似乎被人注射了什麽,他想要掙紮,結果卻立刻失去了意識。

阮小澤迷迷糊糊做了許久的夢。

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研究木馬病毒的時候,他爸爸把自己的電腦給拆了,還鄭重其事地責罵他跑偏了。

還記得那時候,爸爸逼著他發誓:“答應我,以後不會去攻擊、篡改和侵入別人的電腦。”

他重複著爸爸的一字一句,那些話語反複在自己耳邊回**著。

可是夢醒來的時候,他看到的一切,究竟是不是真實的?

阮小澤睜開眼,發現自己坐在一個長方桌的一端,他的雙手被手銬銬在了椅背上,完全無法逃脫。

他猜測自己可能在諸神的黃昏的總部,因為他聽到了許多的腳步聲,不是一兩個人,而是幾十個人。

燈光瞬間打了下來,聚焦在他的臉上,燈光太過刺眼,阮小澤被迫眯起了眼睛,眼前的一切完全看不清楚。

強光中,一個磁性的聲音說道,這個聲音怎麽聽都像是太陽麵具:“貓捉老鼠了那麽久,你應該也已經猜到一些了,能不能交出來呢……TEN.X?”

阮小澤直接閉上眼,淡定地說道:“如果我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呢?”

太陽麵具當機立斷地說道:“不用裝了,你這麽聰明,應該已經猜到了。”

阮小澤莞爾:“我的確猜到了你們在找東西,但其實並不知道你們究竟在找什麽,你們不覺得應該給我解個惑嗎?”

有個腳步聲越來越近,下一刻,ARES的聲音就出現在了他的耳邊:“你可能會後悔知道的。”

“哦?”

ARES的聲音蠱惑如妖孽:“我們在找的東西,就是量子計算機。”

阮小澤有些心驚。

量子計算機,阮小澤大概還是有一些了解的,它是一種使用量子邏輯進行通用計算的設備,這個概念是著名物理學家費曼於1981年首先提出的,與現在的計算機技術截然不同,使用的儲存對象是量子比特。

最大的變化,就是能夠大大節約計算機的運算時間,原先要運算幾天的計算,可能會被壓縮到無限短。

換言之,隻要這個技術成型,那麽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密碼都將不再是密碼,可以被輕而易舉地破解。

也就是說,無論是銀行密碼,還是任何算法都沒有意義了,因為量子計算機能夠立刻破解,所有的加密信息都像是透明的,任何人都能看到想要看到的任何人的通話記錄、短消息甚至可以篡改核武器的啟動按鈕。

隻要擁有它,這個世界的基本秩序將被破壞殆盡。

但這仍舊是一項並沒有成型的黑科技。

阮小澤試探地說道:“穀歌研究室的進度應該連一半都不到吧?”

ARES說:“你錯了,事實上,三年前,美國軍方的秘密實驗室已經有了很大成就了,但因為後果太過嚴重,所以他們解散了實驗室,然後將所有的資料封存進了五角大樓係統裏的一個角落,我們找了很久都沒有發現。”

五角大樓……係統……

ARES說:“而且那份資料是不得複製的,隻要被拷貝後,就會自動刪除前一份代碼。”

阮小澤忽然有了一絲危險的預感。

“沒錯,阮小澤,你攻破五角大樓的時候,得到了隻此一份的文件。”

阮小澤無比震驚。

怪不得全世界的黑客都集火在他身上,美國也將他列為全球通緝的對象,之前所有的一切謎團終於在此刻被解開。

“那麽……阮小澤,抉擇吧,交出文件,還是交出你的命?”

太陽麵具的聲音,如喪鍾一般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