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奇露亞

所謂的禁區,並不是法與理,隻在人的心。

外麵傳來了爪子撓門的聲音,“滋啦滋啦”地很讓人心煩。

阮小澤不予理會,過了一會兒,傳來了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

“王……臣有一事相求。”這個聲音一聽就是下弦月,而且是有所圖謀的下弦月。

阮小澤並不打算理會,過了五分鍾,撓門的聲音明顯增強,那聲音既尖利又惡心,聽得人耳膜都隱隱發疼,他被煩得沒轍,將門鏈帶上,然後拉開了一小條縫隙。

下弦月想推開門,卻發現門被鏈子帶上了,根本推不開,連一隻手都伸不進去。他半張臉露在縫隙間,濕潤的雙眼可憐兮兮地眨巴眨巴,顯得十分委屈,嘴上說道:“臣感覺很不舒服,渾身難受……”

阮小澤挑眉問道:“所以你要看醫生?”

下弦月立刻搖頭道:“不!臣自己待一會兒就好。”

阮小澤看了看時間:“說吧,是想打幾盤遊戲?三盤還是四盤?”

“三盤吧……”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下弦月立刻捂住了嘴。

阮小澤做了個“去去”的手勢:“記得早點睡。”

他帶上門以後,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在發呆。

短短三年,阮小澤已經有些記不起自己以前的樣子了。

過去年幼懵懂的自己,應該怎麽都不會想到,自己竟然會去當老師,而且是一個技校老師。

原本他以為自己的人生是一條朝上的通天塔,急速攀升、永不停頓。誰知道在這個過程中忽然踏空了一步,整個通天塔頃刻間崩塌,等回過神的時候自己已經走上了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道路,似乎隨時都會掉落懸崖。

手機裏有一條LIAR的特殊訊息,阮小澤點開後,發現是ASCII的消息,簡單的解析以後,發現是一個地址,時間寫的是第二天的中午。

翌日,按照時間地點,阮小澤到了指定的地點,發現是一個挺小的飾品店,隻能容納下兩個人轉身的位置,其餘地方都是玻璃櫥櫃,裏麵擺著許多手工的銀製項鏈。

等了十分鍾也沒有人,店主也不在,阮小澤就拿起一根做成羽毛樣子的銀飾擺弄了下,打發時間,背後傳來一個聲音:“喜歡的話拿去吧,這是我叔叔的店,他對這些東西特別著迷。”

“還是算了吧,我沒有戴項鏈的習慣。”他直接拒絕道。

一頭金發的ASCII走過來,笑著說道:“你最近似乎煙癮小了不少,等了這麽久,居然一根煙都沒有抽。”

“畢竟對身體不好,”阮小澤又說道,“找我什麽事?”

ASCII說:“LIAR得到了一些消息,我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

阮小澤又拿起一串各種銀飾骷髏組成的手鏈,晃了晃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ASCII歎口氣:“羅伊斯.肖昨天晚上出事了,心髒病發,如今在醫院搶救,生死未卜。”

阮小澤疑惑道:“他有心髒病史?”

ASCII答道:“很嚴重的心髒病,之前做過手術,這兩年一直依靠著心髒起搏器維持。”

阮小澤說道:“那隻能說是意外。”

ASCII搖頭道:“你太天真了,此前,羅伊斯.肖負責黑帽子大會的十個圓桌會議名額有半數請辭,加上他自己出事,如今黑帽子大會的實際掌權人恐怕已經易主了……”

阮小澤皺起眉頭:“每次你帶來的,還真是沒有一個好消息。”

ASCII拉住阮小澤的手臂:“反正無論如何,現在的黑帽子大會已經不是過去的黑帽子大會了,很可能已經被諸神的黃昏完全控製了。TEN.X,這一切都很有可能是針對你的,決賽太危險了,還是趁早放棄回國吧!”

阮小澤伸手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你的好心,我也明白這其中的危險,但是都到這一步了,我真的不可能停下來。”

ASCII不解:“為什麽?”

阮小澤說:“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他們要大費周折對付我一個小人物,但是其中的謎團,如果我不親自揭開,那我將永遠活在這個陰霾之下。”

“從以前開始,你就總是不聽我的,一直冒險,”ASCII隻能唏噓地說道,“或許你會後悔今天的決定……”

“不會的。”

阮小澤聽到自己這樣說道:“因為我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失去的了。”

聞言,ASCII微怔,雙眸間閃過了一絲光芒,隨後用中文說道:“那麽,至少讓我助你一臂之力吧。”

阮小澤笑著比了個大拇指:“你的中文進步真的很快,但是你別忘記了,你早就是我們團隊的一份子了。”

ASCII眨眨眼,伸出拳頭,與阮小澤的拳頭撞了一下。

分別前,ASCII曾經留下一句話,說決賽一定會提前。

往屆的黑帽子大會,決賽結束後就會開啟正式的黑帽子大會,所以距離之前比賽至少一周,但如果幕後操控者已經變成了諸神的黃昏,那就不會留給他猶豫的時間。

考慮再三,阮小澤把三人都叫到了房間裏,下弦月穿著睡衣坐在地毯上玩著手機,林橙橙靠著窗看著外麵,蘇夜則一邊抱怨上一場比賽他幾乎沒參與,一邊哈欠連天。

林橙橙轉過頭,馬尾甩了一下:“你難得這麽嚴肅,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阮小澤苦笑了一聲:“可能不是一個太好的消息。”

他將目前的狀況大致說了一下,然後攤著手說:“已經是最糟糕的局麵了,我不能保證你們的安全,等會兒我就會給你們定回國的機票。”

下弦月嚇得抬起頭:“王,你要趕臣走?”

蘇夜也說:“有危險我們早就知道了,都走到這一步了,我不想回去。”

林橙橙也一反常態,忽然說道:“我不能接受你這個提議。”

阮小澤歎氣道:“你們不要使小孩子脾氣,這件事非同小可,是真的可能會有生命危險的,我不想連累你們。”

下弦月搖頭:“反正臣不回去。”

蘇夜也舉手道:“隻差最後一步了,我也不想放棄。”

林橙橙說:“參加真正的黑帽子大會,是每個黑客的夢想。”

“但很遺憾,這一次我不會聽你們的,回程的機票我會給你們準備好,決賽也絕對不會讓你們參加,”阮小澤斬釘截鐵地說道,“你們現在已經不是我團隊的成員了。”

直到這一刻,三人才真正明白,原來阮小澤這一次是認真的。

林橙橙第一個反應過來,說道:“決賽你肯定會對上諸神的黃昏,沒有我們三個的幫助,你一個人不可能應付得了他們的。”

阮小澤搖搖頭:“能不能應付和你們無關,你們現在應該馬上回去整理行李。”

下弦月一把抓住了阮小澤的袖子:“王你太過分了!”

蘇夜怒道:“不尊重人也要有個限度,回不回去也不是你說了算的!”

阮小澤卻始終低著頭,不再說話。

他知道,其實這三個人還是孩子,根本不了解禁區中的可怕。

他曾經體會過,所以絕對不會讓他們再一次涉險。

四人不歡而散,一夜無話。

深夜,阮小澤的房間一片漆黑,沒有開燈。

得知了情況的ASCII給他發了消息,他點開一看,發現是一句調侃:“你打算一個人冒險嗎,英雄?”

阮小澤從口袋裏拿出煙,點了起來,猩紅的火光在夜色裏看起來格外刺眼,他回道:“孤膽英雄,是不是聽起來很帥?”

手機上顯示了一條信息:“讓他們陪你去吧,如果真的有危險,我會救下他們的。”

阮小澤沉思片刻,回道:“就像那時候你救了我一樣?”

“或許吧。”

決賽的消息很快就來到了,一張用喇叭花勾畫得十分華麗的牛皮請柬,通過一個漂亮的服務生小姐,送到了阮小澤的房間。

請柬的正麵用浮誇的英文花體寫著“To Dear X”。

翻開以後,是一張立體剪裁的禮物盒子,裏麵插著一個小紙片,紙片上寫著一個時間,是第二天的早晨10點。

下麵還有一條小小的提示,意思是接送的車輛會停在酒店的門口,請用完早餐等在酒店大堂。

阮小澤捏著請柬,忽然有些猶豫。

到底是否要告訴那三個少年呢?

理智上,他當然不希望他們身犯險境,但情感上,畢竟已經合作了那麽久,已經有不小的默契。

無論如何,還是他們的安全最重要,他低下頭,準備在手機上給他們訂回國的機票,忽然,一隻手“啪”地出現在了眼前,一把拍掉了他的手機,阮小澤一眼就看到這人是蘇夜,反身想要去搶手機,結果餘光瞄到林橙橙已經迅速地跑來,一個大力的腿襲,直接往他頭上踢去,阮小澤反射性地一避,緊接著就被林橙橙和蘇夜聯手直接摁在了沙發上。

接著,下弦月就慢悠悠地走進來,輕輕鬆鬆地拿走了阮小澤手裏的請柬。

阮小澤側過臉,看了一眼敞開的大門,沒有房卡,這個門應該是不會打開的,他思索片刻,立刻恍然大悟:“你們什麽時候偷過我手機了?”

蘇夜說:“你真是老了,上輪比賽的時候你扔了我們手機之後,你不是借手機給我們打電話嗎?”

阮小澤被摁得動彈不得,隻能歎氣道:“好了,我服了,你們能先放開嗎?”

得到的回答是三個異口同聲的“不能”。

下弦月走過來,麵帶真誠:“王,說真的,我們是真心想參加決賽的,就算再危險,我們也想和王一起戰鬥到最後……”

阮小澤無奈道:“話是很煽情沒錯,但你們用這種這個姿勢跟我說,不覺得有點滑稽嗎,是打算造反嗎?”

蘇夜說:“隻要你答應了我們就會放開。”

林橙橙冷笑道:“如果是敷衍,我們就把你捆在房間裏。”

阮小澤隻能繳械投降,露出一個會心的笑意:“到底是你們蠢還是我蠢,你們都已經看到了時間地點,難道我還能溜走不成。”

下弦月總結道:“主要是王太狡詐了,信譽度太低。”還舉起兩支手在胸前交叉作成了“不行”的手勢。

阮小澤沉思道:“看來我塑造的形象並不偉岸。”

蘇夜襲近一步,摁住阮小澤左手的力量更大了:“你少拖時間,就說一句,決賽到底怎麽說?”

“我隻有一個要求。”阮小澤雙目灼灼。

“是什麽?”

阮小澤深吸一口氣:“一旦遇到危險,直接跑。”

聞言,三人都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在來之前,他們其實還有些疑慮,懷疑阮小澤隻是想利用他們,進了決賽就過河拆橋。但此刻,他們已經完全打消了這個念頭。

阮小澤自始至終,關注的都是他們的安全。

“好。”

林橙橙和蘇夜一起放開了禁錮阮小澤的手,阮小澤嘟囔了一句:“教子無方啊……”

下弦月立刻走過來,對著阮小澤伸出手。

阮小澤立刻警覺道:“幹嗎?”

“擊掌。”

阮小澤半信半疑地伸出手來,就見三隻手同時伸了過來,啪地一下全都擊打在一起。

“去傳說中的黑帽子大會看一看吧。”他們這樣說道。

翌日,吃過一頓豐盛的早餐,下弦月還覺得不過癮,又往盤子裏夾了一大塊奶油蛋糕。

一個將連帽衫的帽子翻起來的身影走了進來,小小的個子並不怎麽顯眼,他徑直坐在了四人旁邊的位置,這才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他對著四人眨眨眼,揮了揮手,用已經有些流利的中文說道:“大家早上好。”

下弦月吃得滿臉都是奶油,見到人之後,含著一大口蛋糕驚叫道:“敵人!”

阮小澤直接摁下了他的頭:“吃你的去,廢話真多。”

下弦月繼續狼吞虎咽,林橙橙雙手環胸,冷哼道:“原來你還找了幫手?”

阮小澤笑笑,叉起一塊香腸放到嘴裏:“你們倒是可以把他理解成保鏢。”

ASCII的中文顯然詞匯量不足,疑惑地看過來,重複道:“保鏢?什麽意思?”

蘇夜搖頭:“說給鬼聽,鬼都不信。”

沒過多久,從餐廳的位置看過去,門口停下來一輛全黑的奔馳商務車,一個帶著黑帽子和麵具的人走了下來,一切都和第一輪比賽的形式一摸一樣。

阮小澤帶著四個人走了過去,戴著麵具的人伸出了手,阮小澤將請柬放在了他的手上。

下一刻,車門被拉開,麵具人用好聽的聲音說了一句:“上車之後,你們就不能反悔了。”

阮小澤剛坐在車上,還在想這句話的意思,車門已經被拉上了。

其他四個人被突然出現的幾個麵具人擋在外麵,後方不知何時又出現了一輛車。

阮小澤伸手想要拉門,手就被拉住了。

“終於見到你了,我的小徒弟。”

聽到了這個聲音,阮小澤隻覺得渾身一震,他慌忙回頭,就見身後不知何時坐著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他的頭上也戴著一頂和其他人一樣的黑帽子,手上帶著白色的手套。他將麵具拿了下來,露出了一張英俊到令人窒息的臉龐,帽簷的陰影打在了他的臉上,顯得鼻梁更高,雙目看起來也顯得更為深邃,這是一張薄情寡義的臉,視線中帶著一絲令人極不舒服的寒意。

這些年,阮小澤早已將身上的棱角一一磨平,他自詡自己已經完全是一個冷靜的大人了。

但這一刻,他的胸口仿佛蘊藏著岩漿,不斷地噴湧而上,腦袋裏的一根弦“啪嗒”一聲就斷了。

或許這個世界上,隻有這個人,能輕而易舉地將他點燃。

不用猜測,阮小澤已經咬牙切齒地叫出了他的名字:“ARES,你居然還有臉來見我?”

ARES將麵具仍在了一邊,伸手壓低了帽簷,發出了一個低低的笑聲:“為什麽沒臉見你?我可是很想你的。”

他的話音未落,阮小澤已經翻身躍起,一把揪住了ARES的領口,抓狂地嘶吼道:“你還敢叫我徒弟?你知道你做了什麽嗎?你已經毀了我的一切!”

被抓起領口的人表情卻始終掛著泰若自如的笑意,仿佛兩人隻是在聊著天氣,談笑風生,他輕笑道:“你的人生被毀了嗎?我怎麽不覺得,你明明還活得好好的嘛。”

胸口的躁動在無限暴漲,阮小澤終於無法忍耐,一拳就要衝著ARES的臉打下來,忽然耳邊聽到一個彈簧刀出鞘的聲音,阮小澤的餘光就掃到了另外一個眼熟的人。

那是曾經被阮小澤放過一命的美杜莎,這時已經從副駕貓著腰鑽過來,半躺在座位上,手裏捏著彈簧刀一下一下地反複開閉,怎麽看都是在威脅阮小澤不要太過放肆。

阮小澤的目光冷下來,他手裏沒有任何武器,也隻能將拳頭放了下來。

美杜莎一看他這樣,臉上立刻勾出一個戲謔的笑意:“別用這麽可怕的眼神看我啊老師,我也是不得已的,如果不是組織的命令,你就是殺了他我也不會管的。”

ARES聞言,笑嘻嘻地揮揮手,想要去捏一下阮小澤的臉,結果被阮小澤直接躲開了。

“真傷心,你現在太冷漠了,”ARES悶笑一聲,“長高了不少,但是臉還是這麽可愛。”

阮小澤強行抑製住心裏想要暴揍他的衝動,深呼吸了幾次。

和ARES硬碰硬對他沒有好處,畢竟美杜莎的格鬥技是他領教過的,阮小澤沉住氣,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問道:“我的人呢?”

ARES直起身子,重新理了理帽子,說道:“別擔心,他們會坐其他的車過去。”

阮小澤閉上眼睛,問道:“特地在車上等我,為了什麽事?”

“真不愧是TEN.X,還是那麽聰明。”

ARES說完,對著美杜莎笑了笑,美杜莎立刻心領神會,冷笑道:“叫我下車沒問題,你出了什麽事都別怪我,如果我是他,一定把你千刀萬剮。”

聽了這話,ARES忍不住笑出聲:“他不會的。”

美杜莎立刻推開車門,直接跳下了車,然後走到了車子駕駛座,對司機耳語了幾句後離開了,而車子,也在這一刻發動了起來。

阮小澤坐在前排,視線看著窗外,ARES坐在他的身後,不知道他在看什麽。

無數次在夢裏,阮小澤都會初次遇到ARES的事,那時候,ARES這個名字是當之無愧的黑客之王,是無數人向往的技術的代表。

那時候或多或少,他都會以為自己好像被選中了。

窗外的景色一股腦往後移動,阮小澤聽到聲音自他耳邊傳來:“下麵我要說的,是站在帶了你這麽多年的師傅的立場上的。”

阮小澤立刻睜開眼睛,緊接著,ARES已經靠近了他的耳邊,一字一句地說道:“放棄一切,馬上回國。”

ARES竟然勸他放棄,這是阮小澤始料未及的。

他原本以為那個千方百計讓他跌入深淵的人,隻有可能是ARES,現在看來事情遠沒有那麽簡單。

但ARES這個人性格捉摸不定,他說話究竟有幾分可信度,也值得商榷。

究竟中間還有多少隱情?

阮小澤低聲問道:“這是你的真心話嗎?”

ARES悠閑地躺了下去,慢悠悠道:“誰知道呢,我隻說這一句而已。”

阮小澤卻反問他:“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麽做?”

“哈,想要套我的話,”ARES地垂下眼眸,嘴角微微上揚,“不過我願意回答你這個問題,如果是我的話,管他前麵是什麽,我都會毫無顧忌地碾壓過去。”

“真巧,我也是。”

阮小澤聽到自己這樣說道。

似是聽到了自己滿意的答案,ARES饜足地舔了舔嘴唇,輕道:“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阮小澤回過頭來,仰著頭直麵他的視線:“我們打個賭吧。”

ARES微眯起眼睛看他:“什麽賭?”

阮小澤說道:“我決賽的對手是你吧,如果我能把你打倒,你就如實回答我一個問題,怎麽樣?”

“真有意思……”

ARES露出了有些興奮的表情:“那就如你所願。”

而在另一輛車,林橙橙看著半眯著眼睛補覺的ASCII,忽然說道:“ASCII,話要和我說嗎?”

ASCII睜開眼睛,看了看林橙橙,立刻明白了怎麽回事。

那時候他有急事,必須要立刻離開B市,所以和林橙橙不告而別。

想到這裏,他感到一些愧疚,用有一些口音的中文說道:“抱歉,失去說再見。”

林橙橙糾正他道:“是忘記說再見。”

抓了抓連帽衫的帽子,ASCII輕聲說道:“對不起。”

聽到這個,林橙橙感覺更加煩躁:“誰要你說對不起,阮小澤他沒事吧?”

ASCII用英文說道:“無論是否有事,我們都沒有別的辦法,所以現在能做的隻有冷靜。”

下弦月和蘇夜都隻能沉默著。

一路無話。

兩個小時後,載著下弦月等四人的車,就到達了目的地。

這個時候已經開到了郊外,看起來有些荒涼,在一片草地中,有一塊奇怪的建築物,遠看會以為是度假的別墅。

但當車子開到了停車場的時候,才發現,這是一棟幾乎全透明的建築物。

整個大廳四麵皆是大塊大塊的玻璃,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耀眼,站在院子外,已經能看到大廳裏已經有不少的工作人員,似乎是在調試一些設備。

“這……好炫酷……”下弦月不禁讚歎道,“感覺有點兒像科幻片。”

林橙橙卻直接潑了他冷水:“在這種荒郊野外比賽,你跑都跑不掉。”

十分鍾後,另外一輛商務車也到達了,司機走下來拉開門,先走下來的是一個戴著麵具的男人,阮小澤隨之走下來,但是臉色顯得並不怎麽好看。

“王!”下弦月撲過去,抓住了他的手腕,“你沒事吧。”

阮小澤掃了一眼身邊的麵具男,搖搖頭道:“沒事。”

玻璃正門打開,一個金發的黑帽子男人走了過來,對著阮小澤五人說道:“請X的各位跟我來。”

阮小澤五人在金發的黑帽子男的指示下,走進了玻璃房。

走進一看,玻璃房比外麵看起來更加誇張,樓梯上去以後的二樓,也是兩間透明的玻璃房間。

阮小澤等五人被帶到了左邊的房間。

說實話,四麵牆壁,甚至連地板都是玻璃的房間,讓人很沒有安全感。

房間裏有五台已經配置完成的計算機,金發的黑帽人示意他們可以坐到電腦桌前開始調試了。

黑帽人拿出一個沙漏放在了中間的玻璃柱子上,旋轉後說道:“你們有一個小時的調試時間。”

等黑帽人走出房間後,下弦月指著右邊的玻璃房間,疑惑道:“這個是什麽東西?怎麽看起來像是投影儀?”

阮小澤轉過頭看去,與其說是中間的房間,不如說就是一個很小的隔層,裏麵放著一個巨大的正方形的玻璃盒子,遠處則擺著一台機器,他仔細回想了下,說道:“對,應該是3D投影儀。”

蘇夜也覺得很奇怪:“為什麽要把一台3D投影儀放在這裏?”

ASCII直接提醒大家:“我們隻剩下50分鍾了,請不要浪費時間好嗎?”

眾人立刻回過神來,立刻又將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計算機上,畢竟計算機是黑客的武器,隻有打磨鋒利,才能上陣殺敵。

就在大家埋頭苦幹的時候,沒人發現,在投影儀房間的右邊,也有一組人,已經默默地進入了房間,也已經將計算機配置完成。

不同的是,對麵隻有兩個人。

沙漏的沙子全部漏完後,眾人的注意力瞬間集中,這個時候,他們聽到了一聲十分激昂的“先生們女士們!”。

轉過身,這才發現聲音是從右邊的投影儀房間傳來的,此時那個3D投影儀中出現了一個帶著黑帽子和麵具的男人,他的麵具與別人的不同,那是一個繪畫著金色太陽的麵具,他的雙手支在麵前的桌子上,撐著自己的下巴,用十足磁性的聲音說道:“下麵我將介紹一下兩邊的參賽隊伍。”

“在我的左手邊,是TEAM.X。”

被點到名的五人皆站了起來,往中間的位置靠了靠。

“而在我右手邊的,是諸神的黃昏。”

說完這句話,右邊房間的兩人紛紛拿下了麵具,除了阮小澤已經知道的ARES以外,諸神的黃昏竟然隻有美杜莎一人。

當然,見到美杜莎,下弦月也是大吃了一驚,指著他痛罵道:“爾等無恥叛徒!蘇夜,快和本天才一起噴他!噴得他生活不能自理!”

蘇夜顯然已經聽不到別人說話了,他的雙眼裏已經隻剩下那個欣長的身影,他情不自禁地趴在玻璃上,完全化身成迷弟,嘴裏反複喊道:“ARES大大!你比我想得還要帥!”

林橙橙轉頭對ASCII說:“這還怎麽打,比賽還沒開始,我們的人已經全身心叛變了。”

ASCII聳聳肩:“這你得問TEN.X,畢竟是他選的人。”

阮小澤一隻手摁在蘇夜的肩膀上,蠱惑道:“少年,都到了偶像麵前,如果不好好發揮一下自己的技術,會抱憾終生的。”

蘇夜癡癡地看著ARES,但後者卻始終沒有把視線放在他身上,自始至終都注視著阮小澤,低笑了一聲說道:“好好珍惜還能開玩笑的時間啊,可憐的TEN.X。”

下弦月小聲嘟囔道:“就兩個人啊,拽什麽拽。”

3D投影的太陽麵具男人說道:“下麵,我將介紹的是規則。”

他的雙手忽然攤開,手中出現了一個迷你的金字塔模型,嘴裏說道:“你們雙方這一戰的目標一致,都是一個我們已經預設好的係統,”說到這裏,他將金字塔模型舉起來,“但要求並不是攻占這個站點,而是暴力破壞它。”這樣說著,他雙手合十,將金字塔模型捏成了一團,然後扔在了桌上。

太陽麵具的男人說道:“第一個做到的小組,就將勝出這場比賽。”

他說完這句話後,3D投影儀一閃,人影就消失了,隨後那裏的投影就變成了之前他手裏的金字塔模型,此刻正漂浮在半空中,顯得十分健康。

金字塔上有一排網址。

看起來,這個對戰和正常的黑客比賽一摸一樣,就是共同攻擊一個係統,看誰先攻破誰就贏,從目前的狀況看,並沒有什麽異常。

但這場比賽真的會這麽簡單嗎?

阮小澤心生狐疑,抬頭一看,忽然覺得有些詭異。

無論是ARES,還是美杜莎,竟然沒有坐到自己的電腦前,反而站在玻璃前,安安靜靜地看著自己。

怎麽回事?

難道他們根本不想贏?

想到這點,阮小澤試探性地問道:“你不出手嗎?”

ARES隻是冷淡地說道:“一群小毛孩,還不值得我出手,美杜莎一個人就行了。”

被點到名的美杜莎,悠閑地玩著刀,說道:“我讓你們半小時。”

阮小澤忽然覺得有一種不詳的預感,立刻回頭對著四人大喊一聲:“你們先停下!”

原本已經在爭分奪秒打開地址的四人都被嚇了一跳,下弦月覺得不解,問他:“王,你沒事吧?我隻是嗅探一下這個網址啊……”

蘇夜原本就想在ARES麵前露一手,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根本不理會阮小澤的話語,繼續自顧自打開了軟件,正準備摁下確認的鼠標鍵,手忽然被ASCII摁住了。

“你幹什麽?”蘇夜氣憤道,“阮小澤有病,你也跟著發瘋?”

ASCII沒有生氣,隻是一字一句地說道:“聽他的是對的。”

阮小澤走到電腦前,並沒有用任何嗅探,或者軟件,而是直接用瀏覽器打開了那個網址。

過了一會兒,網址彈出了一個英文站點的首頁,黑底,幹淨的字眼,那些光點一一結合,變成了直接擊打在心髒上的鼓點。

阮小澤站在屏幕前,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間凝固了。

他好像還能看到三年前的自己,心無雜念地、想盡了一切辦法想要攻破這個係統的樣子。

仿佛隻要將手伸進屏幕裏,就能觸摸到那時候的自己一樣。

是的,這個係統,就是阮小澤自以為的朋友和師傅聯手給他挖的陷阱,騙他去破解的係統,害得他誤入禁區,此後再無任何翻身的希望。

而現在,這些人竟然堂而皇之地又一次將這個係統擺在了他麵前。

就算再遲鈍的人,此刻都能發現阮小澤的反常。

林橙橙小聲地問ASCII:“這怎麽回事?”

ASCII用極小的聲音回答道:“這是他最痛苦的過去。”

林橙橙還是沒有理解,隻是微微皺了眉頭。

阮小澤捏緊了鼠標,轉頭看向兩道玻璃後的ARES,怒極反笑:“你們這些混蛋,究竟想做什麽?”

ARES壓著喉嚨發出低低的笑意:“你覺得呢?”

阮小澤走過去,重重地捶打了一下玻璃,怒道:“看來不會有什麽好事。”

“很掙紮吧?很痛苦吧?其實我很喜歡看到你這樣的表情,”ARES笑起來,眉眼都笑成了一條線,似乎是發自內心地覺得開心,“所以,你要認輸嗎?”

你要認輸嗎?

這一字一句仿佛都是杵在心髒上,令他進退兩難。

這會和上次一樣,還是陷阱嗎?

還是這一次,真的隻是一個鏡像係統?

就算他現在已經能輕鬆辨別這個係統的屬性,難保諸神的黃昏會不會棋高一著,又留著後手再一次讓它成為陷阱。

阮小澤突然意識到了,這已經不是一場網絡攻防戰了。

這是心理戰。

他們早已料到阮小澤恐懼的弱點,而且將它無限放大,再一次擺在了他的麵前。

這是——心魔。

——“師傅,你知道那個比賽嗎?據說這個黑客大賽由來已久,其實就是模擬一個有著重重防護的計算機群,然後組織一大批黑客輪流挑戰,誰在最快時間內攻破,冠軍就是誰的。”

——“當然知道,這個比賽很有名,可能隻有你不知道吧。”

過去的一切仿佛還曆曆在目。

阮小澤痛苦地閉上眼睛。

或許這是最令人無法預料的一場比賽。

兩邊的對手,沒有一個人動手,ARES和美杜莎始終用看好戲的樣子觀察著這一邊的發展。

而下弦月等人早已不知所措,因為阮小澤仿佛已經纏鬥了許久,已經精疲力竭,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阮小澤背對著玻璃坐著,表情看起來十分沮喪。

ASCII走過去,蹲下來,將自己的視線和阮小澤拉平,這才發現阮小澤的眼神有些渙散。

或許在場的人中,隻有他明白阮小澤拉著他的手道:“我和他們三個先去解決前幾層好嗎?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阮小澤反手拉住他,拚命搖頭:“不行,你知道的,不行,那是陷阱。”

ASCII將連帽衫的帽子拉下來,露出一張秀氣的麵容,他用雙手將阮小澤的手掌緊緊包裹住,仿佛是要將熱量不斷地傳給他一樣。這個時候,ASCII開口說道:“相信我好嗎?我知道哪些是安全的。”

阮小澤還是搖頭。

ASCII卻站起來,堅決地說道:“我知道你經曆的一切,我能理解你現在的心理,你走到決賽已經非常不容易了,就讓我護送你最後一程吧。”

毅然決然的ASCII,將外套脫了下來,套在了阮小澤的頭上,完全將別人的視線阻擋住,然後對著其他三人說道:“開始吧,是時候讓你們的BOSS知道你們也不是好惹的角色了。”

ARES理所當然地掃了美杜莎一眼,後者隻能扁扁嘴道:“好吧,我知道了,反正我就是勞碌命唄。”

他也走到了電腦前,盡管是以一敵四,但身為“諸神的黃昏”一員的他,從不擔心自己的實力。

阮小澤緊抓著衣服,生怕被人看穿了自己已經快要失控的表情。

即使不用看就知道,現在ASCII他們聯手要破解的係統,應該使用APT(高級持續性威脅)攻擊,因為他早已經研究了無數遍,那個月的日日夜夜,他反複都在思考著破解的辦法。

那時候,他找到了一個存儲型的XSS漏洞,然後收集到了管理員的操作係統和瀏覽器版本信息,然後將單純的信息收集代碼替換成了針對管理員瀏覽器攻擊的0day,緊接著就獲得了管理員電腦的控製權限,內網滲透後,得到了五台機器的管理權限。

但那個時候的他怎麽會那麽天真?

如果真的是一個鏡像係統,為什麽還會有後來幾日如此真實的管理員日誌?

他本以為是故意模擬得真實情況,哪裏想到這竟然是一個無底的漏洞。

現在想來,那時候被ASCII第一次踢出管理權限的時候,其實他就應該發現問題的,如果對方可以輕易地將他踢出去,那ASCII當時的水平遠在自己之上,完全可以直接奪冠,不像他,最後還是利用了後門……

……

那麽,當時的ASCII到底是用什麽方式來一次次阻止他的?

阮小澤微微抬起頭,看向正在電腦桌前忙碌的四人,他們在溝通著什麽。

似乎是ASCII在指揮;下弦月聽從他的話,手指不斷地在鍵盤上敲打著;林橙橙也在旁邊協助著;而蘇夜則捂著耳朵,雙目校驗著屏幕上的代碼,似乎是在尋找邏輯上的漏洞……

他們的聲音似乎很遠,動作也好像很慢,就像和自己已經不存在於同一個世界一般。

阮小澤忽然明白了,是啊,這群人不是過去的阮小澤了,他們不是隻有理論知識的人,而是真實地存活在禁區臨界點的人啊。

他們用的技巧不一定嫻熟,甚至會夾雜一些歪路子,也可能會失敗。

但他們一定不會再像當時的自己一樣毫無自保之力了。

究竟是什麽時候,他們已經成長到了這個地步的呢?

阮小澤撩開衣服,轉過身去,正對著ARES微蹙的目光。

你也發現了嗎?

這四個人,似乎比你想象的要強大多了。

角落裏的美杜莎尖叫一聲:“可惡!你們這些不要臉的家夥!”

美杜莎原本在係統各處埋下的陷阱都被一一掘起來,替換成了針對他的陷阱,反而變成了製約他前進的障礙物——那是蘇夜的拿手好戲。

在美杜莎疲於奔命的時候,忽然發現自己的IP地址已經暴露了,這個時候,對他的風格最為熟悉的林橙橙已經開始了早就預設好的針對套路。沒有過太久,美杜莎的電腦就變成了藍屏。

美杜莎猛地拍了一下鍵盤,扭過頭對ARES沒好氣地說;“結束了。”

ARES鄙夷地冷哼一聲:“還是那麽弱。”

美杜莎被解決以後,四人的麵前隻剩下了係統的最後屏障,隻要破壞它,眼看著就能得到勝利。

“要繼續嗎?”下弦月小聲問道,他的視線經過林橙橙和蘇夜,最後回到的ASCII身上。

視線所及的三人全都搖了搖頭。

ASCII說道;“等他吧。”

下弦月歎口氣道:“要多久呢?王看起來狀況真的很不好,臣跟了他那麽久,從來沒有見他這樣……”

腦袋被狠狠地揉了一把,下弦月的話戛然而止。

阮小澤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他邊上,嘴裏說了一句:“話多。”然後他把下弦月推到一邊,將鼠標接手過來,直接就著他們剛才的進度檢查了一番:“我看一下。”

其實很難確認這個係統是否和上次一樣是個陷阱,因為鏡像和虛擬跳板都很多比較相似的地方,如果這一次再判斷失誤的話,恐怕就不會像上次那麽簡單了。

下弦月忍不住說道:“要不,我來幫忙?”

阮小澤果斷拒絕:“你別給我添亂。”

ARES的聲音從另外一邊響起:“你還要再試一次嗎,TEN.X?”

ASCII的聲音則在另一邊:“要不還是放棄吧……”

如此滑稽的安排,就像是命運逼著他一定要做出一個抉擇來,僅僅就在一念之間。

似乎是見阮小澤如何都做不出決定來,ARES忽然說道:“說起來,我有一個禮物想要送給你。”

阮小澤想都沒想就回道:“還是算了。”

“可惜,說晚了,他已經來了。”

ARES說完這句話,阮小澤就抬起頭,隻見一個人走進了ARES的那間房間。

見到那個人的一瞬間,阮小澤整個人一怔,忽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當阮小澤一個人孤獨地去美國留學的時候,認識的第一個朋友,就是坐在他後座的男生,他一頭褐色的頭發,眼睛如湖水一般湛藍,唯一會說的中文是“你好”,還帶著一股奇怪的口音。

那個時候,他說他也是剛剛轉學來的,和這裏的人都不熟,沒有人和他一起做興趣研究報告,感覺期末分數不會高了,邀請阮小澤加入他的課題。

還有,他總是一個人住,說他的雙親都出國了,自己一個人在家很無聊,叫阮小澤和他一起通宵打電玩,還讓阮小澤給他配置了一台新的計算機。

說起來,他中文學得也離奇地快。

想到這裏,阮小澤忽然覺得很想笑。

多麽可笑,明明有那麽多的漏洞可循,為什麽當時的自己完全沒有意識到呢?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蠢呢,威爾遜?”阮小澤開口問道。

威爾遜穿著一件休閑裝,還是他最喜歡的咖啡色,看起來又長高了許多,笑起來露出一排大白牙,似乎活得相當得健康,開口還是熟悉的聲音:“澤,好久不見啊,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想是想起了什麽,他眨眨眼,從上衣的口袋裏掏出了一樣東西,然後在阮小澤的麵前晃了晃。

那是阮澤的學生卡。

威爾遜露出了一個抱歉的表情:“你走得太著急,連東西都沒有拿,我本來想親手送到你手裏的,結果卻沒來得及,沒想到再見麵的時候,已經隔了那麽久。”

阮小澤自嘲地笑笑:“辛苦你演了那麽久的戲,難道目的就隻是為了讓我出手?”

威爾遜有些驚異地看向了ARES,問道:“你還沒有告訴他?”

ARES隻是淡淡地回道:“沒到時候。”

阮小澤知道他的性格,一定不會說出來,所以一手撐在玻璃上,看著威爾遜,咬牙切齒道:“你也是諸神的黃昏的人嗎?”

“我知道你一定會問的,所以也不想瞞著你,”威爾遜比了一個大拇指,“我是維納斯。”

林橙橙在身後倒抽一口冷氣:“我從來沒有聽過諸神的黃昏有這麽一號人物。”

ASCII說:“我的情報網裏也沒有這個名字。”

“那是當然,”威爾遜爽朗地笑道,“因為我最喜歡的就是演戲,所以很少會用自己的真實身份出麵,但威爾遜的確是我的本名哦,澤。”

阮小澤冷冷地說道:“少叫我的名字,你沒資格。”

ARES打斷他們:“休息夠久了,既然美杜莎不行了,那就讓你的老同學陪你玩一會兒吧。”

阮小澤看向他:“之前和你打的賭還作數嗎?”

“當然。”

“那就好。”

這樣說完,阮小澤沒有一分鍾猶豫,直接坐到了電腦前。

“唔——”威爾遜驚歎道,“澤可比以前霸氣多了。”

“王,需要我幫忙嗎?”下弦月想湊上去,卻被ASCII攔住了。

有些事情,隻有本人自己越過那個坎才行。

阮小澤回頭對其餘四人說道:“你們等著就行了,我不會有事的。”

這或許是阮小澤心裏最為堅定的一次。

過去他在麵對禁區的時候,依然會猶豫,會擔心,總覺得自己站在懸崖的邊上。

但是此刻,他卻真真正正地明白,所謂的禁區,指的並不是法與理的界限,而是人內心的黑暗。

其實世界上的所謂的黑客技術,從根本上來說,隻是一種技術,並沒有黑與白之分,是使用的人讓技術有了正義與邪惡的屬性,也是使用的人讓這世界誕生了禁區。

就好比,威爾遜的技術似乎十分幹淨純粹,他在攻破的時候不帶一絲情麵,作風和他平時那個愛笑的大男孩的樣子大相徑庭。

聯想到兩人相處的時候,威爾遜反複問他到底是不是黑客的時候真誠的麵容,實在令人作嘔。

要攻破這個係統很容易,但其實決賽的意義並不在這上麵。

之前拖延了那麽久,阮小澤似乎已經漸漸抓住了答案。

威爾遜還在一路高歌猛進,而在別人看來,阮小澤似乎並不順利,一路磕磕絆絆,還在不斷嗅探。

下弦月已經不敢看了,直接捂住了眼睛。

林橙橙和蘇夜也覺得十分可惜,但阮小澤拒絕他們的幫助,眼看著威爾遜的進度越來越快,大家隻能幹著急。

隻有一旁的ARES暗暗皺下了眉頭。

當ARES意識到不對勁,想要去阻止威爾遜的時候,已經晚了。

威爾遜正要跳起來慶祝自己攻破了係統,但卻發現自己的屏幕卡住了,他點了兩下鼠標,不解地問道:“怎麽回事?”

ARES白了他一眼:“這還看不出來嗎?你上當了。”

威爾遜的臉色瞬間變白,而另一邊的阮小澤站起身,對著威爾遜揮揮手:“感謝老同學的配合,有句古話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威爾遜,你可以學習一下這句中文。”

既然係統能鏡像,那麽計算機自然也可以。

原來,此前阮小澤磕磕絆絆在做的,目標並不是係統,而是威爾遜的計算機。

最後一刻,他將威爾遜的計算機變成了自己的鏡像,那麽威爾遜所做的一切,都變成了阮小澤的功勞,但實際的操作依然是威爾遜所做的,與阮小澤全然無關。

“我去……太厲害了。”連ARES的迷弟蘇夜都忍不住驚呼出聲。

“偷梁換柱啊!王真不愧是王!”下弦月跳起來想要和阮小澤擊掌,卻直接被無視了,隻能尷尬地和林橙橙拍了下,還被林橙橙白了一眼。

ASCII走到阮小澤邊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你,我隻能幫你到這裏了,之後,你千萬要小心。”

“我明白。”

ARES始終靠在玻璃邊上,此刻臉上浮現出來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兩個房間中的投影儀再次亮起,戴著太陽麵具的男人說道:“恭喜TEAM.X,你們贏得了比賽,將會得到黑帽子大會真正的邀請函。”

玻璃房間的門打開,之前的金發黑帽人走進來,手裏捧著一個銀盤,他畢恭畢敬地彎下腰,將銀盤遞到X幾個人的麵前,上麵是五個比正常卡片要薄數倍的芯片卡,從側麵看起來,就和打印紙一樣薄,而且竟然可以彎曲。

“這就是邀請函?”阮小澤問道。

金發黑帽人答道:“對,所有的嘉賓都將使用這個邀請函進入真正的……黑帽子大會。”

其餘幾人的表情都難掩興奮,隻有阮小澤直接將邀請函塞進了口袋裏,然後對著ARES做了一個過來的手勢。

ARES偏了偏頭,指了指外麵,示意出去說。

阮小澤點頭,於是兩人一同走了出去。

很顯然,這裏完全是諸神的黃昏的根據地,ARES從二樓走下去,所有人都對他畢恭畢敬,可見他在組織裏地位之高。

ARES將阮小澤帶到了後門外的花園,確認身邊沒人後,對著阮小澤點點頭:“你問吧。”

阮小澤開門見山地說道:“我不想繞彎子,你們諸神的黃昏那麽有能耐,相信早就查到我為什麽會去美國了吧。”

ARES毫不意外地點點頭。

阮小澤雙眼一亮,立刻問道:“你們有消息嗎?”

ARES忽然勾出了一個玩味的笑意:“如果我說,他會在黑帽子大會上出現,你相信嗎?”

這世間一切的起源,皆出自好奇。

你將生,或死。

也隻是因為你的好奇與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