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奇露亞

禁區法則四:從失敗中吸取教訓是在禁區中行走的關鍵。

這個世界是不公正的。

人與人生來就是不平等的。

平等之類的隻是富人用來掩飾罪惡的說辭。

他們公然地製定規則,約束那些中下階級的人,以免自身的利益受到威脅。

這樣的世界,幹脆毀滅了算了。

這是林橙橙堅持了十七年的信條。

直到有一天,有一個人站在他的麵前,用無法反駁的語氣質問他:“既然不滿,為何不站出來,成為新世界的秩序呢?”

新世界。

——你有沒有想過未來的新世界會是什麽樣子?

林橙橙,你將會是新秩序的創造者之一。

事情要從四十八小時前說起。

作為銀行獵手的林橙橙逃跑後,犯罪團夥知道事情敗露,立刻異國取款。大量的現金流依然引起了M銀行的注意。少了智將後,犯罪團夥便被輕易地一網打盡。

M銀行的當權者,並不隻是一個普通婦人,一步步從灰姑娘走到銀行帝國夫人,再到現在一手遮天,用的自然是非同凡響的手段。

但即便用上了一些刑訊的手段,也沒有人說得出銀行獵手的行蹤。自從東窗事發,銀行獵手就與他們失去了聯係,他的手裏究竟有多少銀行賬戶數據根本無從得知,這一點使得M銀行如坐針氈。

不過M銀行給LIAR的委托隻是查出賬麵問題而已,銀行獵手的行蹤並不在這其中,盡管M銀行也給了LIAR許多暗示,希望他們能暗中繼續調查。但多年在禁區行走的ASCII,敏感地嗅到了不對勁的地方,於是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作風,沒有繼續跟進。

阮小澤問他:“你覺得諸神的黃昏插手了嗎?”

ASCII笑得虎牙尖尖:“我比你想得要更大膽一些,我想的是,諸神的黃昏究竟插手了多少。”

長假結束了,紅翔學院又回到了往日吵吵鬧鬧的模樣,阮小澤看著台下四十一位雙目呆滯的學生,用粉筆敲了敲黑板:“是不是都覺得長假之後回來上課的感覺特別痛苦?”

學生紛紛有氣無力地附和:“是。”

阮小澤說:“痛苦就對了,不痛苦就代表你們死了,老師我也很想死,一想到回來又要麵對你們這幫連EXCEL都學不利索的二貨今天早上就做了好一陣子的心理建設。”

學生早已習慣他的毒舌,根本不往心裏去,整齊一致地嗤之以鼻:“切……”

“你們不要以為我在開玩笑,我真的很為你們著急,”阮小澤指了指黑板,“技校技校,都說了是技校,你們總要有一技之長的,長得不好看,家裏又沒錢,最基本的OFFICE快捷鍵都不會用,你們如何在未來老板麵前裝逼?打字還不夠快,你們又如何為女神打文件?上課的時候都走走心好嗎?今天的努力都是為了明天能混口飯吃。”

有調皮的男生舉手道:“報告老師,那技術那麽好的你現在混得怎麽樣?”

已經作為轉學生進了班級的下弦月立刻跳起來:“大膽奴才,敢說我王壞話?有種放學別走!英雄聯盟一區來SALA!爺爺教你做人!”

全班女生立刻轟動了:“新生好霸氣啊!任性!”

被全班女生看到了,男生的血性就起來了,這還哪裏能忍,立刻拍著桌子跳起來:“來就來,怕你啊!跪了的明天裸奔上課你敢不敢?!”

“油——”有女生叱他。

下弦月就從來沒在嗆聲上輸過陣,直接跳到講台上:“鬼要看你裸奔啊,誰跪了明天就穿女裝來上課,還要在全校麵前跟贏的人表白!”

男生也答應了:“來就來!”

麵對此起彼伏的口哨尖叫,阮小澤覺得再也無法忍耐了,一把將下弦月的腦袋摁下去,在他耳邊說:“喜歡SALA啊,那我就讓你SALA個爽,之前受害賬戶的資料在雲端上,你一個人去玩吧,做個數據庫。”

下弦月的表情立刻變得驚恐萬分:“一百多萬個賬戶資料?”

“對,很多分部格式都不一樣,而且全都加密了,你基本功那麽紮實,應該沒問題吧?”阮小澤拍拍他的肩。

下弦月立刻就像是連輸了一百盤遊戲、主板還燒了的無助少年,一改剛才囂張的神色,委屈地走下台去了。

當然,阮小澤也不可能放過那個男生,說道:“我們班的機器很久沒清理了,你都擦一擦吧,尤其是鍵盤,記得用拔鍵器一個個拆下來好好弄幹淨。”

男生說:“我要是裝不回去怎麽辦?”

阮小澤眨眨眼:“那我就給你開開小灶專門講解下硬件拆卸和維修,你賺咯。”

聽聞了此事的ASCII由衷地發出了一聲讚歎:“總覺得你現在越來越鬼畜了,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阮小澤問他:“這算誇獎嗎?”

ASCII想了想,立刻轉了話題:“我們吃飯去吧?”

第二天下午,獨自留在下弦月房間裏睡午覺的ASCII聽到了一陣敲門聲。

原來下弦月覺得阮小澤的宿舍太過狹小,就用私房錢偷偷出去租了間大房子,家具之類的都是現成的,隻要搬兩台計算機進去就完美了。

這件事被ASCII發現後,立刻如入無人之境一般借住了,借住了不說,他甚至將放在阮小澤那裏的行李也全都搬了過去,還網購了不少生活用品。

對此,下弦月隻想說一句:“Why you so no want face?”

ASCII茫然地看向阮小澤,後者笑了好一會兒解釋給他聽:“他罵你不要臉。”

後來,ASCII就霸占了下弦月的主臥,還換了門鎖,下弦月隻好悶悶不樂地去了客房。

ASCII本來以為是下弦月逃課回來了,想都不想就開了門,結果卻見門外站著一個女生,長相相當可愛,頭發披在肩上,穿得也相得益彰,顯得臉頰粉撲撲的,但一雙長腿看起來修長纖細,極為秀色可餐。

ASCII以為是下弦月的同學,以外國人的方式吹了一聲口哨,用英語誇讚了一下對方的火辣。

女生低下頭,狀似在害羞,引得ASCII玩心大起,一會兒要手機號碼,一會兒用蹩腳的中文說著:“有……什麽……事……?”

女生聞言,眯著眼睛笑了起來,ASCII這才覺得有些不對勁,這個女生好像也太高了一些吧,現在的東方女生都長得那麽高嗎?

ASCII的直覺一向很準,一旦覺得有些不妙,立刻就會收手,於是他飛吻了一個,迅速地後退一步,緊接著就帶上了門。

但女生卻一把抓住了即將關上的門,直接襲身而入。

ASCII轉身要跑,卻被那女生直接左右手一個交換的擒拿摁在了牆壁上,女生這才開口說:“我在少教所別的沒學會,格鬥技倒是掌握了一些,你如果聰明的話,最後不要動。”

那聲音分明是男生的聲音。

ASCII的反應極快,立刻明白了眼前人的身份,直接用英文說道:“抱歉,你說什麽?我聽不懂。”想要試圖迷惑對方。

趁著對方皺著眉思考,ASCII立刻一個抬腿,想要踢開對方,結果還沒有踢到,就覺得渾身一震,失去了控製,一股強烈的電流自他的腹部席卷到了全身。

他看了看對方手中的電擊器,還想說什麽,但這個時候已經為時太晚,他逐漸地失去了意識,慢慢失去了平衡。

課後,打算監督下弦月整理資料的阮小澤,跟著下弦月來到他的房間,門一打開,眼前的景象讓他驚呆了。

地板上用紅油漆寫著:“下弦月在我手裏。”

落款是THALLO。

他轉過頭,看著自己身前那個嘴裏喊著“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一邊比劃著各種中二到不能再中二的動作的下弦月,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這都什麽鬼,抓個人都能抓錯?

等ASCII醒來之後,發現自己被關在一間窗戶被封住的房間,四周都是水泥澆築的毛坯,一絲一毫的裝飾都沒有,他就直挺挺地躺在水泥地上,怪不得一直在做一個身處於冰窖裏的夢。

門被鎖住了,他嚐試著推了推,發現是電子鎖,靠物理是很難開了。而他身上的微型計算機也被收走了,看來對方也是身經百戰,知道絕對不能留任何一部電子產品在一個黑客身上,不然就會留有隱患。

ASCII抬起頭,看見正上方竟然還有一個監控頭,立刻決定倒頭繼續睡。

且不說林橙橙是如何弄到下弦月行蹤的,單論這些充足的準備,就知道他們這一次可不是來過家家的,嚴防死守到這種程度,足可見如今林橙橙依然有一個可怕的靠山。

一覺睡到了下午也沒有人理會他,隻好對著監控揮揮手:“我餓啦。”

幾分鍾後,ASCII聽到了門外有人解鎖的聲音,門打開後,林橙橙拿著一個便當盒子走進來,然後反身關上了門。見ASCII直勾勾地看著門,他說:“不用看了,這個門你是開不了的。”

他說的倒也不是假話,他進來之後,身上沒有攜帶任何卡片或者是鑰匙,最有可能的就是這是密碼鎖,甚至是指紋和密碼的雙重套鎖,很難破解。

ASCII也不想浪費體力,直接拿起便當吃了起來,對方總算有些人性,裏麵還有一個雞腿。

林橙橙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選擇了坐在他麵前,直勾勾地看著ASCII,看得他心裏有些發毛,林橙橙忽然說道:“我倒是沒想到下弦月是個混血兒,你媽是外國人還是你爸是?”

……

ASCII後半句其實沒有聽懂,但聽到下弦月幾個字,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被抓了。

搞半天,他是被認錯了。

這可真令人沮喪,好歹他也是一個知名黑客,卻還沒有一個菜鳥搶手。

林橙橙以為ASCII是在沉默,又說道:“我看到資料說你父母是國內某上市公司的創始人,但他們離異後你一個都沒有跟,反而選擇自己生活,還成了一個黑客,我覺得你挺有意思的,為什麽不做個安靜的富二代?”

這一回,中文蹩腳的ASCII少了平日裏作為翻譯的阮小澤,真的是連半句都沒有聽懂,連猜帶蒙覺得對方大概是在說下弦月的事。其實在知道自己是被認錯了之後,ASCII就決定裝成下弦月了,因為一旦他的身份暴露,隻怕會引起更大的風波。

於是他努力回憶了下弦月的一舉一動,祭出了下弦月的招牌口頭禪:“我是要統治世界的!”

林橙橙眼神微動,嘴角微微上揚:“你也這麽想?”

哈?

發生了什麽?

ASCII抓了抓後腦勺,又說了下弦月的另一句口頭禪:“誰都不能動我的王!”

林橙橙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會兒,笑起來:“原來你已經是Ten.X的家犬了,這麽快就知道要忠心護主了。”

成語太難了,ASCII聽不太懂,但一聽到“Ten.X”,他心裏已經明白了個七七八八了,看來林橙橙的目標,原來是阮小澤。

這下可麻煩了。

直到現在,Ten.X的通緝都沒有撤銷,加上之前下弦月一役,如今的阮小澤可以說是禁區中一麵明晃晃的靶子,如果他的身份信息暴露了,恐怕會在瞬間被打成碎片。

現在最重要的點,在於摸清林橙橙究竟想做什麽。

但這件最簡單的事對於語言不通的ASCII真的太難辦了,一直以來他都覺得但凡是黑客,英語一定還不錯,所以根本不需要學什麽其他語言,隻是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竟然還有需要演戲的一天……這一刻,ASCII真的太後悔自己竟然沒有好好學習中文了。

……發明中文的人是瘋子嗎?!他們創造了那麽難的一門語言是為了為難別人嗎?!

時間已經過了六小時。

下弦月自從看到了紅油漆就興奮得不行:“好炫酷,像是在演電影!我王!我們什麽時候去救他?”

阮小澤摁了摁太陽穴:“救你妹,你知道誰綁架他了嗎?”

下弦月指著下麵的署名,扭頭說:“上麵不是寫了嗎?THALLO,我查查是什麽意思……塔羅……塔羅牌嗎?太棒了,這次的事件就定名為塔羅綁架事件!他們會對一個外國小正太做什麽呢?會受到虐待嗎?會被吊起來嚴刑逼供嗎?還是……”

下弦月的話戛然而止,因為看見阮小澤真正對著自己露出了笑容。

相處了大半個月,他已經逐漸摸清了阮小澤的性格,他的王外表邋遢,內裏腹黑,還有一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算計……根本就是個壞人!

他倒退幾步,目光停留在桌子上,忽然嗷嗷大叫起來:“王!我新買的計算機被偷了!”

阮小澤立刻警覺起來:“你不是前天才搬進來的嗎?哪裏有時間玩電腦,裏麵有裝過什麽嗎?”

下弦月思考了一下:“喔,報告王,我打了一盤英雄聯盟,超神了。”

“……”

隻玩了一盤英雄聯盟,就被盯上了,還準確地知道這裏住的是下弦月。

對方是有備而來的……阮小澤看了看手中的硬盤,如今看來放在哪裏都不安全了。

這麽想著,他一把將下弦月拉到自己麵前,伸手解開了他的外套,又拉起了他的上衣,下弦月立刻嚇得臉色青白:“王你要做什麽?!”

緊接著下弦月發出了一聲慘叫,原來阮小澤用封箱帶將手裏的冰冷的數據硬盤直接綁在了他的肚子上。

“把它當成你的兒子一樣好好保護,不要讓任何人發現,它在你在,它丟了你也跟著去死吧。”阮小澤笑著對下弦月囑托道,後者抱著肚子“哇哇”地哭喊著抱怨:“我兒子好冰啊……”

雞腿吃完了,林橙橙卻還沒有要走的意思。

ASCII覺得有些尷尬,他一向是個很有紳士風度的男孩,覺得讓女生看自己吃飯似乎是一件挺不禮貌的事——盡管對方似乎是個偽娘。

於是他將便當附送的蘋果遞給去:“吃嗎?”

林橙橙一下拍掉了蘋果,怒道:“這輩子我最討厭的就是水果,我的親生父母把我扔進孤兒院那種鬼地方,沒人願意給小孩兒花心思取名字,就全都用水果命名,什麽王蘋果,李香蕉,張草莓……”

見ASCII不說話,林橙橙湊上去了一些:“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扮女裝,像個心理變態?”

雖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但ASCII還是反射性地往後縮了一縮。

“果然,你也覺得我很變態,”林橙橙冷笑一聲,“你以為是我自己喜歡的嗎?孤兒院沒錢,衣服很少,女生又多,我搶不過其他男生,就隻能穿女裝……不過後來我就發現好處了,如果打扮成女生,就算是乞討也會容易一些,這個社會總是對女孩子比較寬容。”

ASCII忍不下去了,終於用英文說道:“你能說英語嗎?我比較喜歡說英語。”

林橙橙皺眉,用英語回道:“好好的中國人,說什麽英語。”

ASCII絞盡腦汁,答道:“因為可以裝成外國人……”

聞言,林橙橙的臉色好看了一些:“看來你也經常受到一些不公正的待遇……其實我從之前就看出來了,你雖然有父母,卻和我一樣孤單,在學校裏也一直受欺負——你誰都不信任,所以才會想要做一些刺激的事吧?”

ASCII立刻明白了,用心理學來說,林橙橙是一個極度需要認同感的人,在被綁架的時候,對綁架犯投其所好是相當重要的。於是立刻點頭道:“沒有錯,我一直都很寂寞,很想要個朋友。”

林橙橙伸出手:“我也是。”

ASCII也伸手握住。

下一刻,林橙橙卻說道:“既然是朋友,那我們來共享信息吧。”

“信息?”

林橙橙拿出了一個U盤,ASCII一眼就認出這不是普通的U盤,而是尖端企業為了一些行業特別製作的U盤,容量足足有128T,並不對外發售。

他晃了晃U盤說道:“我有一部分的銀行數據,你那裏應該也有吧,我們來交換吧。”

與此同時。

下弦月正在本色出演智障兒,將樓下的門衛纏住,而阮小澤就順利溜進了門衛室。

小區裏有完備的監控,但一般沒有公安介入,小區是不會隨便給外人看監控的,而且一步步走程序相當費時,還不如自己去拿錄像。

其實所謂的監控,就是一個遠程的攝像頭,數據會盡數存到一個服務器中,所以很顯然,這其中必定有一個局域網的存在。隻是這個局域網是否連接互聯網就很難說了,國內的許多安保設施十分陳舊,物業也沒有資金請安保公司協理,所以大部分小區監控係統都隻是一個簡單的內網係統。

說白了,就隻是甕中之鱉,內部的數據,隻要稍有些技術的黑客,就能輕易采擷,有些甚至可以控製這個監控係統為自己所用。

阮小澤將自己的筆記本替換上了安保係統的IP地址和DNS解析,接入了內網,發現這個內網服務器根本就像是紙片一樣,隻有一個簡單的防火牆,沒有任何的保護。而且最高權限竟然也隻設置了一個弱口令。

於是他輕鬆地拿到了今天這幢樓的監控錄像。

可是當他打開監控,卻意外地發現,打開一看,今天所有的錄像竟然隻有五分鍾,也就是剛剛過去的五分鍾。

阮小澤立刻回去看了設置,發現這個樓道口的監控已經被人為篡改了設置,因為錄像的存儲需要許多空間,一般都會定期刪除,但其他攝像頭的設置都是至少保留三個月的錄像才會清理,但隻有這個攝像頭,改成了五分鍾。

被擺了一道。

阮小澤皺緊了眉頭,眼下是最壞的情形了,綁架ASCII的人……加上之前種種證據,看來抓走ASCII的必定是涉足禁區的高手,而且已經虎視眈眈許久。

過了一會兒,下弦月喜滋滋地走回來,欣喜地邀功道:“王,門衛招了,說今天下午有個高個子女生給了他電話號碼和Q號,但好像全是假的,你來看看。”

紙上寫著遮掩兩串數字:

“1342578960-0

2902810121 6”

阮小澤噴笑說:“哪裏會有這樣的電話號碼,QQ也太長了些吧。”

下弦月說:“但門衛足足花了兩小時才認清這個現實。”

“妹子一定長得不錯,”阮小澤反複翻看了紙片,忽然想到了什麽,“靠,不是吧,我最討厭解密遊戲了。”

下弦月疑惑地問道:“王你在說什麽?”

阮小澤拖著下弦月往外走,拐進了邊上一間拉麵店,然後一把從下弦月斜跨書包裏抽出一本本子來,將兩排數字抄了下來,然後說道:“監控被動過手腳了,對方不是善茬,恐怕是針對我們來的,所以這東西應該是嫌疑犯留下的密碼,明白嗎?”

下弦月思考了下,萌萌地笑笑:“王,我不明白!”

阮小澤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收你為徒可能是個錯誤的決定——要是你綁架了個人,無論是敲詐還是勒索,你總要來個信吧。”

下弦月說:“我會打電話。”

阮小澤接口道:“那要是你不知道對方電話呢?你會留什麽?”

下弦月考慮了下,說道:“銀行賬號。”

“說得好,”阮小澤冷笑一聲,“銀行要實名登記的,取錢還會有攝像頭,看來我不用擔心你踏足禁區了,你的智商不太夠用,改天把你賣了換錢吧。”

下弦月抱著腹部哭訴:“王,我身上還有兒子——啊我知道了,不能取錢可以要現金啊,是交易地點!”

阮小澤欣慰地說道:“說得好,總算不算太笨,好好保住兒子。”

“好的王!”下弦月仔細看了看數字,然後回頭點了兩碗牛肉拉麵,遺憾地說道,“王,我可能不太擅長解密碼。”

“我早知道了。”阮小澤低頭繼續驗算。

兩排數字是一樣長的,極有可能是相互對應的。

如果仔細觀察的話,可以發現那個電話號碼很奇怪,前10個數字沒有一個是重複的,最後的兩個零之間用一個“—”來區分,下方的前十個數字和最後一位中間也用空格來分割,看起來像是故意為之。

阮小澤思考了下,如果說上下兩排數字是相互對應的,那麽按照上一排十個數字的排列順序來調整下方數字會怎麽樣呢?

將下方的十個數字分別標記上序列,得到:

2902810121

0123456789

之後按照1342578960的順序排列後,會得到一串最後數字。

——1209082101

接下來……怎麽辦呢?如果按照數字與英文的對應,怎麽看都不太對。

阮小澤在每兩個數字間標了下符號,變成了如下的樣子。

——12,09,08,21,01

將這些數字對應英文後,得到的是LIHUA五個英文。

下弦月看了看,說道:“梨花?是路名嗎?”

阮小澤搜了下地圖,發現的確有這條路,不過是在比較偏遠的郊區。

“那最後這位數字是什麽意思?門牌號嗎?”

阮小澤將6寫在最後,說道:“不知道,有可能。”

地圖上的梨花路六號顯示是一個便利店,怎麽看都不像是正確的地址。

下弦月已經將拉麵吃完了,一下把湯也給喝了,然後問道:“王,我們什麽時候去救外國小正太?”

“明天。”

“哎?”下弦月看著依舊是透亮的天色,不解道,“為什麽今天不去?你不怕小正太出事嗎?”

“不會的,”阮小澤笑著說,“他又不是真的下弦月。”

麵對林橙橙直白得不能更直白的請求,ASCII賣了個萌做了個鬼臉,然後說道:“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WOW,”林橙橙用英語說道,“那麽,你可以期待下我除了這個以外的東西。”他從口袋裏掏出了電擊器,輕輕一摁,就聽到了電流聲。

ASCII還記得之前被電到的痛處,忍不住吐了個舌頭:“簡單粗暴的威脅。”

“我把你的兩台計算機都搬回來了,但裏麵似乎什麽都沒有,我相信,你應該是藏在網上了,把它下載下來吧。”林橙橙諄諄善誘道,微微眯起的眼裏如同含著罌粟,那是最大的蠱惑。

ASCII伸出來手說:“把我之前綁在手上的平板拿來吧,東西在裏麵。”

林橙橙露出了驚喜的神色:“真的?”

“千真萬確。”

“好。”林橙橙站起身,結果卻被ASCII拉住了手,隻見ASCII的臉上掛著可愛的笑容,虎牙尖尖的像是小手:“在此之前,我能問可愛的你一個問題嗎?”

林橙橙蹲下來,說道:“問吧。”

“你要那個銀行數據庫有什麽用?”

林橙橙並沒有馬上回答,似乎在思考什麽,這個時候ASCII卻始終沒有轉開視線,而是死死地看著他。

這也是一種談判技巧。

“好歹我們也是朋友,我總不能什麽都不知道吧。”ASCII笑著說。

或許是覺得說了也沒有什麽關係,林橙橙換了一個坐姿,說道:“我的父母遺棄了我,我輾轉了許久,隻得到了父親的名字,但其他信息什麽都沒有,許多年來我一直試圖找到他的行蹤,所以到處偷竊,隻要有一點兒錢就會去網吧,搜索他的消息,但他的名字十分常見,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

“的確很難。”

林橙橙說:“我在出生後沒多久就被遺棄,所以也沒有戶口,更沒有辦過準生證,什麽資料都找不到。我想去公安局調取資料,但沒有門路,也找不到人幫忙,所以我在前些年特意犯了一個小案,既籌了一些錢,又用了點手段從公安係統裏調出了所有與父親同名的人的資料。”

ASCII有些驚訝:“你為了這種事留下案底?”

林橙橙嘴角微微上揚,卻不知怎的,顯得很是陰翳:“未滿十四歲的孩子,按照未成年人保護法是不會判刑的,我出事前剛好十三歲半。”

ASCII倒抽一口冷氣:“我聽說你隻上了小學,但英語和計算機卻這麽厲害,想必都是自學的,你這麽聰明,將來肯定會有一番作為,何必要這樣極端?”

“中國有句俗話,一種米養百種人,”林橙橙頓了頓,又說,“我就是屬於那種特別偏執的人。”

ASCII問:“你能不能一口氣把話說完,這和銀行數據庫又有什麽關係?”

林橙橙說:“我整理了所有可能是我父親的資料,一一調查,卻沒有一個對得上的,最後我找到一個最有可能的人,卻是在失蹤人口名單裏。但是,去年我大量掛馬收集銀行賬戶信息,結果無意中發現這個身份證注冊的銀行卡這些年始終有金額進出。”

“原來如此,”ASCII恍然大悟道,“你想要的是這個賬戶的注冊資料。”

“當然不隻如此,最重要的是提醒你們不要再和M銀行這件事牽扯不清了,”林橙橙站起身,“滿足你的好奇心了嗎?我去給你拿電腦。”

三十二小時前。

下弦月委屈地問道:“為什麽我不能跟著王?沒有我王沒法發揮百分百的實力的!”

阮小澤聳聳肩道:“因為你要看著兒子。”

“我可以兼顧的!”

阮小澤走到下弦月邊上,伸手摸了一把他腦袋:“你智商太低了,跟著我隻會誤了我的事,回去不要上網,住我宿舍吧。”

“嗚嗚嗚,”下弦月哭著奔走,“我最討厭王啦!”

阮小澤獨自來到了梨花路6號,卻沒有立刻下出租車。

無論怎麽看,都隻是一個普通的便利店,不像是可以關人的地方。

其實在這之前,他就想過這個問題,如果嫌疑犯在這裏實時監控,那必定要布置無線網絡,阮小澤打開筆記本,掃描了這附近所有的無線網絡,果不其然,其中有一個名為06的無線網絡。

看來這就是密碼的第二層提示了。

經過一番漏洞測試和滲透,他很快就進入了信號源的位置,是在梨花路的13號,其實就在不遠處,遠遠看去,是一樁廢棄的廠房。

但他卻沒有選擇直接進入那棟建築,而是告訴司機:“我要去檔案館。”

ASCII拿到平板,剛要輸入密碼,忽然被林橙橙攔住了,後者露出了一個戲謔的笑意:“我改變主意了,還是我來操作吧。”

“你來操作?”ASCII微微蹙眉,臉上露出了有些猶豫的表情。

林橙橙皮笑肉不笑道:“你該不會是要後悔吧?”

ASCII聳聳肩說:“我看出來了,看來你根本沒有打算把你那份數據給我啊。”

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林橙橙大笑起來:“你年紀還小,以後記住,人的嘴是最不能信的。”

ASCII似絕望一般閉上眼,將平板交給他:“密碼是裴那波契數列前十位。”

“惡趣味,”林橙橙輸完後,果然進入了係統,輸入命令搜索後果然找到了銀行數據庫文件,於是迅速插上了U盤拷貝。

林橙橙左右端詳了下這個平板,說道:“你這本子模樣小巧,速度也蠻快的,用起來還蠻順手的,多少錢買的?”

“你喜歡的話,我下次送你一個,”ASCII眨了眨眼,“對了,這裏幾樓?”

“馬上就要下載好了,”林橙橙看著快要走完的進度條,想都沒想就說,“這裏是二樓……”

話音未落,門禁倏然打開,一個戴著黑帽子的長發男人走進來:“你大意了。”

“什麽?”林橙橙下意識地拔下了U盤,一抬頭,就見ASCII已經搶下了平板,猛地一下砸在林橙橙頭上,然後轉身向著窗子撞去,結果卻發現窗子被封死了,根本出不去,於是猛地借了力,往門口一鑽,從長發男人的身邊跑了出去。

林橙橙捂住腦袋說:“ARES,你為什麽插手?這件事應該隻有我是負責人,數據庫我本來已經下完了。”

ARES沒有立刻去追,隻是看著林橙橙手裏的U盤:“你被擺了一道,去確認下U盤裏還剩多少東西吧,看看能恢複多少。”

林橙橙覺得難以置信:“什麽意思,整個過程都是我操作的,我也檢查過任務表,根本沒有問題啊。”

ARES說:“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你在市麵上見過這種平板嗎?”

林橙橙轉身走出去,立刻接上了自己的計算機,發現果然已經被格式化了,頓時狠狠地咬了下牙:“是我輕敵了,他現在在哪裏?”

“抱頭鼠竄吧,”ARES說,“門禁全都鎖著,他逃不出去的。你優先恢複數據,我去找他。”

林橙橙的眼神有些暗淡,低下頭說:“知道了。”

ARES果然在走道裏找到了正在研究門禁的ASCII,無論他如何擺弄,那門禁的指示燈都是紅色的。後者露出了一個憨厚的笑意:“這位哥哥,能不能放我出去啊?”

ARES看了看他說:“我知道你不是下弦月,你戒心極重,在自己隨身用的平板上也裝了至少兩套係統,其中一套寫了各種掩人耳目的假命令,假文件,一旦被人拷貝就會在真的係統內自動格式化——你是禁區的哪位高手?”

ASCII歪頭說:“說了你會放我走嗎?”

ARES答得斬釘截鐵:“不會——但我不會告訴林橙橙。”

“你告訴或者不告訴,對我沒有任何區別,你給錢嗎?”ASCII眨了眨眼,比另一個點鈔票的手勢。

“……”

“我很喜歡錢,所以不會做賠本買賣。”ASCII比了一個剪刀手在臉上。

ARES一步步走過去:“你覺得你能逃走嗎?”

“當然,”ASCII笑著說,“或者說是百分百。”

另外一邊,阮小澤已經通過無線網絡,摸進了係統,很快就發現,這個係統最大的主體其實不是監控,而是電子門禁。

門禁係統屬於新型現代化安全管理係統,它集微機自動識別技術和現代安全管理措施為一體,它涉及電子、機械、光學、計算機技術、通訊技術,一般簡稱ACS。

原理其實很好理解,就是識別到卡片、密碼或者是虹膜、指紋數據,再轉換成電信號送到門禁控製器中,控製器檢查授權後,根據判斷完成開鎖、保持閉鎖等工作。

看起來似乎安全性很高,但其實不盡然,ACS所謂的檢查授權,其實隻是通過一個字符串,這其中有許多環節都是漏洞百出。

而眼前的ACS,還是聯網型的門禁係統,控製器也同時接受來自最高計算機授權的授權分級信息,同時向計算機傳送進出門的刷卡記錄,簡單來說,隻要攻破係統得到授權,這裏所有的門禁就會被黑客玩弄於股掌之間,想開就開,想關就關。

當然,這還有一個最為必要的前提,那就要攻擊者也需要同時處於這個內網係統,才有可能對計算機進行攻破。

阮小澤眯起眼睛,以最為薄弱的電子鎖的存儲器作為突破口,找到開啟房門的字符串並將其傳至電子鎖,滲透進主機後,直接暴力奪走了主機的控製權。

前前後後,隻用了十分鍾。

他的嘴裏輕輕念著:“倒數開始,3、2……”

與此同時,ASCII指著ARES身後說:“林橙橙,你要幹什麽?”

然後他趁著ARES回頭的同時,推了下門禁,奇跡出現了,門發出了“哢嗒”一聲清響,紅色的指示燈瞬間轉為了綠色,之前無論如何都打不開的門竟然在這一刻打開了!

ARES反應極快,立刻回頭猛追,剛追到門口,卻聽到了門禁發出了“嘀”的一聲,綠燈再次轉紅。

ARES的聲音自門禁裏傳出:“Ten.X,好久不見。”

阮小澤渾身一震,這個聲音,他太過熟悉了,曾經他萬分欽佩這個聲音,仿佛他什麽問題都能迎刃而解。但這一年無數個夜裏,他每每想到這個聲音,卻隻有滿腔的憤怒。

他氣得想要發笑:“ARES……”

阮小澤曾經以為,自己再次見到這人,一定會有許多話想說,甚至可能情緒失控,卻沒有想到,真的到了這一天,他竟然有些失語。

ARES的聲音聽起來卻很平靜:“你最近還好嗎?”

“好或者不好,和你還有關嗎?”

ARES說:“當然有關,畢竟我是你的師父。”

“師父……”阮小澤覺得這個詞語聽來有些嘲諷,“師父就是背叛徒弟的嗎?有個問題我一直想要問你,究竟我們有什麽深仇大恨,你要這樣對我?”

ARES卻沉默了。

兩人中間隻隔著一道電子門,卻像是隔著一條永遠無法跨越的銀河。

“說不出口啊,現在後悔了是嗎?”阮小澤苦笑一聲。

門裏的ARES輕輕咳了幾聲,說道:“我沒有後悔,隻是覺得有些可惜,你應該加入諸神的黃昏,而不是去一個二流的鬼組織。”

“看來你一直很關注我啊,”阮小澤冷笑一聲,“不過說到要和你這種人為伍,估計這輩子都不可能了。”

“Ten.X……”ARES的聲音倏然變得有些冷冽,“我這輩子隻收了你一個徒弟,以前是,未來也是,你是我見過最有前途的苗子,所以我一手栽培你。”

“喂,別打感情牌啊,毀掉我們師徒關係的可不是我。”

“世事無絕對,”ARES說,“我教了你很多東西,你學得都很快,我也很欣慰,但是有一件事我可能忘了教你。”

“什麽?”

ARES笑道:“就是不要和敵人聊太久,那一般都是在拖延時間。”

門外傳來了大量的腳步聲,各個都沉穩有力,一聽就知道是職業級別的保鏢,為首的人穿著粉紅色的褲子,笑得很是欠揍。

門禁打開後,ARES看著站在門口的淩素生,又環顧了四周,自嘲一般地笑笑:“失算了。”

淩素生的手裏拿著一個四個螺旋槳的黑色微型直升機,這是一個Parrot公司為手機配備的套件,據說是從軍用設備縮減而來,用一個APP就能操作,而且性能極好,能飛極高,還自帶遠程攝像頭。

眼前這個微型直升機下麵還懸掛著一個山寨大音量手機,上麵顯示通話已結束。

手機的背麵貼著一張紙,上寫:“傻X才會在原地等。”

“哈哈哈哈太可愛了,”淩素生甩著手裏的玩具,“AR.Drone,300美刀呢,你徒弟大手筆啊。”

Ares卻也不生氣,隻是淡淡地說道:“是我疏忽了。”

淩素生卻湊到他麵前,笑道:“又一次失之交臂,感覺是不是很不好啊?”

ARES直直地看向他:“你要是想抓他,大可以申請動手。”

“我可不要,”淩素生將微型直升機放在ARES的手上,“我和你不一樣,我是明麵上的人,這些事情我是不會沾手的,更何況,我和人有約了,絕對不會動他一根汗毛的。”

“你這樣狡猾的人會守信用?我可不信。”

“守信是看對象值不值得的,”淩素生笑道,“不過你知道的,我最大的優點就是反複無常。”

ASCII走到了安全處,與已經等候在那裏的阮小澤擊了個掌。

“這次真的是被你救了,”ASCII欣慰地感歎道,“終於體會到了命懸一線。”

阮小澤翻了個白眼:“你少裝了,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把平板從綁架犯手裏騙來,在被追殺的時候還幫我一塊兒破解了電子門禁,拿到了你身邊那個門禁的字符串——如果不是你的話,我至少還要多花個二十分鍾,那恐怕你就真的出不來了。”

ASCII說:“無論如何,還是多虧你幫忙。”

“煩死了,為什麽我要和你站在這裏互相吹捧,你應該請我吃一頓飯才對吧?”阮小澤想了想,攬住了ASCII的肩膀,“我有一個很想吃的奢華料理……”

“想都別想,兄弟,你是怎麽想到把我新到的玩具帶過來用的?拜托我都還沒有玩過你就把它扔在那裏了,300美元!足足300美元!我想想都要瘋了。”ASCII肉疼地捂住了心髒。

阮小澤鄙視道:“真後悔沒把你扔在那裏。”

下弦月正在操作微型直升機,玩了三次,摔了三次,在他麵前,是一個穿著女裝滿臉通紅的男生,嘴裏輕聲說著什麽。

“大聲點啦聽不見。”下弦月說道。

“我喜歡你!!!”

下弦月笑笑說:“可我不喜歡你。”

男生號道:“可惡!我隻是願賭服輸!你不要得寸進尺了!”

全校都發出了爆炸一般的歡笑聲,穿女裝的男生捂著臉跑走了。

ASCII見狀,誠懇地問道:“阮老師,那個建築結構很怪,你到底是怎麽操作微型直升機進去的啊?”

阮小澤說:“打遊戲看地圖是個好習慣。”

“見鬼了,”ASCII說,“你也太拚了吧,難道你去檔案館黑了留檔的建築原始圖過來?你是怎麽做到危急關頭還那麽冷靜的啊?”

阮小澤聳聳肩:“哦,我隻是覺得就算撕票了也無所謂而已。”

“……”

ASCII將平板裏自林橙橙那裏拷貝回來的數據修複了,但傳輸的時間不夠,其實隻有一小部分數據,於是一起交給下弦月處理。

他看了看阮小澤的表情,問道:“之後你打算怎麽辦?”

“你是說林橙橙嗎?”阮小澤歎口氣說,“他已經加入諸神的黃昏了,恐怕也隻能放棄治療了吧。”

“如果我告訴你,他被驅逐出諸神的黃昏了呢?”

阮小澤轉過頭來:“驅逐?”

ASCII點點頭:“是的,今天得到的消息,諸神的黃昏對外宣布,已將THALLO從名冊中抹去,恐怕是因為他這次行動失敗吧。”

阮小澤明白了:“你會來跟我說,一定是有原因的,難道他申請加入LIAR?”

“真不愧是你,一點就透——你怎麽看?畢竟這裏是你的地盤。”

阮小澤反問ASCII:“你覺得林橙橙是個什麽樣的人?”

ASCII說:“陰暗、晦澀,是個帶著負能量的人,但不可否認,雖然現在有些稚嫩,但技術相當不錯,他是真真正正侵入過銀行係統的人。”

“如果我是你,”阮小澤抓了抓腦袋說,“可能有些殘忍,但我還不能信任這個人,我會假裝答應,然後帶他離開這個城市,嚴密監視一段時間,發出一些假情報來試探。”

ASCII掃了一眼遠遠走過來的下弦月,說道:“你和我想的答案是一樣,所以我打算親自接手他,繼續裝作下弦月。”

阮小澤笑得不行:“會繼續信你是下弦月的話,你還是不要把他帶到LIAR了,太笨。”

下弦月在正前方招手:“王!!!上課了!!!”

阮小澤回頭說:“那林橙橙的事我就不管了,你好好和偽娘相處啊。”

ASCII點點頭。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阮小澤回頭說道:“對了,你可別玩什麽禁忌之戀啊。”

“我最近學了一些中文了,”ASCII瞪著他說,“比如說——滾!”

“才加入的新人就被踢出去了,宙斯是在玩弄我們的智商嗎?”淩素生坐在一張旋轉椅上轉來轉去。

ARES在他對麵始終坐得筆挺,他從以前就是這樣,無論什麽情況,都是一副身處緊張狀態的模樣。他的眼神掃過淩素生,說道:“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妄加評論宙斯比較好。”

淩素生笑眯眯地說:“我這個人啊,口風還是很緊的,就比如……其實我看見你那天早就破了電子門禁,卻不打開,硬是放走了那兩隻小老鼠……但我絕對不會多廢話一句,隻會當成是我看錯了一樣。”

ARES絲毫沒有緊張的意思,隻是坦然道:“所以呢?”

“沒什麽,”淩素生說,“來日方長,畢竟大家是合作夥伴,我們雙方都要互相體諒,也要互通情報才好。”

ARES緩緩說道:“我年紀可能是大了,的確是有些不忍心,Ten.X總有一天會明白的,等他明白過來,自然會加入我們——我不想用太過強硬的手段。”

“說白了,就是你種的果子不想別人偷吃嘛,”淩素生邪邪一笑,“但你如果一直不下手,果子就會被踩爛了。”

ARES皺眉:“你是說宙斯還會派人來對付他?”

“不是會,而是已經來了,是大名鼎鼎的……”

聞言,ARES低垂下的手忽然攥緊了拳頭。

一周後,林橙橙飛到了ASCII所在的B市。

“雖然我們之前有許多誤會,但希望以後可以好好相處。”林橙橙伸出了手。

經過中文突擊訓練的ASCII,目前已經能夠聽到不少了,於是用英語問道:“以前,你和我提到過一個新世界的概念,其實我還蠻感興趣的,有些想知道是怎麽回事。”

林橙橙挑眉看他:“我比較想知道你的看法,你覺得……如果有新世界,究竟會是什麽樣的呢?”

“新世界啊,”ASCII說,“大概就是很和平的世界吧?”

林橙橙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嘲諷的笑意。

“世界和平,人民安康?你是想說這樣的答案吧?抱歉,我可從未有過這樣大的報複,思考的也不是那麽偉大的事。”

ASCII說:“那麽你的新世界究竟是什麽樣的?”

林橙橙說:“我希望這個世界上沒有被遺棄的小孩,也不會有靠乞討而生的流浪兒,人人都能吃上一口飽飯,很公平,很公正,人人平等。”

“就這麽簡單?”

“是的,就這麽簡單,卻遠比什麽都難。”

“嗬嗬。”

“對了,Ten.X也在B市嗎?”

看著狀似無意間發問的林橙橙,ASCII笑得眉眼彎彎:“對啊,一直都在。”

當天,收到密文的ARES在地圖上將“B市”劃去了。

“他不在B市。”

那麽,會不會是在上次交鋒所在的T市呢?畢竟是在那裏抓到那個神秘外國小孩的。但聯想到Ten.X是第二天才出現的,又覺得不太可能那麽近。

LIAR聊天室也出現了一排紅字。

ASCII:一切如你所料,天上不會掉下免費的餡餅。

GB2312:所以我說,不用搬家,畢竟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M銀行的賬目填平了,是諸神的黃昏下的手,以此作為交換代價的是,他們之後將上任M銀行的安全團隊。

從這點上,足可見諸神的黃昏的財力和交際手段。

下弦月退了房後重新租了一間小的房子,這一次再也不敢貿然打遊戲,請阮小澤幫他配置了一下計算機。

不過上一次事始終令人耿耿於懷,於是阮小澤隨口問道:“綁架事件前一天,你在和誰打遊戲?”

“網友啊,都是不認識的,係統自動匹配。”

“那怎麽會被盯上?”

阮小澤越想越不對勁,於是轉過頭,看了看正在打遊戲的下弦月,視線剛鎖定在ID上,頓時覺得腦門都快炸了。

“下→弦→月”是個什麽鬼啦?

下弦月很不解:“可我都加了兩個特殊符號了啊!”

阮小澤一手扶額:“拜托你滾出去好嗎?等你智商回家了你再出現在我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