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奇露亞
禁區法則六:黑夜中的狩獵者往往與你想象的模樣不一樣。
一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危險的氣息。
諸神的黃昏,就如同這個組織的名字一樣,始終保持著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感,每個人的臉上都戴著一個意味不明的麵具。所以也被稱作“麵具聚會”。
燈光暗淡,長桌上的每一個座位前都點著小小的燭燈,隻能隱約看見座位上的人的體形,但此時,淩素生注意到了一處細微的不同,最角落的位置似乎是空的,而座前擺著長燭燈的桌麵上,僅僅放著一張黑色的麵具。
淩素生立刻笑起來:“這是馬上來呢,還是人已經走了呢?”
ARES的回答是:“你話很多。”
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淩素生也不生氣,他似乎早就習慣了事不關己的處事原則,他的視線從那張座椅上輕輕劃過,發出來一聲輕笑:“說起來,我好像從來沒見過這個人呢……他叫什麽來著?”
ARES淡淡地念出了一個名字來:“Medusa。”
“帶著毒性的美杜莎啊,”淩素生笑起來,“不知道本人長得是什麽模樣呢。”
整個桌麵都是一塊巨大的視網膜屏幕,屏幕忽然亮了起來,一段不斷變化著顏色的英文慢慢地在屏幕上浮現出來:“接連的失敗讓我有些焦慮了。”名為宙斯的ID這樣說道。
“我想我已經厭倦了之前那種讓你們自行選擇的方式,這一次,一切將交由命運來決定。”
字符最後的一個休止符不斷轉動著,忽然整個屏幕上赫然出現了一副紙牌,紙牌的背麵是星辰與太陽,很快,屏幕上麵出現了仿真的類似發牌的效果,然後背著的紙牌就依次被發到了每個人的桌麵前。
淩素生手很快,輕輕點了一下牌麵,發現是一張黑桃3,頓時挑了下眉。
過了一會兒,出現了一排字符:“今天是11號,看來是J的好日子了。”
這樣說著,一盞燈光打在了一個座位上,大家順勢望過去,卻發現那裏空無一人。
“幸運的Medusa……”淩素生愉悅地說道。
這個時候,宙斯的聲音傳到了每個人的耳邊。
“既然被選定了,就輪到你了。”
那個空座位上前,忽然立起來了一個小屏幕,屏幕上忽然浮現了一個少年的模樣,微微卷曲的黑發,清澈的眼眸間閃爍著一絲狡黠。
“我明白了。”
二
這已經是阮小澤不知道第幾次醒來,他睡得並不太好,或許是和他最近抽煙太凶,有些咳嗽有關。
他坐起來,習慣性地拿起放在床頭的煙盒,手一撈,卻撈空了。
他轉過身去看,就見桌子上留著一張字條,上麵寫著:“我王,您不能繼續殘害自己的身軀了”。
什麽鬼。
阮小澤披了件外套,拿起一堆零錢,打算到校外買煙。
這個時候,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剛才的夢境,沒想到,他竟然又夢見了過去的事。
那時候他師從ARES,但整整一年,ARES都隻教了他一些編程語言方麵的內容,讓他從基本的代碼入手,製作了一些簡單程序。
他有時候會覺得疑惑,也曾問過ARES,到底他打算什麽時候把黑客技術教給他呢?
ARES卻不以為然:“所有的黑客技術都離不開基礎,底層的東西學會了,你才能更進一步。”
阮小澤那時候有些不服氣地說道:“那我還不如自己學。”
ARES卻說:“你很聰明,沒有師傅也能學會竅門,但卻一定不會比現在更安全。”
“安全?”那時候的阮小澤並不明白這一層意思。
阮小澤對代碼邏輯非常敏感,ARES曾經評價他對此有一種天生的嗅覺,很容易能發現斷裂的邏輯鏈,因此,ARES後來的教學中更加側重了“漏洞”的部分。
當時的黑客格局已經成為了金字塔的形狀。
底部是那些隻會下載一些黑客軟件來攻擊別人電腦或者偷幾個賬號密碼的“偽黑客”,90%的黑客都屬於這個級別,他們一般不會編程,所有的工具都是靠購買和下載的,有些甚至無法分辨自己下載的軟件是不是暗藏玄機,從而變成了上層黑客的又一台肉雞。這樣的黑客阮小澤在論壇上見過許多,他們大多誇誇其談自己“盜了多少錢”“騙到多少妹子”等等豐功偉績,但如果被多追問幾句就會逐漸露出馬腳。
中部則是已經熟練掌握軟件,並且已經懂得一些編程,明白一些計算機基本原理的人,這些人占黑客中的9%,但這些人當中絕大部分運用的還是比較基本的攻擊手段,比如DDOS或者ARP攻擊,他們已經能構成一定的威脅,但大多身份已經轉白,成為了一名專業的程序員或者安全公司職員,比如以前開了“黑客之家”的站長花襯衫,如今就在一家安全公司做顧問。
而最頂尖的1%則已經很難在論壇上見到了,他們非常清楚這些論壇的安全程度相當差,基本都以明文方式保存,非常容易受到追緝,所以神出鬼沒。他們大多精通多種語言,對計算機底層語言也相當了解,能自行編寫工具,而且在自己的領域中逐漸有了擅長的部分。當時年僅十三歲的阮小澤並不知道,自己已經快要邁入這個行列了。
跟著ARES學習了兩年基礎知識的阮小澤,終於得到了第一次實踐的機會,ARES讓他在一天內找到一款並不太主流的瀏覽器的0DAY,也就是未被發現的漏洞。
阮小澤首先嚐試了當時主流的一些漏洞掃描,發現那些漏洞都已經是被公布過的了,接著他開始嚐試用自己的邏輯思維檢查代碼。
當檢查到字符隱藏的時候,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這款瀏覽器對地址欄的字符顯示約束並不太多。
舉例來說,就是在地址欄裏如果輸入“www.google.com@helloworld”的話,地址欄裏不會顯示@符號之後的內容,但@符號之後的內容也全都被當作了域名中的一部分。這或許看起來是很普通的漏洞,但如果被釣魚網站利用,偽裝成付費站點的話,會造成無可計量的損失。
將整個漏洞匯報給ARES後,阮小澤久久未收到回應。
他以為是自己答得太慢,讓ARES失望了。
而事實上,當時的阮小澤並不知道,尋找漏洞其實是黑客範疇中最難的一部分。
逐漸熟悉漏洞挖掘的過程後,阮小澤很快找到了一個極具價值的0DAY,那是一個通用性極強的基於nginx上的漏洞。
Nginx,是一款高性能的web服務器,使用非常廣泛,不僅經常被用作反向代理,也可以非常好的支持PHP的運行。而阮小澤發現的漏洞,就是這個服務器在默認情況下可能導致服務器錯誤的將任何類型的文件以PHP的方式進行解析,這將導致嚴重的安全問題,使得惡意的黑客可能攻陷支持php的nginx服務器。
簡單來說,就是使用nginx+php組建的網站隻要允許上傳圖片就可能被黑客入侵。
發現這個漏洞,僅僅是因為阮小澤厭惡當時網站上頻繁出現的密集物圖片,想要尋找機會刪掉而已。
ARES知道之後,隻說了這樣一句話。
“你或許比我預計的,更加……”
“更加什麽?”阮小澤問道。
但這後半句ARES卻始終沒有說出口。
這個0DAY後來被當做TEN.X的成名作之一,也有許多人稱TEN.X是漏洞挖掘機,但這也成了一個巨大的笑話——和他之後的遭遇相比。
ARES……
阮小澤蹙起了眉頭,接過老板娘遞上的煙盒,從裏麵抽出一根煙點上。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來,看見屏幕上顯示著幾個暗文,簡單翻譯後得到了這樣的句子。
“我回來了。”
三
下弦月收到了極大的驚嚇。
之前那個輸了英雄聯盟SOLO賽而大聲跟他告白的男生表示了不服,這次玩得很大,直接賭了一次裸奔,要和他再比一次。
正在選角色的時候,門鈴聲卻響了一遍又一遍。
下弦月打算裝作沒聽見,打完比賽再開門,沒想到卻聽到了一串熟悉的英文,隻能硬著頭皮去開門。
結果就看到ASCII背著一個包,拉著一個出國用的巨大拉杆箱輕輕鬆鬆地走了進來,緊隨其後的是全副武裝,背了至少四五個包滿臉陰沉的林橙橙。
下弦月驚呆了:“逃難?你們那兒地震了?”
ASCII的中文突飛猛進,答道:“是啊,地球都快毀滅了。”
林橙橙說:“洪水馬上就要衝到這裏了。”
阮小澤是最後進來的,總算說了句人話:“他們太急了,明天的飛機去美國,現在訂不到房間,你這裏挺好。”
“所以……你們……就擅自決定了?”下弦月呆若木雞,“直接跳過了我這個主人?”
ASCII已經直接選擇了一間房間,叫了一聲“累死我了”,然後將東西一扔,直接撲到了**睡覺去了。
下弦月聽到“哢擦”一聲,立刻跳起來:“啊啊啊,我還在選英雄呢,什麽,已經鎖定了嗎?提莫怎麽打詭術妖姬?”
林橙橙卻一直拿著包,直勾勾地看向阮小澤,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阮小澤心領神會,叼著煙指了指書房。
林橙橙已經換回了男裝的打扮,此刻梳了一個馬尾,顯得像是個俏皮的男孩子,他撩了一下額前的碎發,拿夾子固定在頭上,然後輕聲說:“TEN.X,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阮小澤叼著煙吹了一口氣:“哪裏不一樣?”
“感覺,”林橙橙說,“我這個人的感覺一向很敏銳,其實我知道,你應該也有話要問我。”
阮小澤說:“你覺得我會問什麽?”
林橙橙再次撩了一下頭發:“這可不好笑,我不相信你一絲的懷疑都沒有。”
“我也不想和你玩這種心理戰,”阮小澤叼著煙說,“我當然知道諸神的黃昏並沒有針對過LIAR,他們自始至終想要對付的都是我,那麽問題來了——為什麽諸神的黃昏要針對我?”
林橙橙放下身上所有的包,撿起其中一個,然後從裏麵掏出一個電腦:“你覺得你究竟做了什麽才會被諸神的黃昏盯上?”
“被人欺騙,去攻擊了五角大樓。”
“除了這個呢,”林橙橙說,“答案不隻如此。”
阮小澤蹙眉道:“還有其他原因?那會是什麽?”
林橙橙攤了攤手,這讓他的表情顯得更加得嘲諷:“很遺憾,我沒法給你提供更多的情報,但有一點我很清楚,那就是你絕對不會是因為這點理由就被盯上的,諸神的黃昏可不是這麽無聊的組織。”
阮小澤陷入了沉思。
這一點幾乎顛覆了他之前所有的設想,但卻又完全能解釋為什麽諸神的黃昏的舉動如此激烈而怪異。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對於諸神的黃昏而言有其他的價值。
究竟是什麽?
“我能信任你嗎?”
聽到阮小澤的疑問,林橙橙翻開了手裏的電腦,從裏麵翻出一張照片來給阮小澤看:“我早猜到你們會懷疑我的誠意,所以為了自證,我特意拿到了一些內部資料來。”
一張地圖上,星星點點標記著幾個坐標。
“這是?”
“諸神的黃昏在之前的行動中,為了防止交流出差錯,曾經給我分享了一下坐標以確認位置,我在那個時候機智地截圖了,”林橙橙指著中間一個點,“這是監禁ASCII前一天的坐標,當時除了我和ARES,其他人包括後來的外援全都分散在各地,應該隻有兩個坐標而已。”
阮小澤看著地圖,而那上麵,在他所在的T市,上麵赫然有著三個坐標:“還有一個人。”
“對,三個坐標幾乎是重合的,而且幾乎是在同一片區域。”
阮小澤問他:“當時你們在哪裏?”
林橙橙指了指地板:“樓下,就是下弦月之前租的那個房間。”
“……”
原來就是抓錯ASCII的那天。
這張地圖雖然不太大,但也絕不是相當寬泛的地圖。第三個坐標離這裏相當近,近到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阮小澤說:“你當時沒有問過這是誰嗎?”
“當然有,”林橙橙說,“當時我作為整個行動的負責人,是直接與宙斯聯絡的。宙斯讓我不要告訴ARES,說這是他將要打出的一張好牌。”
阮小澤皺眉道:“如果按照你的說法,那這個人的存在連ARES都不知道。”
“沒錯。”
“那我明白了,之前那麽多不自然也能解釋了,”阮小澤說,“紅翔有內鬼。”
“你怎麽知道是在紅翔?”
阮小澤把煙掐滅了,拍了拍身上的灰,淡然說道:“如果連你們都能知道下弦月的行蹤,那宙斯必然也會知道,但他一定比你們謹慎得多,安插人手進紅翔要比綁架下弦月來得靠譜太多了。”
林橙橙恍然大悟:“我好像有些明白為什麽宙斯要執著於你了。”
阮小澤戲謔地說:“少跟我來這套。”
“啊,對了,”林橙橙說道,“你知道的吧,黑帽子大會又要開始了。”
“唔。”
盡管隻發出了簡單的音節,但阮小澤心裏其實早已五味雜陳,細想一下,那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為了拿到一張黑帽子大會的出場券,他輕信別人,逐漸被推入了一場巨大的陰謀之中,經曆了人生中最灰暗的時刻,成為了一個沒有未來和過去的人。
林橙橙歪著頭問:“你會去嗎?”
阮小澤摸了摸口袋,再次摸出一支香煙:“你忘了我的身份了嗎?恐怕我還沒下飛機,警察已經在入關處等我了。”
四
翌日,ASCII和林橙橙出發前往LIAR總部,開始著手準備黑帽子大會的參加事宜。
阮小澤則正與一個男人進行著一場麵對麵的、已經耗時半小時的大眼瞪小眼。
唐浩氣坐在辦公桌前,顯得一臉無奈:“所以,之前購買的設備是白買了咯?”
阮小澤叼著煙說:“怎麽會白買,因為它們的存在才能證明這個學校需要的是更高級的東西啊。”
“貴的東西當然好啊,還需要你來提醒我嗎?我是不會用錢嗎?!”唐浩氣翻了個白眼說道。
阮小澤不以然地說道:“但起碼我剛才說的那些設備我可以用最低價格拿到啦,如果是你自己去買的話,絕對會以最貴的價錢買到最次的設備的。”
“我以前曾經說過抽煙的男人運氣都不會太差,現在我好想收回這句話,”唐浩氣歎口氣說,“抽煙的男人,似乎都不太要臉。”
“謝謝誇獎。”
事實上,阮小澤當然不隻是將學校的計算機設備升級了,而且順便將整個學校的路線重新進行了設計,將學校裏的所有網絡,包括P2P這一塊都進行了資源整合,這樣一來,如今整個學校的流量都會被他分析一遍。
通常學校校園網同時擁有Cernet和Internet兩個網絡出口,並且擁有很高的網絡出口帶寬,而校園網絡規模龐大,對網絡帶寬的利用率非常高。
P2P即PeertoPeer,稱為對等連接或對等網絡。P2P起源於最初的聯網通信方式,如在一個局部網絡的Pc通過局域網互聯,不同局部網絡問通過Modem遠程撥號互聯。P2P技術對網絡流量的影響是最大的,其下載機製是各主機既可下載、又能提供下載服務。在這種機製下,各主機能夠同時從多個地點下載,因此下載的傳輸速率得以大幅度提高,但會帶來一些監控的難度,但這對阮小澤來說並不是什麽大問題,隻要加大一些篩選就能正常搜索。
畢竟如果真的有內鬼,一定還是會露出馬腳的。
阮小澤首先規定了一下攔截包的內容,一部分是直接指向美國的,另一部分則是一些關鍵字,比如諸神的黃昏之類的。
但監控了一周,竟然隻有一些海淘查官方信息的同學。
難道是關鍵詞不對?
阮小澤讓下弦月輸入了一些黑客的關鍵詞,過了幾天竟然也沒有捕獲到任何信息。難道說自己的分析出了問題?
他打開下弦月設置的關鍵詞,其實並沒有什麽問題,都是一些黑客平時容易用到的參量和變量名稱。
這個時候他忽然想到了,其實如果真的是諸神的黃昏安插在這裏的人,理所當然會猜到這裏的網絡會被他全盤操縱,那麽,這個人必定會比平時更加小心,絕對不會在這個網絡使用任何關鍵詞的。
那麽,要逼迫這個人出現,其實根本不用那麽麻煩。
隻需要……
阮小澤笑著拔掉了所有刀片機的插頭。
不多久,他就接到了唐浩氣的內線電話:“抽煙的禽獸!我給你錢換設備不是為了沒法上網的!”
阮小澤笑嘻嘻地說:“我可是在努力地更換設備,隻是應該需要一些時間而已,而且你年紀那麽大了,少玩玩手機,對頸椎不好。”
唐浩氣崩潰了:“賤人,我的菜都熟了,要被人偷光了——網什麽時候能修好?還有為什麽我的手機也沒信號了?”
阮小澤抬頭看了看時間:“我不太清楚啊,我去幫你檢查一下。”
“有貓膩。”
對方直接摔了電話。
新學期到了,因為要進行為期一周的軍訓,所有的校門都被關閉了,連下弦月都隻能假裝病重。
下弦月看著一地碎片的刀片機,縮了縮脖子說:“我王,你為什麽要把這些機器拆了?刀片機出問題了?”
阮小澤衝他眨眨眼睛:“你為什麽那麽怕?”
下弦月說:“我SOLO輸了。”
阮小澤問道:“所以呢?”
下弦月“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上:“王!我王!救救我!我可能要裸奔了,我王!嗚嗚嗚我給你丟臉了!我不想裸奔啊!!!”
阮小澤挑眉說:“你要說的應該不隻這些吧,所以呢?重點是?”
下弦月捂住了臉:“所以我答應了讓蘇夜到你這裏偷偷蹭網的事……”
阮小澤悟了:“所以其實你已經帶他去過我房間了是吧?”
下弦月點點頭,依舊不敢抬頭。
阮小澤繼續說道:“然後你想起來了小黑屋裏N台專業電腦的存在,之後就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因為我的身份很有可能會暴露。”
下弦月欲哭無淚:“求我王不殺!”
“別怕啊,你把蘇夜叫來吧。”
五
說起來,這個學生其實一直是阮小澤班上的,但因為實在太調皮了,阮小澤想不認識都難。
蘇夜就是那種每個班上都會有的比較調皮的男生,經常嘩眾取寵,常會給人一種討厭的感覺,總是喜歡做一些耍帥的事來吸引女生注意,但卻經常用錯方法。
此刻他站在辦公室裏,也沒有一分鍾消停,始終在抖腿:“阮老師。”
阮小澤無言:“你能別抖了嗎?看著心煩。”
蘇夜抖得更厲害了:“阮老師你說話太直接了啦,但我~不~想~改。”
阮小澤之前心裏的一絲懷疑,也隨著蘇夜的抖動變成了零。
應該不會是他,如果是一個潛伏在學校裏的內鬼,應該不是這樣的性格吧?
阮小澤揮揮手打發他走了。
其實下弦月始終還是有些不解:“我王,我檢查過了,刀片機根本沒有問題,為什麽不安裝好讓大家上網呢?”
“廢話還能再多一些。”
下弦月說:“而且你還把手機信號屏蔽了,機箱裏那幾個屏蔽器屬下可是看到了!但臣是絕對不會透露給任何人的!”
阮小澤神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你還可以再笨一點。”
下弦月說鼓起腮幫子說:“冤枉啊我王,在下一向是以聰明著稱的!”
“去去,算了吧你,連這點圈套都看不出,”阮小澤歎口氣說,“你最近沒有聽你們同學說過什麽八卦嗎?”
“八卦?”下弦月思考了下,“有是有,就是說我王打算再次挑戰五角大樓,還發出了預告函,但是臣知道一定不是我王幹的,一定是有人冒充我王……”
阮小澤直接打斷他說:“是我幹的。”
“……”
下弦月想了好久,問道:“我王,你打算攻擊五角大樓?雖然很炫酷但是……好像太危險了吧?”
“你腦子究竟怎麽長的,隻是單純為了顯得比較高嗎?”阮小澤無奈地扶額道,“我們的目的是什麽?”
下弦月回憶了好久:“抓……內鬼?”
阮小澤說:“你們斷網了,而且這是我故意散播的假消息,我們又是寄宿製學校,你覺得內鬼會怎麽辦?”
“去外麵……啊,現在是軍訓,校門鎖了……”下弦月說,“那他一定會想方設法連上網。”
阮小澤點點頭說:“沒錯,但這個學校隻有我一個電腦老師,或許他最近就會來聯絡我。”
而事實上,三個小時後就有人聯絡了阮小澤,隻是沒想到,那個人竟然是岑鏡。
岑鏡和蘇夜一樣,都是第二學期才轉來的學生,紅翔畢竟隻是一個技校,不像高中必須經過考試才能入學。
雖然學生質量普遍堪憂,但阮小澤一直對岑鏡這個學生頗有好感,覺得他是紅翔唯一能看的學生了,主要是因為這孩子相當刻苦,不光上課認真聽講,課後完成作業,許多阮小澤無意間帶過比較難的知識點,他都會一一地劃出來,課後來詢問,怎麽看,都是一個雖然資質平平但極其認真的孩子。
聽說他中考的時候得了重病,耽誤了考試,家裏條件也不好,所以就讓他來讀個技校早點上班,他想了想,覺得現在幹IT一行薪水比較高,於是特地過來學習。
如今,他已經對編程有了一點入門的感覺,水平高出了同班同學一大截。
說實話,阮小澤當初選擇來到紅翔,就是抱著一種想要找一些比較好的苗子的私心,這個學生是阮小澤比較看好的學生,他一直想要好好培養。
但在此刻,岑鏡的到來,卻讓阮小澤心中一凜,他沉聲問道:“有什麽事嗎?”
岑鏡還穿著軍訓的綠色T恤,頭上戴著軍帽,汗珠從帽簷的縫隙裏流下來,顯得有些狼狽。他的手裏緊緊地抓著一張報紙,遞給阮小澤。
報紙有些地方已經濕透發軟了,在他手指指的地方,阮小澤看到了一篇報道,說是黑客產業鏈逐漸成型,黑客身價水漲船高,對同行的攻擊一次報價甚至飆升到了幾百萬。
岑鏡說:“阮老師,我知道你懂得多,你告訴我,這是真的嗎?”
阮小澤雙手握在一起,一邊考慮著,一邊試探著回答:“一半一半吧。”
岑鏡的視線往下垂道:“我刷一天的盤子,隻有五十塊。”
聞言,阮小澤忍不住去看他的雙手,指甲剪得幹幹淨淨,幾乎看不見一點白色,而關節處顯得有些粗大,看起來的確像是經常做重活的樣子。
“你這個邏輯有些問題,你刷碟子賺錢少,黑客賺錢多,所以呢?你想表達什麽?”阮小澤說道。
岑鏡說:“我不甘心一輩子刷碟子,我想學黑客技術。”
阮小澤說:“那你和我說有什麽用?”
岑鏡一把握住了阮小澤的手:“你是學計算機的,一定認識很多計算機達人,拜托你了!幫幫我吧!”
阮小澤歎口氣說:“我不認識那樣的人。”
“我爸爸很早就去世了,我媽身體不好,還經常做農務,落了一身病,我連這個學期的學費都付不起,每天刷碟子也賺不了什麽錢,我不想讓她一個人負擔那麽重,你幫幫我,求你了,幫幫我吧……”
看到岑鏡這樣,阮小澤隻能拉他起來:“想要賺錢,不一定要做一個黑客的。”
岑鏡立刻點頭說:“什麽都行,我什麽都能做!”
阮小澤從口袋裏拿出一百塊塞到了岑鏡的口袋裏:“我幫你想想辦法,你先去軍訓吧,你拿這錢先去買點吃的。”
“不行,這個錢我不能要,”岑鏡義正詞嚴地將錢推了回來,“我媽告訴我,人要有骨氣,錢要花自己掙的!”
阮小澤伸手摸了一把他的頭,忽然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六
“偉大的阮老師,我記得我聘的是一個計算機老師,請問為什麽你會來我這裏調檔案啊?”唐浩氣在老板椅上轉了一大個圈,然後說,“你到底要封網多久啊,感覺好像在監禁PLAY一群未成年啊,你太變態了!”
“人人手機能上網還軍什麽訓啊,不如去玩呢,”阮小澤翻了個白眼,“廢話少說,檔案室鑰匙給我。”
唐浩氣將檔案室的鑰匙放在手上來回轉動:“你態度不好,大爺我不開心了。”
阮小澤思考了下,說道:“我給你單獨開個網。”
唐浩氣立刻坐起來:“真的假的?快點快點,我想收菜啊,最近我們一群人玩新版種菜遊戲都上癮了。”
阮小澤無言:“這位校董,請有點出息好嗎?”
給唐浩氣在電腦房中開了一個網後,阮小澤去檔案室,調取了兩份資料,分別是岑鏡和蘇夜的。
巧合的是,這兩個人的生日竟然隻相差一天,都是雙子座,真是緣分。
不過蘇夜一路念的都是相當貴價的私立學校,而岑鏡念的就都是沒有聽過名字的鄉下學校,兩人的家境果然如雲泥之分。
值得一提的是,蘇夜的檔案明顯比別人的要厚許多,阮小澤伸手到文件袋裏撩了一下,發現了幾張計算機證書的複印件。
盡管國內許多計算機證書沒有多少含金量,但……完全不懂計算機的人,根本不可能拿到這麽多證書。
難道說……
他想了想,又回過頭將正要鎖門的唐浩氣攔住了。
“岑鏡嗎?”唐浩氣想了想說,“財務的確是有告訴我有一個學生的學費沒有交,是不是這個名字我不記得了。”
七
已經是深夜,整個紅翔技校安靜得隻剩下蟬鳴。
所有的學生都快被喪心病狂的教官和斷網的封閉式學校搞崩潰了,人人早睡早起,天下一片大同。
下弦月從後門溜出來,一下子就癱在台階上:“教官不是人,睡前讓男生每個人跑十圈,我覺得我一年的量都被跑完了,跑得我肺都快噴湧而出了,如果當時可以選擇變性,我是絕對不會猶豫的。”
“你變性也不會有人開心的。”
“……”
阮小澤遞給他一杯冷飲,說道:“所有的線都已經布好了,很快內鬼就會自投羅網了。”
下弦月聽得一頭霧水,像大狗一樣蹲坐在台階上喝著冷飲,喘著氣問道:“王,網都被你斷了,你還能做什麽?”
阮小澤叼著煙說:“說得好像我沒網絡就什麽都不是了一樣。”
下弦月抬頭看著月亮,說道:“我一直覺得,黑客是傍網而生的,如果沒有了網絡,黑客就什麽都不是了。”
“難得你竟然說了一句有內涵的話。”
下弦月興奮不已:“王居然誇臣了!在下會繼續努力做一個有文化的臣子的!”
“……還是不要了。”阮小澤問他,“如果我們學校一定有一個內鬼,你覺得會是蘇夜還是岑鏡?”
下弦月的眼神突然有些落寞:“我不知道,但我不希望是蘇夜。”
“為什麽?”
下弦月說:“我和他打了好多場比賽了,他實力不錯,意識也好,願賭服輸,是一個很不錯的對手,如果可以的話,我其實還想和他組一個戰隊的。”
阮小澤問他:“你覺得他是什麽樣的人?”
下弦月想了想,說道:“我說不好,但蘇夜應該不會是一個做臥底的人。”
時間已經敲過十二點,下弦月看著表,有些緊張地問道:“我王,等一下我要說什麽台詞?”
“……隻要撲過去就好了。”
阮小澤打開了鎖,下弦月立刻破門而入。
整個電腦房中漆黑一片,隻有一台電腦亮著。
電腦屏幕的藍光照在那人的臉上,尤其是那雙眼眸中,泛出一種冷冽的青光,還有那微微勾起的、似乎帶著不懷好意笑容的唇角,令人不寒而栗。
下弦月原本是狂奔著過去的,到了那人的麵前卻忽然停住了,表情凝固在臉上,突然就變成了一團亂麻:“怎麽可能,怎麽會是你,蘇夜?”
蘇夜皺眉道:“什麽跟什麽啊?”
下弦月一把抓住他的手:“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蘇夜的眼神微微閃爍:“我、我想打英雄聯盟。”
“你騙誰啊,我們學校的電腦都是封了遊戲端口的,這個你我早知道了啊,”下弦月一把奪過他的鼠標,“我看看你的電腦日誌,看看你在和誰聯絡……”
聞言,蘇夜猛地一把推開了下弦月,手腳飛快地想要刪除記錄。
阮小澤卻走到了電腦前,打開了鎖住的機箱,上麵插著一個非常迷你的U盤:“來不及了,記錄已經複製了。”
蘇夜啞然。
阮小澤說:“你很聰明,故意隱藏自己黑客的一麵,偷偷潛入了這個學校,應該就是想要找到我吧?”
蘇夜頓時皺起了眉:“原來你真的是TEN.X,不過你們怎麽知道我會在這裏偷上網?”
下弦月說:“因為這是我們下的局,包括軍訓、斷網還有假消息。”
蘇夜一拍桌子,怒道:“原來是假消息,虧我還想盡了方法想要送出去。”
“我也沒想到會是你,”下弦月一臉失望,“我還以為你不會是這樣的人。”
“我是怎麽樣的人要你管?”蘇夜索性攤攤手說道:“好吧,反正我也被你們發現了,你們也沒法拿我怎麽辦,愛怎麽就這麽吧。”
下弦月死死地瞪著蘇夜,手掌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怒道:“竟然想害我王,你等著,看爺爺我虐死你!下次殺得你不要不要的!”
“怕裸奔怕得不行的,也不知道是誰……”蘇夜嗤之以鼻,又對著阮小澤吼,“你有什麽了不起的!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後悔的!”
八
至此,內鬼事件應該算告一段落了,軍訓還剩下最後一天,阮小澤還在考慮如何處理蘇夜的事,隻能先讓下弦月看著他。
門被推開,阮小澤條件反射地抬頭,看見是岑鏡。
“阮老師,我上次說的……”
想到自己之前還懷疑過他,阮小澤不禁帶了一絲抱歉的笑意。
之前他也查過這個孩子,的確家境窘迫,每天都去飯館洗碟子,想來也不可能是諸神的黃昏的人,如果這些都是演的,也太過可怕了。
阮小澤把他拉到自己邊上坐下:“我本來想等你軍訓結束之後找你的。”
“抱歉,學費……再不交恐怕不行了,我也是走投無路。”這麽說著,岑鏡清澈的眼睛中,似乎有眼淚在打轉。
阮小澤不禁有些動容:“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教你一些關於編程方麵的知識,以後也可以介紹一些外包來給你做。”
“真的嗎阮老師?”岑鏡像是喜出望外,突然笑了出來。
阮小澤點點頭說:“真的,但是我不希望你成為一個黑客,因為那畢竟太危險了,我們都將那裏稱作禁區。”
“我明白了,謝謝你為我著想,我不會辜負你的期望的。”岑鏡站起來,又再次向著他鞠了個躬。
“不要客氣,對了,學費的話,要不要我先借給你?”阮小澤問道。
岑鏡像是有些猶豫不決,一臉的不知所措。
“沒關係的,這很正常,你是學生,而我是老師,幫助你是理所當然的,不過我身上沒有現金,我現在就去門口ATM提一點,你在這裏等我。”阮小澤說著站起身,向外走去。
岑鏡抬起頭,已經熱淚盈眶:“謝謝老師……”
阮小澤站在門口,卻並沒有走到銀行,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包煙來,從裏麵抽出一根,然後點上,看著煙頭逐漸變成紅色,卻久久沒有抽。
房間裏傳來了悉悉索索、像是在翻箱倒櫃尋找著什麽的聲音。
而阮小澤的心中,就如同昨晚的下弦月一樣,複雜不已。
過了五分鍾,阮小澤推開門,看著正在努力撬著小黑屋鎖的岑鏡,露出了一抹苦笑:“需要我幫忙嗎?”
岑鏡有些尷尬地放下手,又露出那種無辜的表情:“抱歉,我、我以為那是廁所……”
阮小澤搖搖頭:“解釋得太牽強了,我原本以為你的演技會更加考究一些的,岑同學,或者說,諸神的黃昏的成員。”
岑鏡原本還試圖解釋什麽,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忽然就露出了一抹陰險的笑意:“什麽嘛,沒想到竟然被識破了,你還不算太遲鈍嘛,我還以為你至少還要相處幾個月才能找到我呢——啊,我知道了,一定是那個叛徒告訴你了。”
阮小澤說:“怎麽知道的並不重要,重點是,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岑鏡卻忽然答非所問道:“你知道我在諸神的黃昏裏的代號是什麽嗎?”
阮小澤皺眉道:“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Medusa,意思是美杜莎,在神話中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少女,但卻有一雙魔眼,隻要看著對方,就能將人變成石頭,你覺得我是不是很有魔性?”岑鏡一字一句地說道。
“的確很有魔性,差一點就把我騙過去了。”阮小澤笑笑。
——如果不是昨天他將蘇夜的記錄徹底看完的話。
蘇夜的確是向外投遞了關於TEN.X的消息。
但奇怪的是,他其實是向一個郵箱發送的,阮小澤對那個郵箱再熟悉不過了,那是一種每次都需要用暗文編寫地址的郵箱,是ARES的最愛。
那時候ARES經常會很忙,當時他不知道其實自己的師傅已經將黑客作為斂財的手段,隻知道ARES囑咐過他,兩人聯絡一定要小心謹慎,無數個日日夜夜,他都用這個郵箱給ARES發送郵件。
那麽,這個蘇夜很顯然,應該是ARES的人。
如果說是ARES的人,那就不可能是內鬼了,因為林橙橙說過,宙斯並不打算讓ARES知道這件事。
所以唯一有可能是內鬼的人,隻剩下岑鏡了。
但阮小澤心裏依然有著一絲期待,希望自己期待的學生並不是內鬼,隻可惜,一切終究是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了。
岑鏡卻忽然笑起來。
明明是夏日,這個笑容,卻讓阮小澤覺得如墜冰窖。
岑鏡的手裏突然出現了一柄鋒利的匕首,阮小澤眼明手快,伸手擊打了他的手腕,沒想到岑鏡竟然直接抬腳踹在了阮小澤的膝蓋上,後者立刻倒在地上。
岑鏡笑著說:“我和其他諸神的黃昏的人不同,我擅長的可能是邪道的黑客技術。”
“什麽?”
“很好理解啊,要侵入一個係統很難嗎?如果我想直接進入那個係統裏,從別人身上拿到秘鑰……不是更快嗎?”
阮小澤噴笑:“不就是很會打架嗎?真正的黑客你妹啊,那叫嚴刑拷打。黑客判刑可比你少多了,別混為一談。”
“現在殺死你,隻要輕輕一下,”美杜莎……也就是岑鏡,一個翻身將阮小澤壓在身下,然後一下摘掉了黑框的眼鏡,將手裏的匕首架在阮小澤的脖子上,“然後我的任務就完成了。”
他的表情是如此平靜,就如同在談論著天氣一樣。
阮小澤伸手,摸著匕首的刃口說:“你覺得這樣有價值嗎?”
“為什麽沒有價值?殺死了你,宙斯什麽條件都會答應我的。”
阮小澤卻絲毫沒有擔心的意思,反而將手枕在自己的腦袋後麵,嘻笑道:“如果宙斯想要的是我的命,那麽從一開始就不會那麽麻煩,他應該不會想要殺死我的,看你剛才的表現,恐怕你們要找的應該是同一樣東西吧?我很好奇,我究竟有什麽東西讓宙斯如此覬覦?”
岑鏡將匕首在阮小澤的脖子上點了點:“你猜啊,你不是很聰明嗎?TEN.X。”
宙斯要的究竟是什麽?
說實話,阮小澤根本毫無頭緒,或許對於國內而言,他是大名鼎鼎的曾經攻陷五角大樓的TEN.X,但對於人才濟濟的美國而言,他根本是無名小卒。
岑鏡見他緊皺的眉頭,大笑起來:“猜不到?猜不到也很正常的,TEN.X,我們的遊戲才剛開場,你可以慢~慢~享~受~。”
“王!我王!”
遠處傳來了下弦月的喊聲,腳步聲越來越近,下一刻,岑鏡的匕首飛快地劃過了阮小澤的右掌:“抱歉,TEN.X,宙斯覺得你有些礙事,我想這幾周裏,你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阮小澤忍痛,一腳飛踹在岑鏡的身上。岑鏡踉蹌了幾步,轉身從窗口跳了出去。
下弦月衝進房間,看著阮小澤流血甚多的右手,發出了尖叫。
九
ARES收到了一封郵件,點開之後,看到了一張鮮血淋漓的右手。
他久久沒有說話。
“生氣了哦,”淩素生笑嘻嘻地說,“真可怕啊,我可從來沒見過偉大的阿瑞斯先生露出過這種表情呢。”
過了許久,ARES拿起了電話,說道:“你繼續呆在那裏。”
電話那頭傳來了這樣一句話:“那您究竟什麽時候可以做我的老師呢?”
“我的學生隻有一個。”
“ARES先生,為了成為你的學生,我什麽都可以拋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