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接住來物,沉甸甸十分有分量。她舉起銅鏡,仔細觀察起來。

那古老的青銅鏡麵早已失去了光澤,黯淡粗糙,四周裝飾的菱形青銅也是布滿青霜。然而錦瑟眼尖,看出那層層銅鏽之下隱藏的咒文。

她曾在《神物誌》上讀過:乾坤鏡,取瑤池水底至純之銅鑄成,菱形,圓鏡,周身刻以玄武銘文,能抵邪魔,護其主,轉乾坤。

但此神器早在女媧補天之時便遺失,至今下落不明,為何雲雪櫻會有?

“三位客官,這可不好,這可不好啊!”掌櫃見這三人似有私下交易的傾向,不免有些著急,轉眼間就要失去兩個寶物,這可如何是好!

“這有何不好?”雲雪櫻杏目一眨,悠然道,“既然掌櫃並無誠心,豈能怪客人悔意?”

“這….是小人一時糊塗,還請….”

初生鳳眼一抬,將掌櫃的話語打斷。金色漩渦緩緩流淌,仿佛在掌櫃與小二的眼中也帶起一陣旖旎,空氣中又彌漫起方才醉人的果香,那二人皆是一愣,目光呆滯地緩緩走回了裏間。

見礙事的人已走遠,他垂下眸,眉頭微鎖,伸手接過銅鏡,置於陽光下細細鑒定。半晌,他開口道:“姑娘這是何意?”

“尋常交易難道還須得有他易?”雲雪櫻歎息起來,一副惋惜的樣子,道,“夏公子可真是七竅玲瓏心,將我這一番好意想得如此複雜。”

錦瑟眉目一凜,此人一身豪氣難掩,一看便非池中物,倘若真如她自己所說別無他意,那初生又為何會使出媚術。她分明是衝著他倆而來,卻未挑明來意,也未顯出敵意,想來日後定是要再見。

“既然如此,那錦瑟在此謝過雲姑娘一番好意,”錦瑟朝雲雪櫻微微行禮,當作謝意,“說來正巧,錦瑟與舍弟就住在旁邊不遠的同福客棧內,若是雲姑娘無其他要事,可否賞臉一聚?”

雲雪櫻正要開口應下,門外卻突然吹起了一陣清風。那風清爽柔和,將三人衣袍帶起,朵朵粉嫩花瓣隨風而來,落入堂內,不知從哪吹來一片落葉,在空中**了兩圈,最好落在雲雪櫻腳下。

她調笑的杏眸停在那枚落葉之上,目光一頓,隨即笑道:“多謝夏姑娘的一番美意,正不巧在下馬上便要動身趕赴家宴,恐怕隻能日後再聚了。”

“無妨,那錦瑟就恭候雲姑娘了。”錦瑟並未深追,稍稍行禮後給雲雪櫻讓出了一條道。

“改日再聚。”雲雪櫻還禮,自袖中掏出一張銀票,遞給錦瑟,也未多作停留,金袍一抖便跨步走了出去,轉眼間便不見了人影。

初生彎腰,拾起方才落在雲雪櫻腳下的落葉,目光深邃,手指捏著葉梗,反複旋轉。

“這是?”錦瑟將銀票收進腰帶之中,看見初生手中的落葉問道。

“沒事,我隻是好奇,在這春光明媚的時節,還會出現落葉。”初生輕笑,好似從茂密綠葉間灑下的碎光,眸中一縷情緒閃過,將那片落葉放入衣袖之中。

他的動作盡數落入錦瑟眼中,她頓了頓,開口道:“初生,你今日….有些奇怪。”

“是嗎?”初生嘴間的笑意更深,兩片粉唇如蝶翼般閃動,白色袖袍微動,修長的指間已翻出方才那枚乾坤寶鏡,“記得隨時貼身帶著,不要給別人。”

果然是有什麽事情瞞著她。錦瑟反手握住初生的手腕,她清澈的眼望進初生的眼中,那裏一片璀璨,恍惚間好似夜空裏閃耀的星河,他的脈搏在手中跳動,宛若流動的河川,匯入她的心中。

她想起了那場夢,以及他溫柔的陪伴與保護。

半晌,錦瑟鬆開手,將乾坤鏡放入懷中,笑道:“好,我相信你。”

她信他。初生眼瞼微顫,密長的睫毛下垂遮住他幾乎快要迸發而出的情意。就算萬年前,整個九重天都不信他,又如何?就算他含冤被封印,受盡萬年孤寂,又如何?

他早已不在乎,隻要她一句信他,就足矣。

“走吧,午時已過,我餓了。”

錦瑟揉揉肚子,牽起初生的手,拉著他踏入萬丈光華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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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幻陸之中,分神人魔三等。神由四神獸統治,魔族常年盤踞外海,由魔族大將軍赤火統領,而人界則由原五神獸之一的黃龍接管。

幻陸的皇帝皆由黃龍選擇,被選中之人無論身份高低年齡大小,均會被黃龍附身,賜予無限的生命。如若在統治期間實行暴政,懷有二心,則會被黃龍拋棄,受歲月積壓迅速老死。

當今聖上統治幻陸已有五百年之久,在這五百年中,幻陸風調雨順國泰民安,被百姓尊稱為“天君”。天君上位後,改國號明崇,寓意明潔崇徳。

未時,內城。

雲雪櫻行走於宮宇之中,步伐堅韌有力,在寂靜空曠的回廊內激起陣陣回音。她一身華服未變,隻是眉宇間多了幾分嚴肅。

諾大的皇宮悄無聲息,毫無人煙,宮牆內紛揚的桃花瓣在玉石砌成的地板上堆起高高一層,也無人問津。粗大的琉璃金柱層層疊疊,支撐起從城門到大殿間空曠的回廊,回廊盡頭的大殿此刻門扉緊閉,冰冷淒清。

雖說是居住著天君的皇城,卻十分狹小,隻有兩三座宮殿,與連接殿與殿之間的回廊罷了。

雲雪櫻腳步未停,轉眼間已來到大殿門口。她還未落下最後一個腳步,隻聽“吱呀——”一聲,褚紅色的大門朝裏緩緩開啟。她也好似早已知曉,下一步便跨過門欄,進入殿內。

鼻尖傳來淡淡龍涎香味,日光透過窗扉照入殿中。這裏並不甚寬敞,一張金黃龍椅隔著整個殿堂與大門相對,龍椅背後是一塊巨大屏風,上麵用潦草的字跡寫著不知名的咒文;右側用珠簾隔開,大小不一的珠子隨風輕擺,發出悅耳的叮咚聲,看不清裏麵的情景;左側是一張寬大書桌,書桌上擺滿了筆墨紙硯,而後方碩大的櫃子上則擺滿了各種書籍。

此時,雲雪櫻想要見的人正手握書卷,站立在一旁的窗前。

那人身材挺拔魁梧,肩背挺直寬闊,他雖身著普通布衣,卻掩不住他一身王者之氣。他將黑發草草束於腦後,五官端正,粗長的濃眉入鬢,褐色的雙瞳專心看著書麵。

“兄長。”雲雪櫻在書桌前站定,開口說道。

那男子未抬眼,隻翻了一頁書麵,道:“乾坤鏡給她了?”

聲音渾厚,中氣十足。

“是。”雲雪櫻一頓,繼續說道。

“真是快。”男子語調一揚,自書中抬頭。

陽光掃過他剛毅的下巴和鼻梁,將他方正的臉印得更加立體,褐色的雙眼如同融化的糖漿,粘稠又甜蜜。

他緩步走到書桌前,將手中的書卷放下,攤開書桌上一張寫滿文字的宣紙,道,“雪櫻,蠻族那邊動向如何?”

在幻陸至西側的蠻荒之地,盤踞著一群異族,他們是人與魔的混血,千百年來生生不息,法力高強,懂得陰陽還魂之術。不斷擄走人類女子與魔族通婚,生下混血,壯大軍隊,不斷發起進攻,妄圖奪得大陸,一統天下。

“他們已經開始攻打四派,想要突破結界。”雲雪櫻皺眉,形勢越發嚴峻。

“已是這般耐不住性子了嗎?”男子眸中殺氣一閃,衣袍一甩開始在大殿內踱起步來,“四派剛剛結束試煉大典,實力大減,青龍門又失去了唯一的大弟子,正是進攻的好時機,如此說來,就算人界有不敗將軍把守,隻要突破了結界,便也不足為懼嗎?”

雲雪櫻神色凝重,思考半晌後道:“但四派的結界也並非他們所能突破,即便是赤火親自上陣,怕也隻能攻其一處,朱雀門有朱雀鎮守,自是無敵;玄武門的蔽天陣法乃玄武神獸親自布下,也無需擔心;”她一頓,複又繼續說道,“白虎大弟子據說重傷在身,仙脈斷了半數以上,仍在調養;青龍門….魔族聲勢如此浩大,九重天竟連一絲動作也無嗎?”

“他們?哼,他們早已將寶全都押在了女媧石身上,人界如何他們怎會在乎?”男子語氣冰冷,殺氣更甚,此刻若是給他一個剿滅九重天的機會,他定是不會放過。

他閉眼,將胸中翻騰的怒氣壓下,開口道:“雪櫻,這些時日邊關暫且交給大司馬處理,你留在京城,魔族如此動靜,恐是離魔君出世之日不遠了。屆時赤火必定會親自出馬,白虎青龍必有一個不保,你做好準備,若有一處被攻破,立馬趕去救援。”

雲雪櫻渾身殺氣湧現,她單膝跪地,大喝一聲:

“是!天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