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快過正午,錦瑟與初生混跡在人群之中,緩慢地跟著琉岐派的人前進。初生用了些法術,掩去二人氣息,琉岐派的人也並未再察覺。

分開的人群逐漸稀少,那群黃色的人群慢慢悠悠,竟然晃到了汴京城門口。

因並未趕上鬧市或是節日,出城之人極少,諾大的城門口隻有一隊官兵把守。領頭的將軍手握腰間大刀,威武不凡,他感覺到有人靠近,便抬起頭來,上下打量起不遠處那群奇裝異服的人。

錦瑟領著初生躲到離城門較遠的一處樹幹之後,無聲觀摩。

“站住,什麽人?”將軍眯眼,上前攔住琉岐派的人。

人群之中無人回話,異常安靜,隻有領頭之人微微抬頭,雙眼直直望進將軍眼中。

那雙眼平淡無奇,卻目光犀利,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將軍一眼,從麵紗之下流出一陣陰陽怪氣的嗤笑。

那聲音非男非女,尖厲如刃卻也透著些許沙啞,好似在不屑,又好似在嘲笑。

將軍哪裏受過如此歧視,不由得氣從心來,眉目一瞪,虎牙一咬,從腰間拔出那柄黑光大刀,刀刃如鋒,直指領頭人麵門。

“本將軍在問你,你是何人!”

那聲音中氣十足,入耳極為震**,守在城門別處的士兵聞聲而來,響起一陣刀劍出鞘之聲,將琉岐派之人團團圍住。

領頭人動也不動,眼神中更多了幾分譏誚,仿佛立在他麵門之上的不過是一張紙片。他又是嗤笑一聲,胸前黃袍微微一動,一股奇異香味彌漫開來。

那香味帶著絲絲花香,又好似夾雜著一些古怪藥香,士兵們忍不住多聞了幾口,卻突然個個口吐白沫,麵色潮紅,扔下刀劍摔倒在地,不省人事。

將軍也未討到好處,胸中似有血氣沸騰,震得他渾身真氣亂竄,他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手腳之力也仿佛被抽得幹幹淨淨,再無拿刀之力。

“喲,我可沒讓你跪我呀。”那領頭人一笑,慢悠悠說道。

自琉岐派隊伍之中響起一陣輕微訕笑,領頭人眼神狠狠一掃,那笑聲戛然而止,他不在去看倒地的一眾士兵,抬腳繞過將軍,領著那群人出了城。

那將軍眼中充滿不甘之情,他大吼一聲,吐出一口鮮血,便跌倒在地,暈了過去

候在一旁的錦瑟和初生見狀,立馬衝了出去,跪在地上逐一檢查那些士兵的情況。

“還好,隻是暈了過去,並無生命之危,”錦瑟輕舒一口氣,轉頭看向扶著將軍的初生,問道,“初生,他怎麽樣?”

初生麵色凝重,他抬眸道:“武功盡廢,恐怕此生無法再習武。”

錦瑟眉頭一皺,她深知被廢之痛,望向那將軍的目光之中多了幾分同情,卻也知她不能在此多作停留。

“走吧,馬上就會有人來了。”錦瑟起身,不再去看腳下之人,卻更是對琉岐派的動向充滿了好奇。

初生也不再多話,跟在錦瑟身後,出了城門。

與城內的一片繁榮相比,城外就略顯死寂,了無人煙,光禿禿的官道分為兩道,周圍雜草叢生,在遠方隱隱可見濃鬱森林,一道向左延展,是通往鄰城錦州,一道筆直向前,雖路過諸多小鎮,卻是通向幻陸最西側忘憂崖的必經,也是唯一之路。

忘憂崖,白虎門。

錦瑟向四周望去,哪裏還有琉岐派的影子,她想也不想,撒腿往指向白虎門的那條官道跑去。

初生歎口氣,身上藍袍一擺,飛速上前將錦瑟攔腰抱起,化作一道金光,直衝雲霄。

“初生?”突如其來的騰空讓錦瑟差點將早上吃的稀粥給吐出來,她雙目狠狠瞪向嘴角含笑的初生,麵上卻泛起一陣可疑的紅暈。

好...好近.....

“是不是隻要我不開口,你就永遠不會想到讓我幫忙?”初生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的聲音不大,被迎麵吹來的風帶走,卻還是傳到了錦瑟耳中。

她抬眸望著他的臉,青絲在風中揚起,宛若水中暈染的墨跡,漆黑的劍眉微皺,粉唇緊抿,金眸雖未看她,可她卻看得出在那光華流轉之中透出的哀傷。

不是我不想....是我不敢啊….錦瑟幾欲將心中所想脫口而出,卻強行忍下,偏過頭在空中尋找琉岐派的影子。

“在那!”錦瑟眼尖,指著下方不遠處的叢林說道。

十幾道淡黃色的身影在雜草與密布的大樹之間掠過,速度之快已是肉眼難以辨別。他們好似飛蛇般在叢林之中滑行,翻飛的衣袍被極速滑動而產生的颶風撩起,好若毒蛇高高翹起的黃尾,擦過雜草,拂過樹幹卻絲毫不留痕跡。

“抱緊我。”初生開口,錦瑟連忙將他抱得更緊。

他粉唇微張,自唇間吐出一粒細小光球,那光球迅速擴大,將兩人罩入其中,同時初生身子一沉,兩人從空中迅速降落,伏在方才那領頭人身側並排以身貼地飛快滑行。

旁邊竟多出兩人來,領頭人雙目一瞪,滑行不停卻從寬大的衣袍之下爆出一股土黃色濃煙,煙氣濃烈好似蛇身,旋轉纏繞著將初生的光球死死纏住,卻在觸碰到光球的那一瞬破碎開來,消散在叢林中。

初生五指指甲暴漲,自空中狠狠劃出一道五指手印,那手印閃著金光正正打在領頭人背脊之上,領頭人淒慘一叫,背脊劃破的五指印中滲出鮮紅血液,行進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在那一瞬,領頭人身後的十幾名弟子紛紛調整速度,從他們的衣袍之內爆出一根根焦黃色觸手,那觸手如同泥鰍一般軟滑,滴下的黏液令身下植物瞬間灰飛煙滅。

觸手緊貼地麵飛速前進,攻向初生二人。錦瑟心中一驚,不由得更加抱緊了初生,然初生隻是冷冷一笑,自身後爆出一根長長獸尾,掠地掀起層層草皮,夾雜著陣陣罡風,猛地將那些觸手絞緊,獸尾一扯,隻一瞬便將那些觸手撕得粉碎。

但領頭人隻得意一笑,從破碎的觸手之中噴出股股黏液向周圍四濺,但凡接觸到的草木統統發出一陣腐蝕之聲,瞬間枯萎變黑。那些惡心的黏液在一道怪異的咒語聲中聚集成屏,仿佛一道黃色海浪,朝初生和錦瑟撲來。

“小心!”錦瑟驚呼,她望著那道海浪,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一年之前,身上完好的肌膚又一次灼痛起來。

“不怕。”初生拍拍錦瑟後背,低頭輕吻她眉心,隨即左手結十字印,腳下出現一張閃著耀眼金光的陣法,他腳尖一點,身形矯健若遊龍,盤旋而上,速度之快讓那道黏液屏障無法企及。

他飛至琉岐派眾人之上的高空,腳下法陣暴漲數倍,他手中法印結出一團光球,狠狠往那法陣打去,光球衝進法陣,法陣光芒大振,以驚濤駭浪之勢如同一張金色大網般往下砸去。

“轟——”隻聽一陣巨響,恍若整座森林都在為之顫抖,大樹倒塌,雜草搖晃,自坍塌的樹林間飛出成片驚鳥,大片大片煙霧如同翻滾的巨浪般襲來,初生念咒,包圍他倆的光圈又強了幾分。

“你這是….要殺了他們?”錦瑟傻傻的望著腳下一片狼藉問道。

“無妨,這點陣仗他們怎麽死的了。”初生嘴角一揚,金眸中閃現的明顯是複仇後的快感。

可怕...太可怕了....錦瑟後背一涼,不由得在心裏為那些弟子們默哀。

半晌後,**平複了許多,煙霧散去,在他們腳下出現的,是一整塊被燒焦的土地,其中隱隱可見有活動的人影。

“走吧,審問時間到了。”初生說道,金眸一眯,抱著錦瑟緩緩向下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