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又過了七日。

這七日裏錦瑟除了忙著張羅擴建客棧之事外,還要忙著理理她心頭的亂麻。

自從那日初生對她坦白身份之後,似乎她對初生的感覺也起了變化,她說不出緣由,也來不及考慮其他,因為這兩日裏,大陸中不少修仙門派在不停地湧進汴京,進了內城。

百姓們雖對這反常的舉動抱有疑惑,可錦瑟與初生心裏,卻是清楚明白。

天君在召集所有能動用的戰力,為近在咫尺卻又好似遙遙無期的大戰做準備。

不僅是汴京,天君也在大陸邊緣城市聚集了人馬。這是雲雪櫻前一日給他們透露的消息。

這七日裏,未曾謀麵的天君幾乎日日將初生招進宮裏,早出晚歸,商討進攻布局事宜。一整天下來,錦瑟能見到初生的時候,竟隻有短短幾個時辰。

這讓錦瑟心中很不是滋味,想見卻又說不出口,實打實的別扭和難受。

如此心情,饒是錦瑟再不想麵對,也不得不承認,她喜歡初生。

申時,雲雪櫻搖著她那把折扇,吊兒郎當地閑逛進客棧,點了杯茶水便坐了下來。

錦瑟斜眼看著她桌上那壺寒磣的茶壺,又去廚房端了幾盤花生米和毛豆,換了壺溫酒擺上桌。

“一共一兩三錢,給你折個中,一兩五錢。”錦瑟麵露不快,坐在雲雪櫻對麵拿過茶壺自己喝了起來。

“你....你這是在報複?”雲雪櫻哭笑不得,卻也隻能咽下啞巴虧。

“說吧,什麽事。”錦瑟也不再為難她,問道。

雲雪櫻杏眼往四周一掃,唰地一下拉開折扇,遮在兩人臉旁悄聲說道:“天君打算明日昭告天下,讓平民百姓們也有個心理準備。”

錦瑟手中茶杯一抖,不著痕跡地瞟了眼廚房,淡淡道:“你的意思是說….快了?”

這幾日雖初生並未太多言語,但錦瑟也能猜出恐怕時日無多。天君這幾日裏頻繁地動作已經隱隱引起了百姓們的注意,就算明日昭告天下,也不會挑起太多的事端。

“沒錯,”雲雪櫻點點頭,“雖不清楚具體時候,不過應該是快了。”

“四派那邊情況如何?”話在錦瑟唇邊頓了頓,終究還是問了出來。

雲雪櫻早已料到錦瑟會開口詢問,她隻輕歎口氣,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後方才開口:“玄武門派大弟子支援白虎門,而青龍門拒絕接受朱雀門支援,隻雲昭真人一人迎戰。據說,雲昭真人為此還與淩焰仙子發生爭執。”

錦瑟臉色一白,她一向清楚師父傲骨嶙嶙剛正不阿,每每危難之時總能逆轉乾坤,但她也十分清楚,師父將青龍門看得何其重要。但如此緊急時刻,他寧願背負滅門之名,也要拒絕的原因,錦瑟卻看不清楚。

“你可清楚事出何因?”錦瑟定神問道。

雲雪櫻搖頭,言語間滿是惋惜之情,道:“若是雲昭真人執意如此,那明日天君行動後,我也會帶著兵馬啟程前往青龍門。”

言下之意,便是暗示青龍門定會被攻破。

錦瑟心中激**,悲憤之情無以複加,先是失去家人,緊接著就連她的家與師父都要失去嗎?

她如何能承受得了這樣的痛苦。

“我明日與你一道前往青龍門。”錦瑟緩緩道。

“不可,”雲雪櫻神色一凜,將手中酒杯重重放下,出言阻止,“你如今法力全無,跟著我上前線,隻會給我們拖後腿。”

“可是....若是我回去,能夠說服師父接受朱雀門援助,豈不更好?”錦瑟咬唇思索道。

“萬一要是說服不了呢?你要將初生一人扔在這裏嗎?”雲雪櫻語出間已帶了幾分冷意,字字如冰,打在錦瑟灼熱的心上,“你舍得嗎?”

錦瑟聞言,渾身一震,麵色蒼白如紙。

雲雪櫻抬眼看了看錦瑟,答案已經不言而喻,她收起折扇揣進腰間,金袍一抖已站了起來。

“青龍門那邊就交給我了,你別擔心,”她瞧了眼天色,又道,“時候不早了,我先告辭了,多加保重,再會。”

錦瑟朝她點點頭,道:“萬事小心。”

雲雪櫻痞痞一笑,未再多言,便走了出去。

戌時,天色已晚,卻依舊泛著些微日光。客棧裏空空****,客人都已回了家,錦瑟與春芽各拿著一塊抹布,挨個擦拭桌麵。

門口響起輕微的腳步聲,錦瑟停下動作,朝門前望去。

隻見一純潔白袍飄然入室,清幽果香入鼻,錦瑟屏住呼吸,細細望著那人緩緩走近。木簪束發,青絲與那白袍隨風而動,雖嘴角含著笑意,但錦瑟仍能看出從他金眸之中透出的淡淡疲意。

隻一眼,便知道心中思念。

錦瑟迎上前去,抬手理清他鬢間亂發,輕聲道:“很累麽?”

初生笑笑,眉目間是說不盡道不清的溫柔,“還好。”

“去上樓歇會吧,我給你沏壺茶。”錦瑟笑道。

“好。”初生確是有些累了,他未再多言,衣衫微閃已跨步走向後院。

錦瑟走到櫃台,沏好茶,抬頭間卻對上春芽滿是笑意的雙眼。

“真是濃情蜜語哦,”春芽嗤嗤笑著,小臉間滿是羨豔,“錦瑟姐快去吧,我這裏收收尾便好。”

“盡瞎說!”錦瑟也沒生氣,隻瞪了春芽一眼,提著茶壺去了後院。

春芽捂嘴偷笑,這幾日裏錦瑟姐對初生哥的態度她可是盡數看在眼裏,娘說了,初生哥這就叫守得雲開見明月。

胡大娘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著托盤,上麵擺著幾份簡單的吃食。她將托盤放置桌上,轉身走到店門前,關好門窗,道:“芽兒,去叫夏姑娘和初生下來用晚膳了。”

春芽答應一聲,放下手中粗活,起勢正往後院走去,這地卻突然晃動起來。

桌椅挪位發出磕碰之聲,春芽腳下一趔,跌倒在地上。頭頂梁柱吱吱作響,灰塵木屑紛揚灑下,整座客棧好似要散架一般。

怎麽了?發生了什麽?春芽從未遇見這等怪事,心下不免驚慌起來,然而這動**也隻是持續了一小會,便恢複了正常。

“娘,你沒事吧?”春芽在地上蹲了一小會,見再無晃動的跡象,起身便往胡大娘那兒跑去。

“娘沒事,娘沒事。”方才地動山搖之時,胡大娘情急之下鑽到客桌底下,在春芽的幫助下鑽了出來。

她急急打開客棧門,隻見大街上熙熙攘攘站滿了驚魂未定的人,個個麵如紙色,反複確認家人朋友的安危。

“你們看,那是什麽?”街上不知是誰在驚呼,有站在屋頂上的人抬手指向遠方一點。

眾人順著他手指方向望去,在城鎮與天空交接的最西處,出現了一道光亮。

那光亮不比尋常燈火,忽閃不定,色彩斑斕,卻隻有那麽一點,好似應當更遠也更壯闊。若不是視力極佳,應當是看不見的。

“那是什麽?”街上陸續有人驚呼起來,順著那道光亮,想要望向更遠處。

“不知道呀!”

“最西邊…最西邊….難道是白虎門那邊?”

“白虎門?白虎門出事了嗎?”

人群中漸漸**起來,喧鬧無比,每個人都在猜測揣摩。不安的種子在人們心中埋下,就在這時,隨著一聲由遠及近的隱隱爆炸聲,大地又一次晃動起來。

“是東邊!東邊!青龍門!”

人群一下子安靜下來,眾人不顧搖晃的大地,一雙雙眼睛帶著不安與驚恐望向東邊。此時天色已黑,殘月灑下黯淡的光,印得那從東邊傳來的彩光更加明顯。

緊接著,仿佛是刻意不給人們喘息的機會,自南邊和北邊,又傳來同樣的爆破聲與彩光。

那光芒五彩繽紛,一撥接著一撥,時斷時續,每一次綻放出異彩,都引起一陣搖晃,以及隱隱傳來的衝擊聲。

就像是....法術撞擊的樣子。

生活在仙魔大陸之中的人們很清楚,這究竟意味著什麽。

四大派被襲,魔族要進攻了!

就在此時,自內城之中響起一聲震耳龍吟,一條赤紅色巨大黃龍翻滾著衝上天際,在天頂之上爆裂開來,一股股赤紅色的光膜從空中降下,將汴京籠罩其中。

黃龍降幕,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