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計劃

一時間，殿內四人都未語。錦瑟轉頭看向方才說話的玄月蓮身上，隻見她眼瞼微垂，似是在思考什麽。

紫葉也一改往日任性活潑的性子，坐在玉椅上，火眸隻淡淡落在錦瑟身上，一言不發。

倒是坐在白虎門椅子上的健壯男子起身，淡淡開口道：

“聽聞半月後的試煉大典已定下內容，不知諸位可有耳聞。”

白虎門一向以拳法著稱，其門下弟子自是個個身強力壯。而這名男子尤其突出，他身長約八尺，一身肌肉緊繃紮實，雙拳緊握，正氣難掩。正是白虎門大弟子楚離。

“紫葉聽家師說過，似是在南海淩沙島上。”紫葉以手撐額，說道。

其餘三人聞言皆是一震，錦瑟急忙開口道：

“此話當真？”

紫葉望向錦瑟雙眸，道，“絕無半分虛假。”

錦瑟雙腿一軟，唇瓣失了血色。玄月蓮更是倒吸一口氣，差點暈厥。唯有楚離略顯鎮定，卻也麵色發白。

南海淩沙島，乃妖邪孕育之地，其凶險自不容說，最為可怕的，是島上禁錮著上古四凶之首，饕餮。

饕餮自誕生以來，食人食仙無數，光是它與生俱來的一身煞氣都可讓普通修仙者喪命。五千年前饕餮與神獸白虎大戰七天七夜，才將其禁錮在淩沙島之上，之後白虎元氣大傷，回天池休養生息了千年。

如此凶獸，憑他們如何能抵擋。

雖對試煉大典的凶險早有耳聞，一旦親身經曆，才知竟是死路一條。

“大家稍安勿躁，”，玄月蓮似是回過神來，蒼白著臉淡淡掃過其餘三人，袖手一揮，自方才的銅鼎之上顯出一張白色地圖，“此乃淩沙島地圖，月蓮方才心生一計，約莫能助我們減少傷害。”

其餘三人聞言頓時心安不少。玄武門曆來以奇門遁甲和防禦之術聞名，尤其是此屆大弟子玄月蓮，若說起其才智和在奇門遁甲上的造詣，就連她的親生父親玄清真人也比之不及。

想必玄月蓮也是方才才知這次的試煉地點，能在這極短的時間內想出辦法，可見此女非同一般。若是她說有法子，那便是真的有法子了。

“紫葉師兄，淩焰仙子可否透露過此次試煉內容？”錦瑟心下一安，腦子也飛速運轉起來。

“家師說過，是加固饕餮封印。”紫葉回道。

玄月蓮聞言輕輕點頭，她起身，翩翩走向銅鼎，纖纖玉手伸向方才的地圖，開始細細講解起來：

“若是加固封印，那月蓮此計應是行得通的。諸位請看，淩沙島呈環狀，正中為內海，饕餮便是封印在這內海之中，”玉手一揮，銅鼎之上的地圖集中到了內海區域，“屆時，各派弟子將從島的四方進入島內，若是所有弟子集中在一起，以我們四人為中心築起降魔法陣，要入這內海，應當問題不大。”

錦瑟眉頭一皺，問道：“這降魔結界，需以五人以上築起陣腳，一人在中作為陣眼。這朱雀……”

玄月蓮聞言，開口道：“朱雀有紫葉師兄的檮杌坐鎮，隻怕是一般魔物不敢近身，屆時隻需紫葉師兄以檮杌領頭，應是沒什麽問題。”

錦瑟在心裏悄悄鬆了口氣，回頭望向紫葉。那人的眼卻一直沒從她身上離去，看到錦瑟看著自己，美麗的紅眸似是被點燃，整個人容光煥發起來。

“錦瑟，你剛才是擔心我了？對不對？”

紫葉激動的聲音在腦海裏響起，錦瑟像是被抓住了把柄，渾身一僵，將傳音術從腦中隔了開來。

火紅的人兒氣急，瞪著一雙美目，一頭紅發無風自動。一時間，殿內的氣溫上升了不少。

楚離和玄月蓮相互看了看，差點笑出聲來。

都過了一百年，這二人還是一點未變。

“好了好了，你們倆歇歇吧，月蓮還沒說完呢。”楚離嘴角帶笑，出麵緩和氣氛。

錦瑟尷尬的笑笑，紫葉冷哼一聲，轉向玄月蓮，像是還在生悶氣。

玄月蓮被他們二人逗笑，半晌開口道，“等我們四隊人馬到達內海之後，饕餮必定有所察覺，我們要趁他出海之前完成封印。我玄武弟子會在湖邊築陣，屆時還需勞煩諸位同門發動鎖妖陣，拖住饕餮……”

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

連神獸白虎都要大戰七天的上古凶獸，憑我們這些凡人之軀，真的能拖住嗎？錦瑟望著銅鼎之上發著白光的地圖出神。

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勿要多想，家師曾說過，我們是曆屆弟子中資質最高的一屆，更何況還有我，要死也輪不到你們呀！哈哈哈哈。”

楚離突然笑了起來，地圖隨著他的笑聲消失，剛毅的臉上絲毫沒有懼怕之情。他起身，挨個拍了拍其餘三人的肩，道：

“我們四人身為大弟子，若是連我們都怕，還怎麽率領其他弟子。誰沒有一死，不過又是一個輪回罷了。”

錦瑟望著楚離強健的背影，眼睛有些濕潤。這一百年來雖從未明說，但大家心裏都清楚，楚離師兄在四人之中，無論資質還是功力都是最差的那一個。

卻也是最年長，最用功，也最照顧他們三人的一個。

一百年，清修的苦，隻有他們自己明了。看多了因魔而起的人間慘劇和悲歡離合，看著在這百年裏，自己的親人子女一個個老去，死去，這種錐心之痛，誰能承受？

若是能再選，誰都不想成仙，誰都不想死，誰都不想任何一人死。隻是事以至此，他們鬥不過天，隻能盡力換取一線生機。

錦瑟不願再想，她起身，朝其餘三人拜上一拜，轉身化作一道青光，飛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