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曾經
玉清山中常年飄**著至純之氣，不得沾染血腥，若是曾犯下殺孽，沾上這至純之氣必定生不如死；山中生靈常年吸食靈氣，不光有靈性，更是比普通獸類大上三四倍，若是沒有足夠的勇氣，自是過不了這一關。
青龍門一共有四個入口，分別位於半山腰，懸崖邊，入海口和山腳的地洞裏。這四處入口長年有山中結界守護，若是沒有資質和靈力，就算過了前麵兩關，也肯定找不到青龍門的入口。
所以爬山，便是最好的選拔。
不多時，天色已晚，日頭掛在半山腰，將玉清山染的通紅。
錦瑟禦劍繞山一周，巡視各個入口，確定今日通關人數和安排好其餘三門弟子之後，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點上燈，躺在**閉目養神。
運功禦劍了一整天，似是筋骨都有些乏力，頭一沾枕頭，就放鬆了下來。
今日隻有五人爬了上來，不過這隻是第一日，剩下還有六日，比起往年數量也是多了不少。
若是過了這七日，那麽試煉大典，也就近在咫尺。若是能成功，那自己就有機會登上九重天，窺探記載了世間萬物萬事的《玄機寶典》，獲得回家之法；若是失敗...
錦瑟睜開眼，望著漆黑的屋頂自嘲。
來了一百年，輝煌了一百年，都快忘了那個普通的自己，還有本來的真名。
夏初雪。
原本，也隻是一個家境普通，長相普通的大學生而已。
已經快要不記得當初是怎麽來的，隻是醒來時，還是那具身體，還是那個靈魂，卻踏上了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人生。
師父說，想回家，那就修仙。若是能踏上那九霄寶殿，窺得《玄機寶典》，就自有回家之路。
所以，她斂起了原本活潑的性子，被賜予另一個名字，變得沉穩內斂，勤奮刻苦。百年後，成為青龍門第十代大弟子，最有希望突破試煉之關的人選之一，錦瑟。
過了這麽多年，父母的樣子也好像模糊了起來。
她想回家。
若這隻是一場夢，醒來後，她依然是夏初雪，快樂的夏初雪。
該有多好。
不知過了多久，其餘弟子似乎已經睡著，錦瑟熄了燈，推門輕輕走了出去。她環視了一圈寢院，雙手捏訣，踏上佩劍往禦龍殿的方向飛去。
太陽西垂，夜色漸濃，新月已高掛。禦龍殿前的廣場上，四根玉柱發出柔和的光芒，將諾大的空地照亮。
在象征著青龍的玉柱前，一團小小的雪白絨球團在一旁，似是感應到什麽，絨球微微一動，抬起一張小狐狸的臉，金色的雙眸盯著在空中緩緩降落的錦瑟。
“嗚——”
錦瑟聽到熟悉的鳴叫聲，從劍上躍下，跑過去將地下那團毛絨抱起，放在臉頰上蹭了蹭，笑道：
“初生，一日不見，有沒有想我？”
“嗚…”
像是回答錦瑟的話，小狐狸嗚咽起來，伸出粉紅的小舌頭舔起錦瑟的臉。柔軟的小舌弄的錦瑟癢癢的，大笑起來，忍不住將初生放到地上，自己盤腿坐下。
“好啦，不跟你玩兒了，該練功了。”
錦瑟點點小狐狸的鼻頭，小狐狸聞言聽話的不再調皮，乖乖的在錦瑟身旁臥成一小團，水靈的金色瞳孔一動不動的望著麵前開始調息的少女。
什麽天賦異稟，天資聰穎，若不是每夜來這大殿利用玉柱的靈力整夜調息，她怎麽可能在短短百年內突破青龍訣第七重，名揚四海。
世人皆看到她光彩的一麵，卻不知這背後的辛勤。
小狐狸閉眼，在錦瑟身旁熟睡。
“呀呀呀，小瑟瑟，你果真在這裏。”
小瑟瑟？錦瑟汗毛一豎，真氣凝在丹田差點走火入魔。
她睜眼，隻見漫天的紅色翩翩而落，如同燃燒的天火，絕色的容貌好似烈火之中紛飛的火鳥，讓人移不開目光。
一旁的小狐狸跳了起來，渾身絨毛豎起，朝著從天而降的人兒露出了利齒尖牙，嘴裏發出可怖的低吼聲。
錦瑟伸手將初生抱在懷裏，起身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紫葉師兄啊。”
火紅的美人落地，整了整衣袖，有些生氣道：“不是我是誰？難道你想是楚離？”
“紫葉師兄這是何理？”
“哼，今天聽到楚離那小子要死，就傷心的跑走的人是誰？”
紫葉美目一瞪，火紅的頭發飛揚起來，好似一頭炸毛的鳥，就連空氣裏都彌漫出一股酸味。
錦瑟笑了出來，懷中抱著小狐狸笑得渾身發抖。清脆的笑聲回**在紫葉的耳邊，他望著她的笑顏出神，想伸手撫摸她的臉。
是多久，沒有見她這般笑過了？
“嗚——”
“啊！你…你這小畜生！”
初生憤怒的一叫，從錦瑟懷中躍起，一口咬中紫葉不知什麽時候伸出的手。紫葉吃痛，運起功力狠狠一甩，初生在空中轉了個圈，穩穩落地，衝著紫葉呲牙咧嘴。
一人一獸就這麽僵持著，錦瑟拂去眼角笑出來的淚水，走過去抱起初生，站在紫葉麵前，伸手輕撫他如畫的麵龐。
“我不喜歡楚離師兄，我隻是….不想你們死掉而已，”錦瑟的神情一下子黯淡起來，“尤其是你…紫葉……”
紫葉望進她清澈的桃花眼，他仿佛又看見了他們初遇時的場景。
那日，他隻是例行來青龍門招徒，卻看見少女自層層雲彩間緩緩墜落，身披萬丈彩霞似輕羽般飄落在他眼前，他鬼使神差的伸手接住了她。
她在他懷中熟睡，安靜祥和，毫無防備。他看得癡了，竟附身在她額上一吻。
他知道，她會變成他的劫，他躲也躲不掉的情劫。
“我會保護你的。”錦瑟笑笑，踮腳在紫葉臉上一吻，抱著小狐狸準備禦劍離去。
“你...”紫葉回過神來，伸手握住她的手臂，“你…喜歡我嗎？”
“嗯…我喜歡你，比任何人都要喜歡。”
錦瑟轉頭，這次她沒有笑，水靈的桃花眼直直的望向紫葉。
我喜歡你。
比任何人都喜歡你。
錦瑟看著紫葉，手臂突然一緊，一股力道將她拉進紫葉的懷中，她來不及反應，手一鬆，懷中小狐狸落到了地上。
唇上一熱，傳來比雲彩更柔更暖的觸感。她看著紫葉從未如此之近的容顏，閉上眼，輕輕環住他的腰。
她知道，這有可能是他們最後一次的溫存。
他也知道，這是她第一次說，也可能是最後一次說喜歡。
不知過了多久，紫葉鬆開錦瑟，火紅的眸迷離的看著她，他伸手撫摸著她的唇，沙啞著聲音說：“不要死。”
錦瑟望著他，淡淡開口：“嗯，你也是。”
風起，吹起錦瑟的發絲。她抱起地上的小狐狸，沒有再多說一句話，禦劍離去。
紫葉望向她離去的方向，不知道看了多久。而後他垂頭，緩緩張開手掌，手心上是一枚淡淡的火焰印記，他身形一顫，跌坐在地上，痛哭起來。
錦瑟，對不起….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