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朕答應你,不會再為難他了,你一定要堅持住......”宋徇忽然想起什麽,扭頭看向何七,命令道:“快去!快去把謝春芳帶過來!”
“是!”何七慌慌張張地跑了。
“陛下,你聽我說......”因流血過多,謝錦姝此時已十分虛弱,連說話都沒有什麽力氣了。但她還是用力抬起一隻手,示意宋徇握住了她,好讓他稍稍冷靜些許,看著她的眼睛。
宋徇竭力抑製住悲痛的情緒,緊緊地抓著她的手,“你說,朕聽著。”
謝錦姝彎了彎唇,柔聲道:“陛下,您別怪我不愛惜自己的性命,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今日犧牲我的一條命,陛下往後便不會受蕭家的牽製了,蕭家這個刺殺聖上的罪名一安上,您還可以趁機清除蕭殿元的同黨,讓他們再無翻身的機會......”
宋徇快急瘋了:“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操這些心!”
謝錦姝淺淺一笑:“陛下忘了,當初,蕭楚欽他欺騙我的感情,害得我為他上吊自盡,險些丟了一條性命。我也想為自己報仇的。”
“隻可惜,老天爺給了我一次重活的機會,我卻沒能好好珍惜它......不過,事到如今,我想做的事,大多都做完了,除了......除了......”
謝錦姝想起她那個失而複得的孩子,不禁悲從中來,淚水奪眶而出。她都還沒來得及見它一麵,好好地親親它抱抱它,聽它叫一聲娘親,就要再次離它而去。
宋徇問:“除了什麽?”
謝錦姝吸了吸鼻子,說:“陛下,我興許等不到哥哥來了,您能幫我給他留句話嗎?”
宋徇哭得聲音都啞了:“你說......”
謝錦姝將目光投向虛空處,“就和他說......我對不起它,我死後,若有幸能到天上,定會好好保佑它,此生平安順遂,喜樂無憂。再讓他替我去看看我想看的人,它若是過得不好......”
說到此處,謝錦姝有些不確定。
申時宴應該會好好待他們的孩子的吧?現在一定是會的,可過個三五年後呢?
等申時宴忘了她,娶了別的女人,再有了新的孩子,他還會對他們的孩子上心嗎?會不會漸漸忽略它,冷落它,從此以後,她可憐的孩子,便隻能和乳母下人們相依為命,在小院子裏孤寂艱苦的生活。
謝錦姝是獨女,但她從小和申時宴申時靈兩兄妹打交道,知道在那種人口繁多的大家族裏,沒有母親,父親又不疼愛的孩子,在深宅大院裏生活得會有多幸苦。
處處受人排擠,受人冷眼,誰都能欺負到它頭上。
更重要的是,萬一申時宴將來娶了一個像申老夫人一樣,表麵溫和能幹,背地裏刻薄陰險的女人,她的孩子該怎麽辦?
謝錦姝想到這些事,鼻頭就泛酸,改了主意,對宋徇說:“陛下,告訴哥哥,不管它過得好不好,都想辦法帶它離開那兒吧......”
宋徇聽不懂謝錦姝的話,但還是先點了點頭,才問道:“謝錦姝,你究竟有多少秘密,是朕不知道的......”
“很多,很多,”謝錦姝坦然地笑了,“原諒我,沒有辦法一一與您坦白了。我走後,陛下便早些忘了我吧,趁早立一個賢良淑德的皇後,為您管理後宮,開枝散葉,做一個愛民如子的好帝王,別讓朝臣們為難,如此,我便死而無憾了。”
謝錦姝臉上的血色在一點一點褪去,宋徇悲痛得說不出話來,點了點頭,把自己的臉頰輕輕貼到她的額頭上,感受著她最後一點溫度。
謝錦姝感覺到宋徇在發抖,掉落在她臉上的淚珠和她的混在一處,分不清誰是誰的,她盡力朝他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隨後慢慢閉上了眼。
她太累了,渾身都好疼,好疼。
世事難料,她活了兩輩子,最後都死得這麽痛苦。
上一世,她等了那個男人大半生,卻遭毒婦陷害,死時失望中夾雜著一點渴望。這一世,雖仍有很多遺憾,但到底是死得心甘情願的,如此一想,她倒也不算白活一遭。
謝錦姝快失去意識時,忽然聽見屋外有太監高聲喊道。
“陛下,陛下,申閣老求見!”
謝錦姝起初以為自己聽錯了,想睜開眼轉頭看看,求證一番,可她非但再也睜不開眼睛,還感覺自己飄到了半空中。
她看見蕭楚欽的屍體橫在一旁,看見宋徇坐在地上,抱著滿身是血的謝錦姝失聲痛哭,隨後又看見一個穿著緋紅官服的男人,不顧門外護衛的阻攔,撩起簾子衝了進來,定在門口,看著地上的遺體失神。
她想飄過去看看男人此刻臉上是什麽表情,卻發覺自己控製不了自己的身體,一往前使勁,整個人卻反倒被一股力量往後吸,她先是陷入了一片黑暗中,而後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
薛錦柔醒來的時候,感覺頭頂的光線有些刺眼,隻敢微微睜開一條縫隙。她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看見一扇鏤花窗扇,真切得不像是陰曹地府或天上會有的東西,不由愣住了。
她這是在哪?
薛錦柔嚐試著動了動手臂,又動了動腳趾,發現完好無損後,便抬起手擋在了自己眼睛前,緊接著,便聽見耳邊響起瓷器掉落在地上的聲音,劈哩叭啦的,嚇得她下意識睜開了眼,隨後就看見一個身影撲到了她跟前。
“夫人!”
薛錦柔放下手,愣愣地看著麵前驚訝得捂著嘴的小丫頭,皺了皺眉,不可置信地:“珠蘭?”
“夫人,您可終於醒了......”珠蘭已經喜極而泣,薛錦柔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撐著手慢慢坐起來,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小榻上,身上蓋著一條薄衾。
“我怎麽會在這兒?”
珠蘭哽咽道:“夫人昏迷五個月了,奴婢每天都會把夫人挪到窗下來,曬曬太陽,吸吸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