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錦柔環視著周圍的環境,道:“我不是說這個。我是想問,為什麽我還活著?我明明已經難產死了,為什麽我的身體還好好的......”

薛錦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臉蛋,是溫熱的,與尋常人無二。

“這事說來話長。”珠蘭坐到小榻上,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原來如此。”薛錦柔心裏的大石頭落了地,老天爺終歸還是眷顧她的,“申時宴上回給我寫信,也沒有將事情說得很清楚。”

“姑爺給您寫信?夫人,您這是什麽意思?”珠蘭被薛錦柔這一句話嚇得止住了淚水。

薛錦柔見珠蘭被嚇白了臉,笑了笑,說:“這事說起來,也很玄乎。”

珠蘭聽完了夫人的解釋,起初覺得很不可思議,但仔細一想,也說得過去,“原來這就是為什麽夫人的屍體一直沒有腐爛的原因,當初那位高僧果真是說對了,夫人的魂魄附在那位謝小姐的身體上報完了仇,又恰巧沒了性命,便又回來了。佛祖保佑,這真是太好了,奴婢這些個月的佛經,果然沒白抄。”

薛錦柔微笑著摸了摸珠蘭消瘦的臉頰,有些感慨,“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珠蘭搖了搖頭,拉起袖子擦去眼角的淚花:“奴婢不辛苦,夫人走後,奴婢最開始躲在金襄寺,寺廟裏的僧人都很好,小少爺每個月都會來給奴婢送一點錢,日子過得還算平靜。後來姑爺找上門來,把夫人帶到了這,奴婢便隻負責看著夫人,其餘的活都有專人做,而且每天好吃好喝的供著,還說苦,還是夫人更苦些。”

說起申時宴,薛錦柔歎了口氣,握著珠蘭的手,說:“珠蘭,我不想再回申家了。”

珠蘭愣了愣,“那小姐呢?小姐還在申家呢。”

薛錦柔想了想,說:“今日皇上遇刺,這會兒大學士應該都進宮議事了,一時半會脫不開身。我們去找時靈幫忙,把孩子搶過來,搶到孩子我們就跑,反正,經曆了這麽多事情,往後,我隻想帶著孩子過平靜的日子,絕不想再回到申家生活了。”

珠蘭不解:“夫人以前又不是不知道姑爺那一家子是個什麽情況,怎麽嫁過去的時候都不猶豫,如今申老夫人,還有大房那對夫妻都受到了懲罰,夫人卻反倒不想回去了呢?”

“我累了珠蘭。”薛錦柔淡淡道,“以前,因為我愛申時宴,所以明知道申家是個火坑,明知道跳進去不會有一天安寧日子,卻仍舊義無反顧。但如今我已經不愛申時宴了,或者說,我對他的愛,已經不足以支撐我去麵對我討厭的人,所以,我沒有必要再委屈自己,去做我不想做的事。”

珠蘭點了點頭:“奴婢明白了。其實當初姑爺想把夫人帶到別院來的時候,奴婢原是不肯的,但奴婢又想,夫人也許還愛著姑爺,是願意和他走的。既然夫人如今已經不愛了,那奴婢就跟著夫人一起去把小姐搶過來,那些糟心的日子,那些討厭的人,再也與我們無關了。”

薛錦柔長舒了口氣,抱了抱她,問:“你身上可還有銀錢?”

“有的。”珠蘭跑到梳妝台前,拉給一個匣子,取出一個布包,拿給薛錦柔看。“這有些碎銀子,是少爺給我的,還有幾張銀票,是姑爺讓護衛給我用的,大概一共有一百多兩。”

薛錦柔數了數錢,把它們收回去,說:“一會兒我讓外頭的護衛送我去申家找時靈,你拿著這些錢,先去順天府找府尹胡大人,告訴他我回來了,讓他有空過來薛家找我,再去雇二十來個護院,帶到薛府去,待我搶到了孩子,就回薛府和你們匯合。”

“好。奴婢去給夫人拿衣裳。”

夫人死後,薛府的仆役都被官府遣散了,夫人要和申時宴硬碰硬,護院自是必不可少的。

珠蘭正要起身,薛錦柔拉住了她的手,道:“往後,別再叫我夫人了。”

珠蘭怔了片刻,點了點頭:“是,小姐。”

珠蘭走後,薛錦柔掀開薄衾下了榻,活動活動筋骨,看見羅漢床的案幾上放了紙筆,思慮了一會,走過去坐下,研好磨,提筆寫了信。

“小姐您在寫什麽?”珠蘭抱著衣物走過去,低頭看了眼,愣住了。

薛錦柔神色平靜:“我在寫和離書。”

“那要是......申二爺不答應怎麽辦?”

薛錦柔說:“他答不答應,我都得先寫了遞過去再說,表麵態度。大不了,就對薄公堂,沒什麽好擔心的。”

珠蘭發覺小姐死過一回後,心性都更加堅定了,應道:“小姐說的對。”

這時,屋外有人輕輕敲了敲門。

“珠蘭姑娘,你在和誰說話?”

珠蘭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小聲說:“別院的護衛過來了。”

“別慌。”薛錦柔把和離書寫好,尋不到信封,就裝進一個荷包裏,起身在珠蘭的服侍下穿好了衣裳,道:“走吧。”

......

當槅扇打開,廊下的護衛看見門內的主仆兩人,表情和見了鬼似的。

“夫,夫人,您怎麽醒了......”

薛錦柔沒有回答他,四處看了看,問:“這兒就你一個人?其他人呢?”

護衛膝蓋發軟,兩條腿哆哆嗦嗦的,緊張地咽了咽口水,拱手道:“回夫人,這間院子的東西南北各個角皆有護衛看守,您可是要叫他們出來?”

原來是隱藏在暗處,但願適才在屋裏和珠蘭的話沒有被聽去。

薛錦柔道:“不必了,這個荷包裏放了封信,你幫我把它交給二爺,再幫我備輛馬車,送我回申府。”

“是。”護衛伸手接荷包的時候,鬥膽碰了碰她的指尖。是熱的,看來是活人沒錯了。

薛錦柔發覺護衛的小動作,彎了彎唇,道:“去吧。”

護衛小心翼翼地詢問:“夫人要不等二爺過來了再一起回申府?最近家裏情勢有些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