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老太爺黑臉道:“都過去多久了,你提那件事做什麽?”

“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申時宴說,“那一年,我才十七歲便高中探花,本該風頭無限,卻不慎中了他們的計謀,幸好阿柔及時出麵戳穿了他們的麵目,那時,她氣不過別人陷害我,想借她父親之手為我報仇。我卻跟她說,是非自有曲直,公道自在人心,信我的人,自會信我,不信我的人,怎麽辯解都是無用的。直到她被你們害死,我才知道,對於你們這樣的人,根本沒有必要講什麽道理。要是父親覺得,我做的太不留情麵了些,您不妨找機會當麵問問阿柔的想法,她定比我更想要除之而後快。”

申老太爺偏過頭不看他,搭在桌沿上的手背青筋條條分明。

......

薛府。

珠蘭早上起來去翻昨日林仲商送過來的箱子,才發現最底下壓著幾個給孩子的玩具,有魯班鎖,青白瓷狗,撥浪鼓,竹蜻蜓。

珠蘭拿了撥浪鼓,走進內室,小姐正抱著孩子坐在窗邊的大炕上給她唱童謠。

小家夥目不轉睛地盯著母親,眼裏漾著笑意,薛錦柔看見珠蘭拿著撥浪鼓過來,抓著落落的兩隻小手鼓了鼓掌,笑著問道:“你看,那是什麽?”

落落認出了她的玩具,立即伸出手去抓,抓過來便興奮得一陣猛晃,嗵嗵嗵嗵的,震得薛錦柔耳膜都在顫。

“這孩子力氣居然這麽大?”

奶娘立即應承道:“您別看她小,要是抓起人來可疼了。”

這時,一個小丫環走了進來,福了福身子,說:“小姐,府外有一個自稱是順天府府尹吳大人的求見小姐。”

“快去請他進來。”薛錦柔笑著站起身,把落落遞給奶娘,說:“來,落落,先和奶娘玩,娘去處理點事,一會兒就回來陪你。珠蘭,我們走。”

吳大人單名一個定字,安徽鳳陽人,早年入仕,曾受父親提攜,兩家交好多年,可以說是看著錦柔長大的,外祖母離世時,吳家還特意派了人過來幫她處理後事。

薛錦柔和珠蘭到了前廳,卻隻見奉茶的小廝,而不見吳定人。薛錦柔想著畢竟是父親的好友,便未入座,站在門口等他,眺望著遠方,結果等了好一會都不見人影。

“珠蘭,你過去看看人怎麽還沒來?”

“是。”珠蘭正要動身,院子裏一個灑掃的小廝忽然偏過頭來朝她們使了使眼色,示意她們往右手邊的柱子上看。

薛錦柔疑惑地皺了皺眉,順著小廝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柱子後頭有一道影子,一個男人鬼鬼祟祟地躲在後麵,時不時地探出半個頭來打量她。

“吳大人?您躲在那兒做什麽?”

吳定見被發現了,幹脆把整張臉都露了出來,朝她尷尬地笑了笑,問:“薛錦柔,真的是你?”

薛錦柔忽然反應過來他在怕什麽,歎了口氣,走上前,笑著問:“不是我,難道是鬼嗎?”

吳定見她走過來,渾身戒備,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可他們怎麽說你死了?你出殯那天,我還親自去申府看你了呢,給你送了你愛吃點心。”

薛錦柔無奈道:“那請問吳大人可親眼看見我的屍體了?”

吳定一愣,蹙眉道:“那倒沒有。他們說你是得肺癆死的。”

“他們指的是誰?申家麽?”薛錦柔說,“那我現在告訴您,我要申二爺和離了,他們的話,一點都不可信。”

吳定仔細想了想,恍然大悟,從柱子後走出來,湊到薛錦柔跟前,眯著眼盯著她的臉:“你是跟申家鬧翻了不成?”

“差不多吧。”

“難怪呢,我就說你怎麽會死得那麽突然,還好我從一開始就沒真的信,不然你這府邸早就保不住了。”

“要我說,您老就別嘴硬了,要不信,方才還怕成那樣。”薛錦柔帶著吳定進了前廳,吩咐丫環上茶。

“誰說我怕了?”吳定一坐下就從袖子裏掏出一把折扇搖了起來,端起茶盞,“你這丫頭可是我親眼看著長大的,就算你變成鬼了,那也是一隻善良的鬼。我就是怕有人冒充你來騙我,故而想先仔細求證一番罷了。”

薛錦柔笑了笑,“先不說這個了。我今日找您過來,是想求您幫我一個忙。”

吳定喝了口茶,扇子搖得胡子飛起:“說吧。除了讓我上疏叫國庫還錢,別的我都盡量幫你。”

她就知道這事沒戲。薛錦柔腹誹道。

她斟酌了片刻,緩緩道:“您也看到了,我和申家之前因為一些私事鬧得不大愉快,氣得我直接離京散心去了,結果回來後,發現申老夫人做主把我的喪禮都給辦了,害得外人都以為我死了。您說,她使這麽下作的手段,不就是在咒我死嗎?”

“我一個父母雙亡的孤女,也不知道該如何為自己討回公道,幸好,申二爺還算有點良心,逼迫申老太爺遞了休書。這件事,在知情人看來,是他們有錯在先,但在外人看來,我卻讓申二爺成了不孝子,我想,要不就幹脆和離算了,也省得心裏有了疙瘩,日後相處起來尷尬。您說是不是?”

“你想好了?”吳定有些驚訝,“當初你為了嫁給申二爺,等了他多少年,多難都熬過來了,現在怎麽為了一個偏心眼的毒婦就要和離了?”

薛錦柔抿唇一笑,“人總是會變的。我十歲的時候,還和我爹嚷嚷著要學那花木蘭從軍打仗呢,現在您再要我提弓射箭,我隻會嫌累呢。”

吳定說:“你要這麽說也沒問題。那二爺答應了?”

薛錦柔看了眼珠蘭,笑著說:“他要答應了,我還找您來做什麽?”

吳定先是一怔,而後皮笑肉不笑地說:“二夫人,咱們這麽多年的交情了,你可不能這樣害我。”

“瞧您說的,這這麽能算害呢?”薛錦柔道,“這對於您來說,就是舉手之勞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