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手之勞?”吳定瞪圓了眼,“夫人也不看看,你夫君如今是什麽人。陛下雖還未明說,但按內閣的規矩,蕭殿元倒下後,他就是下一個內閣首輔,你要我出手幫你,還不如......還不如你自個兒再去和他好好說說理呢。”
薛錦柔笑不動了,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說:“吳大人,您可還記得外邊的那道台階麽?”
她提這個做什麽?吳定轉過頭看了一眼台階,老臉一黑。
“永漢十八年,您的獨子科舉舞弊,被扣押在貢院裏,您急急忙忙跑到我府上,在那台階上磕了三十個響頭,我可一直在一旁數著呢,後來是誰冒天下之大不韙,撈了您兒子一把的?”
“當時我年紀小,善惡分明,還曾覺得父親不該徇私幫您,後來我才知道,您老身體不好,成婚二十年,納了七房妾室,就隻生出了這麽一個兒子,要是父親不幫您,您就該斷子絕孫了。”
薛錦柔說到這,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抬眸看著珠蘭說:“這做人呐,最要懂得知恩圖報,否則日後再出了事,誰還樂意幫你,你說是不是?”
珠蘭認真地點點頭:“奴婢也覺得,是這麽個理。”
薛錦柔瞥了吳定一眼,見他額頭都冒了冷汗,嘴唇發白,尋思差不多了,說:“這樣吧,吳大人要是覺得這事拿不準,就回去再好好想想,反正人是活的,證據是死的,又跑不了,不行,我就再想別的辦法,不著急。”
“你......”吳定一口老血堵在心口上不來又下不去,咬著牙氣呼呼地考慮了一會兒,擺手道:“行行行,我幫你,我幫打這個官司行了吧?”
薛錦柔與珠蘭相視一笑,站起身,行了一禮,道:“那就多謝吳大人了。”
“謝什麽謝?”吳定愁眉苦臉地撇過臉去,搖著扇子,一臉不高興。
中午,薛錦柔花二十兩叫了玉福樓的飯菜,強行留吳大人下來用了午飯。
一頓有酒有肉的飯菜下來,吳定表麵上的氣消得差不多了,準備打道回府,一出薛府,轎子還沒走出這條街,就被人攔下了。
......
薛錦柔領著珠蘭推開了父親塵封已久的書房,空氣中塵土氣頓時撲麵而來。
“咳咳......”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捂住了口鼻,偏過了頭。
珠蘭說:“小姐,要不奴婢先讓人來打掃一下吧,這裏灰塵太多了。”
“不必了,今日後院的人都忙不過來,我們拿了東西就走。”
薛錦柔循著記憶,走到內室裏,屋裏的幾個箱櫃都有翻動過的痕跡,就是上次申老太爺溜進來偷藥方時弄的。
她走到南邊一堵牆上的一幅字畫前,取下落滿灰的字畫,露出隱藏在後邊的暗格。
這個暗格存放著父親生前一些重要的物件,暗格中間有一個圓形的凹槽,薛錦柔拔下字畫上的卷軸,將其中一端放置到凹槽裏,輕輕一摁,暗格便打開了。
薛錦柔把卷軸遞給珠蘭,取出一疊雜亂的文書,拍了拍上頭的灰塵,一件一件翻找,在最底下找到了一本封麵上標記著永漢十八年的卷宗。
“找到了,我就知道,果然在這兒。”
珠蘭把餘下的都放回去,關好暗格,掛上字畫,道:“小姐,我們走吧。”她已經被灰塵嗆得咳個不停。
回去後,薛錦柔先去換了衣裳,淨了手,才敢去抱女兒,笑著和奶娘說:“下午新請的兩位奶娘就要過來了,你昨晚起夜了,再去休息一會兒吧,我來照顧她就好。”
奶娘點了點頭,問:“小姐怎麽笑得這麽開心。”
“我們勝券在握,很快就能擺脫申家二夫人的名頭了,能不開心?”薛錦柔說著,顛了顛落落的屁股,柔情似水:“以後,落落就跟娘姓了,我們不要爹爹,好不好?”
奶娘不以為然:“小姐,奴婢知道您找吳大人做什麽。您別嫌奴婢多嘴,以二爺如今的地位,區區順天府府尹算什麽,他現在也就是,不想和您來真的,您要是真的和他對薄公堂,不給他留一點麵子,他發起怒來,您怕是招架不住。”
說到最後,她低下頭小聲嘟囔了一句:“到時候,奴婢也得跟著遭殃。”
“首輔怎麽了?首輔就能仗勢欺人了?首輔就能逼我伏低做小了?”薛錦柔不服氣,“就算天王老子來了,那也得講律法。”
奶娘麵色訕訕地說:“可您找吳大人幫忙,不也是仗勢欺人?隻是您的勢不如二爺的大罷了。。”
薛錦柔一愣,有點尷尬,“行了,不管最後結果如何,我都盡量不拖累你們,你先下去吧。”
“是。”奶娘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薛錦柔悶悶不樂地坐了一會,拿起一旁的撥浪鼓逗落落玩,落落正處對什麽都感興趣的時候,目不轉睛地盯著搖晃的撥浪鼓,還伸著兩條藕臂,企圖去抓它。
薛錦柔的唇角不知不覺地揚了起來,低下頭親了親女兒毛茸茸的頭頂。
“還是你最好了,永遠都能讓娘親高興。”
......
晚上吃過飯後,薛錦柔便抱著落落去淨室沐浴,出來的時候,她往窗外一看,天已經黑了。院子裏的石榴樹上傳來蟬兒的鳴叫,一片安詳。
薛錦柔把落落放在床褥上,一邊給她穿襪子戴口水兜,一邊小聲念叨:“昨天還假惺惺地說要來呢,轉頭就忘了,後天上衙門,怕不是要得要我親自去催促他。”
穿戴好後,薛錦柔挽起袖子,走到梳妝台前,拉開一個匣子,拿了一瓶給孩子抹疹子的膏藥,一轉身,就看見申時宴站在她麵前,嚇得手裏的瓷瓶差點掉地上。
“你怎麽進來的?”薛錦柔四處張望。門是關著的,內室裏隻有梳妝台前有一扇窗......他是從淨室的窗戶翻進來的?
“你快點出去,不然我要叫人了。”薛錦柔叉著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