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馬車經過燕寧坊,薛錦柔看見街上有賣玩具的商販,便叫停了馬車,抱著落落下去挑選玩具。
“這位夫人,給小娃娃買一個磨喝樂吧。”攤主選了一個花衣裳圓臉蛋的磨喝樂遞給薛錦柔看。
“喜不喜歡這個?”薛錦柔拿著磨喝樂在落落眼前晃來晃去,見落落看得眼睛都直了,笑著掏了兩個銅板放到攤主手中,“就要這個了。”
“多謝夫人。”攤主笑著收起銅板。
薛錦柔又看了會兒攤上其他玩具,心想著家裏還有哪樣沒有的。
這時,街上忽然喧嘩吵鬧了起來,薛錦柔好奇地轉過身往前看去,隻見一群人圍在一起,指著地上什麽東西指指點點,一邊看一邊往後撤退。
薛錦柔連忙抱著孩子退到街邊,躲開圍觀的群眾。
待人群逐漸靠近,散成兩邊,薛錦柔才發現原來是有一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麵的男人在地上爬,嘴裏還不住地在嘟囔些什麽,神神叨叨的,像得了失心瘋。
薛錦柔怕嚇著落落,讓她把臉轉過去,靠在她肩膀上,身邊的珠蘭忽然吃驚地叫了一聲,指著那個瘋子道:“小姐你看,那人好像是申大爺。”
“什麽?”薛錦柔探著腦袋往人群的縫隙看去,這回,總算看清了申鳴毅的臉,震驚得捂住了嘴,惡心得說不出話來。
他怎麽變成這樣了?
那個瘋子突然抬起頭像狗一樣對著人群吠了兩聲,引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嘲笑聲,有個賣菜的老婦人提了個籃子嫌棄地往他身上砸爛菜葉和臭雞蛋,他扭過頭看見了,眼神變得凶狠異常,飛快地往婦人爬過去,一邊爬一邊齜著牙亂吠,揮舞著前爪去抓老婦人的衣裙,把老婦人嚇得發出一聲尖叫,丟了籃子就跑。
有個看不過的商販拿起攤上的棍子往他身上打去,很快,其餘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看客也拿起手邊的東西加入了這場混戰。
薛錦柔頓感心驚肉跳,不敢再看,抱緊了孩子從擁擠的人群中擠過,回到馬車上,讓車夫把馬車掉頭,繞另一條路離開。
珠蘭也嚇得不輕,坐上了馬車,仍心有餘悸,她見薛錦柔臉色發白卻安靜不語,伸手握了握她的手,發覺她的手隱隱發涼。“小姐......”
“我沒事。”薛錦柔把臉抵在落落的頭上,聞著她身上的奶香味,得到了些許安撫。“還好落落沒被嚇到。”
珠蘭看了看玩磨喝樂的落落,忍不住問道:“那是二爺做的嗎?”
薛錦柔點了點頭。
珠蘭驚詫不已,“沒想到,申二爺性子那麽溫和的一個人,竟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定全都是為了小姐吧。”
是這樣嗎?
餘驚未定的薛錦柔偏頭看向窗外,悵然若失。
......
......
一回到家裏,落落就有些煩躁不安,哼哼唧唧的,還在長廊下,就當著一群人的麵扒拉母親的衣襟,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整個腦袋塞進去。
薛錦柔忙把她抱去給奶娘,她一喝上奶,立即就安靜了下來,使出渾身的力氣,抱著糧倉喝得聲音響亮。
薛錦柔放下心來,去內室把謝春芳給她的箱子打開來看了看。
竟然是她以前在提督府最喜歡穿的那幾套衣裳,還是按照她的身量新製的,謝春芳真是用心了。
薛錦柔把衣裳一疊一疊取出來,發現了壓在最底下的玉帶和荷包,眸光一黯,神思漸漸雲遊到天外,直到丫環的通報聲把她拉了回來。
“小姐,申家三小姐過來了。”
薛錦柔驚喜道:“快請她進來坐。”
薛錦柔把東西都放回去,去到外間見客,正好落落也喝完了,奶娘就把她還給了薛錦柔,整理了衣裳退下了。
“你這宅子修整的還夠快的。”申時靈人未到,聲先至。
薛錦柔朝丫環揮了揮手,說:“快去沏茶。”
申時靈笑著說:“光喝茶可不夠,我可是準著飯點來的,你怎麽著也得請我吃頓午飯吧。”
“放心,你既然來了,定少不了你的飯碗。”
“快,讓姑母抱抱。”申時靈朝落落伸出手,把她抱了過來。“我可喜歡這個孩子了,一見著她,我心情就好。她也知道我喜歡她。”
薛錦柔說:“那以後可得常來了。”
申時靈抱著孩子在炕上坐下,看著薛錦柔,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來都來了,有什麽話就說吧。”薛錦柔淡淡道。
申時靈低聲道:“你今日可有出門?可聽說申鳴毅的事了?”
薛錦柔垂下眼眸:“我們在燕寧坊看見他了。”
“是麽?”申時靈一怔,“我倒是沒有親眼所見,就是今早一起來就聽到了許多傳言。有人說,今天天剛亮的時候,就有人在城南桂花巷看見他被鐵鏈子栓在一條小河邊上,那鑰匙就掛在他脖子上,他也不知道去開鎖,有居民看了嫌晦氣,就把他放走了,誰知,那鎖一開,他就爬到別人家門前,去和人家的看門狗搶吃的,被狗追著咬了兩條街,後來......”
“你別說了。”薛錦柔咽了咽口水,一臉不忍直視的表情,“我有點惡心......”
申時靈感到很意外:“惡心什麽?阿柔,你的膽子什麽變得比我還小了?”
“我就是......”薛錦柔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可能是因為這事是申時宴做的吧。如果不是申時宴曾親口和她說過申鳴毅在他手上,她真的不太敢相信,這個十年前被父母兄弟背棄,還能冷靜地勸她理智的男人,會把一個四肢健全的大活人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逼成一條瘋狗。
雖然薛錦柔很想申鳴毅得到報應,但出乎預料的是,這件事帶給她的感受,震驚大過快意。
她覺得,自己好像有些不認識申時宴了,這個曾和他同床共枕,並孕有一個孩子的男人,第一次,讓她感覺到遍體生寒。
“就是什麽?你快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