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靈一早上都在和鄰裏議論這件事,互相交換消息,一邊覺得丟人現眼,一邊又聽得興奮起勁。這會兒,她揣著滿肚子的消息來和薛錦柔分享,結果這女人居然不想聽。

真是沒意思。

薛錦柔轉念一想,忍不住問道:“那你可知,他現在人在哪?”

申時靈淺笑著說:“我聽說,他在燕寧坊被人打時,有人跑去報了官,官差趕到的時候,見他躺在地上連牙齒都被打掉了,嘴裏一直嚷嚷著什麽,他母親是太仆寺少卿楊奇的女兒,官差仔細一琢磨,這才猜出了他的身份,把他五花大綁地帶到楊家去了。”

薛錦柔聽完後歎了口氣,久久不語。

“他也算是......惡有惡報了。”也不知道楊氏看見她兒子變成這樣,會是什麽心情。

“那可不是,我聽了這消息,一早上心情都暢快得不行。”申時靈覺得薛錦柔並沒有她料想中的高興,碰了碰她的胳膊,“你怎麽看起來不太高興的樣子?申鳴毅和楊氏兩個人當初是怎麽冤枉我二哥,你該不會是忘了吧?”

薛錦柔當然不會忘。申時宴十八歲的時候便高中探花,羨煞旁人。誰成想,申鳴毅和楊氏兩個人卻被嫉妒衝昏了頭腦。

當時,申鳴毅的發妻盧氏有一個十五歲的遠房表妹柳氏來京探親,住在申府裏,申鳴毅和楊氏就買通了她,讓她把自己的貼身小衣藏在了申時宴的被褥底下,然後再當著眾人的麵汙蔑他覬覦自己,強迫自己與他發生不正當的關係。

當時申時宴是百口莫辯,罪名一旦落實,他不但入不了翰林,還會被剝奪功名,被天下士大夫恥笑。幸而那日,薛錦柔碰巧上申府找時靈玩耍,得知了此事。

她看不慣申老太爺對如此明顯的構陷視而不見,站出來為申時宴擔保,並私下求父親幫忙,調查柳氏的家世背景。

結果發現這個柳氏並非雲氏的遠房表妹,而是從揚州來的一名從良歌伎。

事情揭發後,申鳴毅和楊氏逼迫盧氏認下了罪名,在老太爺的偏袒下,成功洗脫了嫌疑,而薛錦柔也因此事,從此被大房和楊氏懷恨在心。

“我自然不會忘了,他們是怎麽害我和申時宴的,我記得清清楚楚。不說我了,說說你吧,你和林橈最近怎麽樣了?”

申時靈說:“差點忘了告訴你,林橈和他母親,明日就要離京了。”

薛錦柔一愣,愕然道:“那你呢?”

申時靈語氣輕快:“我?我和他和離了。”

薛錦柔道:“和離?林家答應了?”

“嗯。”申時靈點頭道,“我去求哥哥,給林橈在揚州謀了個官位,比現在不說好一千百吧,起碼好十倍,再加上,他和他母親,本就習慣不了京城的生活,一直念著故裏,於是就答應了。”

薛錦柔道:“林橈這個人吧,說好不好,說壞不壞的,既然你和他這麽些年,都沒處出感情,那趁早分開,對你們都是好事。反正現在,大房再翻不出什麽風浪來了,你也可以放心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申時靈點了點頭,卻默默移開了目光,垂眸看向懷裏的落落。

薛錦柔知道她在想什麽,思慮了半響,輕聲道:“當初你被他們陷害逼婚的時候,我人在外地,沒有及時趕回來幫你,我這心裏,一直不太好受。後來,你為了我去大理寺找世子爺的時候,我甚至還在想,要是你哪天突然想開了,決定不顧及世俗的眼光,和世子爺......”

“你在想什麽呢?”申時靈臉一熱,打斷了她的話,“我是那樣沒有分寸的人嗎?”

薛錦柔抿唇一笑,“自從做了一次奸宦的妹妹,我才發現,隨心所欲的生活,不循規蹈矩,其實也挺好的。”

申時靈嚴肅道:“這可不是一件小事。即使我現在和離了,他也還未成婚,但我們,卻再也沒有可能了。就算他想,我也不能拖累他。”

薛錦柔無意間瞥見申時靈的袖口裏,露出一條褐色的穗子來,趁她分神時抓過她的腕子,將那條穗子扯了出來,發現是好大一塊羊脂玉,而且成色一看就是上品,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這麽好的玉,一看就是世子爺給你的傳家寶吧。”薛錦柔一臉驚歎地摸著玉,像是摸找了什麽寶貝一般,而後,故作糊塗地問:“對了,你剛才和我說什麽來著?”

申時靈鬧了個大紅臉,氣得跺腳,不由分說地把羊脂玉搶回來,說:“這是他上次來丁香小院找我時強行塞到我手裏的,當時出了點意外,我沒來得及還給他。”

薛錦柔挑了挑眉,問:“多少天過去了?一直都沒空還?”

“行了行了,我一會兒回去就順帶還給他。”申時靈撇了撇嘴,“不,我現在就還給他。流蘇。”

流蘇走上前:“奴婢在。”

申時靈毫不猶豫地把羊脂玉放到她手裏,說:“去,把這個送去給世子爺。”

流蘇應了聲是,拿著羊脂玉走了。

薛錦柔看著賭氣的申時靈,歎了口氣。

“滿意了吧?”

薛錦柔挑了挑眉,淺笑著說:“你不後悔就好。”

申時靈皺起眉頭,說:“你先別管我後不後悔,說說你的事。我二哥答應和你和離了嗎?”

“沒呢,我原本買通了順天府府尹吳大人,打算和他對薄公堂,結果立馬就被他發現了。”

申時靈愕然:“你居然還想著和我二哥上衙門?”

薛錦柔道:“不然,我還能怎麽辦?前兩日,我和他好聲好氣地談了,嘴皮子都快說破了,他就是不答應......”

申時靈想了想,說:“還不然,你們先分開一段時間,各自冷靜冷靜,等過一兩個月,要是還想和離,再說吧。你們之間,也沒什麽深仇大恨,別為了這點事,搞得大家臉色都不好看。再說了,你得為孩子想想呀。孩子現在還小,等她將來長大了,問起父親來,你該怎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