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錦柔看了眼紅木盒,沒有伸手去接,笑著說:“葉大人,我們要回去了。”

葉行儉惋惜道:“看出來了,這麽多馬車,他定是親自過來接你了吧?”

“嗯。”薛錦柔點了點頭。

“人這一輩子就是這樣,不確定的事情太多了,隻要,不是勉強的就好。”葉行儉說。

薛錦柔為他這句話而動容,猶豫了片刻,接過了紅木盒,笑著福了福身子,說:“你說的對。那我就替落落謝過葉大人了。”

葉行儉說:“不用謝。夫人快上馬車吧,別讓時晏久等了,我也該走了。”

薛錦柔目送著葉行儉離去,才轉身上了馬車。

申時宴正抱著落落給她擦口水,抬起頭看了薛錦柔一眼,漫不經心地問:“你手裏拿的是什麽?”

薛錦柔微微蹙眉。她才不信,適才她沒上馬車,他會不出來看。“是葉大人送給落落的百日禮。”

“葉行儉?”申時宴心一沉,麵上卻不動聲色。

“嗯。”薛錦柔打開紅木盒,眼睛一亮,“這小鬥篷真可愛。”

她興衝衝地給落落披上,鬥篷邊上縫了一圈毛茸茸的兔毛,襯得落落像隻小兔子,在冬天穿一定很暖和。

申時宴淡淡道:“不就是件鬥篷麽,有什麽可驚奇的?”

“你不懂。”他既然體會不到特別之處,薛錦柔也沒法和他解釋。不管什麽東西,隻要變小了,就會變得很可愛。就像落落的小鞋子,虎皮帽,肚兜一樣。

“我也可以給她買這樣的鬥篷,不止鬥篷,還有其他的衣裳。”

薛錦柔瞅他一眼,道:“申閣老,光靠嘴上說,衣裳可不會憑空變出來。”

申時宴便不再多說了。

過了一會兒,薛錦柔就把鬥篷收起來,放在一邊,申時宴故作不經意地問:“你和葉行儉,很熟嗎?”

薛錦柔不知道怎麽回答他。說熟吧,其實她印象中,也就攏共見過不超過七次麵,有幾次是在申家,大部分時候都是在宴會上,說不熟吧,人家又是在緊急時刻幫了她,又是親自來給落落送百日禮。

薛錦柔思來想去,含糊不清地說:“還成吧。”

申時宴聞言,不置一語。

薛錦柔忽然想起一事,湊到他身邊攬著他的胳膊,問:“那你呢?我聽他說,你們從小就是鄰居呢,兒時應當經常來往吧。”

申時宴一怔,緩緩道:“兒時倒不經常來往,不過,我回京任禮部侍郎後,與他在同一個衙門,經常因公務上的事碰麵。”

這男人說起謊來,是麵不改色心不跳,真厲害。要是哪天申時宴想騙她,她是不是一輩子都不會知道?薛錦柔一壁腹誹,一壁往他肩頭上靠。

馬車到了申府後,申時宴帶著薛錦柔和落落先去長春閣拜見過申老太爺。

路上,申時宴就和薛錦柔說:“自從楊氏被休後,我與我父親就徹底翻了臉,不過,你今日住進來,還是要先去見他一麵。”

薛錦柔點點頭,問:“楊氏走後,老太爺可有再做什麽?比如讓你因不孝被言官彈劾?”那老頭看著還挺能折騰的,上回還翻牆去薛府偷藥方,把父親的書房搞得亂糟糟的。

“你放心,這些事,我都有辦法應付。”申時宴捏了捏她的手。

那到底是有還是沒有?他一回申家就變回了鋸嘴葫蘆,薛錦柔也不再問了。

他們剛跨過垂花門,就見申時靈帶著流蘇正要出門。

“唉,你們可算回來了。”

“怎麽了這是?”薛錦柔見時靈臉色白得嚇人,眼下一圈烏青,顯然是昨夜一夜沒睡好,忙過去握住了她的手。

“我沒事。”申時靈小聲央求道,“你陪我去宣平侯府好不好?我想去看看世子爺的傷勢怎麽樣了。”

“好,我陪你去。”薛錦柔轉身對申時宴說:“父親那邊,你帶著落落先去吧,我有空再去拜見他,今日就先不去了。”

申時宴有點不高興她撇下他就這麽走了,但也不好說什麽。“好,那我讓林仲襄送你們過去。早點回來。”

“嗯。”薛錦柔踮起腳尖,在他唇角輕輕一吻。

申時宴一愣,若不是手上抱著孩子,周圍又有人在,他定把她拉到懷裏親夠了再放她走。讓她存心勾他。

申時靈偏過頭去,等他們倆膩歪完了,才牽著薛錦柔的手往外走。

“你跟我二哥這好得也太快了些,都不帶緩緩的。”

薛錦柔莞爾一笑。仔細想來,是發展得有些快了,可一切都那麽自然的發生了,好像他們生來就是要在一起的,即使先前有過誤會,偏見,一旦試著放下過去,敞開心扉,就這樣飛快地住進了對方的心裏。

再加上,他們昨晚有了最親密的接觸,薛錦柔現在再看申時宴,感覺又回到了十三歲的時候。

到了宣平侯府,薛錦柔牽著申時靈下了馬車。這時,一名早早在門口等候的侍女走上前來,恭敬地福了福身,說:“申夫人,三小姐,裏邊請。”

申時靈不大明白:“是侯夫人要見我嗎?”

侍女回答道:“我們夫人說,三小姐今日一定會過來看望世子爺,便讓奴婢在此處等候。”

申時靈道:“那就麻煩你帶路了。”

二人隨侍女進了宣平侯府,穿過曲折遊廊,來到一處名為含玉閣的小院前。

薛錦柔一看這院名,就知宣平侯夫妻二人,定對這位將來會襲承爵位的長子存以厚望。

“申夫人,三小姐,請。”

申時靈遲疑地看了薛錦柔一眼,踏進屋內,一陣濃鬱的藥香撲鼻而來。

“是誰?”

屏風後傳來楚硯虛弱低沉的聲音,申時靈的心猛地揪了一下,道:“是我。”

申時靈回應後,屏風後安靜了片刻,隨後便是楚硯更加虛弱的聲音:“你別進來。”

“為什麽?”申時靈的眼睛一下就紅了。他的聲音聽上去真的很不好,有氣無力的,像是在勉強支撐著精神應答她。她很想進去看看,又怕衝撞了他。

“我現在,暫且還不太好,我不想讓你看見。”他說完後還咳了兩聲,“你回去吧時靈,等我好一些了再過去找你。”

“不......”申時靈抿著唇搖了搖頭,雙手握拳,一臉倔強。

楚硯依依不舍地:“乖,聽話,回去吧。”

時靈撇了撇嘴:“不......”

薛錦柔站在門外聽著這小兩口別扭的對話,皺了皺眉,眼見時靈委屈難過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她輕聲走進去,拉著時靈的手腕帶著她快步走到了屏風後。

隻見原本淡定地坐在拔步**的男人霎時變了臉色,飛快地掀起被子往**一躺,結果不慎壓到了受傷的那隻手,緊閉著嘴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薛錦柔放開時靈的手,歎了口氣,悄悄離開了。

“你騙我。”申時靈氣鼓鼓地走到床邊看他,眼睛還紅著。

楚硯心虛得隻敢拿餘光看她,把露在被子外的腳縮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