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錦柔把扣子扣上,問:“你可曾後悔去打仗?”

“不後悔。”申時宴說,“比起被至親一次次冤枉背叛,我更願意命喪在素不相識的敵人刀下。”

“呸呸呸!你當初,難道就是抱著這樣的想法離開我的?”薛錦柔有點生氣了。

“當然不是。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能早點回到你身邊。”申時宴萬分感慨。

“可是阿柔,我有我的無可奈何,即便我如今成了內閣首輔,也無法完全掌握自己的命運。當初回京後,我以為我們成了親,便終於可以安定了,沒想到,會再次被派上戰場,我絕對不是貪戀功名,有意拋下你一個人的......”

薛錦柔能感覺到申時宴的愧疚,她卻不想他為這些過去的事煩心,用手指抵住了他的唇,“這些我都知道,你不用和我解釋。”說完後,又突然想到什麽,湊上去吻住了他。

申時宴克製著綿長的呼吸,眼眸幽深:“我對著我母親的在天之靈發誓,從今往後,再也不會拋下你和孩子。”

“我信你。”薛錦柔正要退下來的時候,感覺到腰上有一股力量把她往前推了一下,申時宴把她緊緊錮在了懷裏。

這場纏綿來得有些急促,薛錦柔被申時宴口勿得渾身使不上勁,等他終於肯放開她的時候,她的麵上飄了兩朵紅雲,還有些醉醺醺的,像吃多了瓊漿玉液。

“等等。我還有件事沒說。”

薛錦柔一邊喘著氣一邊說,申時宴撫著她的背,道:“別著急,慢慢說。”

薛錦柔終於緩過來了,道:“我覺得,雖然父親八成會拒絕你派人親自護送,但無論如何,你還是要找個信得過的人一路盯著才好。”

申時宴收起了笑容,點頭道:“我知道,你放心吧。”

......

申老太爺走後的第二日,宣平侯府便上門來提了親,兩家一起商量著,把婚期定在了八月二十七日。

很少有大戶人家辦喜事,就留不到一個月的準備時間。

偏偏薛錦柔還大言不慚地答應申時靈,要親手為她準備一套拜見公婆時穿的衣裳,就當是為她添嫁妝。

結果就是,每天早上申時宴一去上朝,薛錦柔便得開始拿出針線,連陪落落的時間都減少了。

這天下午申時宴從官署回來,走進屋裏看見薛錦柔低著頭繡得專注,完全沒發現自己回來了,走過去俯下身看她繡的是什麽花樣,發現她隻打了個形,問:“你在繡什麽?”

薛錦柔一直沒發覺申時宴進來,嚇了一跳,銀針不慎紮到指尖,立即冒了一顆大血珠。她趕緊把銀針收起來,把手指含進嘴裏,抬起眼眸,發現申時宴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動作。

薛錦柔以為申時宴覺得她這樣的舉止很幼稚,像個小孩子一樣,麵色訕訕地把手拿出來,用帕子包住,說:“我兒時學女紅的時候聽大人說,手被針紮破了,在嘴裏含一會兒就能把血止住了。”

申時宴笑了笑。這樣的說法大抵是沒有依據的,他隻是覺得,阿柔不管做什麽都很可愛。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一點聲音都沒有?”薛錦柔讓丫環把繡籃收起來,拉著申時宴的手讓他過來坐下。

申時宴道:“是你太專注了,才沒聽見,下人都通報了。”

“是嗎?”薛錦柔疑惑道。他沒有騙她吧?

申時宴信誓旦旦地應了聲是,見薛錦柔一臉迷茫,笑著從袖子裏取出一張信箋給她看。

“這是探子從保定送回來的信。你猜的不錯,父親的確在那與楊氏會合,帶著她一起回江陵了。有消息說,楊氏走前,把申鳴毅葬在了京郊外,連塊墓碑都沒有立。”

薛錦柔道:“在保定便敢會合?他這是生怕你發現不了。”

申時宴說:“他是有持無恐,我就算發現了又能如何?”

隻要申老太爺能豁得出命去,也要和楊氏在一起,那申時宴的確是拿申老太爺沒有辦法。

因為按照本朝規矩,若申老太爺翹辮子了,申時宴作為他的兒子,需得回到祖籍守製二十七個月,到期後方能起複。無人能例外。

而如今,申時宴的首輔位置尚未坐穩,再加上朝堂形勢本就是風雲變幻,申時宴若是在這個時候離開,那就等同於過去十年的努力都白費了。

沒有人會這樣做。

薛錦柔感覺到申時宴在極力克製憤怒,也不知道怎麽安撫他才好,隻能伸臂抱抱他,溫聲道:“別生氣。我順手也給你裁了塊天青色的料子,你喜歡什麽樣式,我給你做件披風吧。”

為什麽給別人就做一整套衣裳,給他就隻做一件簡單的披風?申時宴不懂做衣服,但也知道,披風做起來,可比衣裳快多了。

申時宴笑著拒絕了:“算了,你還是先把時靈的衣裳做完再說吧,我怕你著急起來,又把手紮破了。”

薛錦柔抿了抿嘴,想起一件事,笑著說:“對了,我今日去你外院的書房看了,你那院子也太冷清了,好歹也是經常接見官員的地方,連盆像樣的景都沒有。我吩咐管家上花市買了許多花回來,有綠菊,月季,海棠,還有木芙蓉,都開得正好,有幾盆還是十分名貴的品種,價錢不便宜,你喜歡什麽?我讓花匠搬過去,添添顏色。”

“隻要是你選的,都好。”申時宴溫柔地把薛錦柔額邊的碎發撥到耳後去。

“那可不行。”薛錦柔一下坐起來,拉著申時宴往外走,“我聽下人說,你的眼光挑剔著呢,之前院子裏原本有秋海棠你都不喜歡,你得和我一起去花房挑選,免得讓人覺得我勉強你。”

申時宴啞然失笑,仍由薛錦柔將自己拉去了花房。

......

一晃眼,就到了八月二十七。

這日申時靈出嫁,申成敬特向書院告了一日的假,匆匆趕回家,先是去碧落堂向父親請過安,又去內院看過母親和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