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錦柔上一次見申成敬,還是在中秋的時候,那天這孩子隻告了半日的家,中午午飯後回來,晚上和家人一起吃過席,便回自己的院子溫書了。

薛錦柔打心底感激申成敬救了落落,一直想找機會和他好好說說話,關心關心他在書院的學業。

但申成敬似乎很怕申時宴,難得回家一次,見了麵都是恭恭敬敬的,不敢多言不敢久留。

這日趁著申時宴在外院接見前來道喜的同僚,薛錦柔便把申成敬喊到上林堂說了會話,並把父親用過的一塊硯台送給他。

申成敬接了硯台看見背後刻著“薛武正公”四個字,感激不已,連連道謝。

等到了中午,外頭一陣鞭炮聲響過,薛錦柔換了件月白印金彩繪長身褙子,配天青折枝茶花百褶裙,和申時宴一起出去,在外院正廳接見了宣平侯世子和迎親的人。

世子爺手傷雖未痊愈,卻是意氣風發,全然沒了剛受傷時的頹喪樣,精神氣十足,尤其是跨進申家門檻的時候,仰著頭像隻驕傲的大公雞。

申家沒有長輩在,隻能讓申時宴代為招待宣平侯府的人,薛錦柔怕申時靈一個人在閨房待著會緊張,便和申時宴說了一聲,去澤蘭閣看看申時靈。

申時靈已經換上了嫁衣,梳好了頭,坐在梳妝台前,聽著外頭的鞭炮聲,緊張地攥著手。她聽見流蘇說薛錦柔過來了,才仿佛鬆了口氣,拉著她的手,不好意思地和她說:“阿柔,我覺得我緊張得厲害,心跳個不停,我第一次出嫁的時候都不這樣。”

薛錦柔笑著說:“那是因為你第一次出嫁的時候心如死灰,心都跳不動了,怎麽能感覺到緊張呢?這是好事。”

申時靈撇了撇嘴,薛錦柔拍拍她的手背,說:“我適才在外院看見世子爺了。”

申時靈麵上一熱,吱唔道:“他,他今日看上去怎麽樣?”

“他呀,他可好得不能再好了,比別人考中狀元還要得意,一來就給附近兩條街的鄰裏,都分了金豆子和喜糖喜餅,進門後見了時宴,還拉著他非要敬他酒......”

“二哥可攔住他了?”申時靈焦急道。

“攔住了。”薛錦柔淺笑著說,“世子爺的傷大夫吩咐過滴酒不能沾,我一早就讓人備下了君山銀針,專門跟在他後頭,不會讓他有機會喝酒的。”

申時靈道:“那就好,他這人就是這樣,一興奮起來就什麽不顧了。”

薛錦柔心裏一陣感慨。過了一會兒,奶娘抱著落落過來找薛錦柔,落落今日穿得很喜慶,脖子上還戴了個金燦燦的金項圈,她一到母親懷裏,就高興地伸著手要去扒拉時靈鳳冠上的大珠子玩。

薛錦柔忙把落落拉回來,讓她在自己腿上坐好。“這孩子果真是長大了,越來越好動。”

......

這日安清殿裏,何七領著兩個太監,抱著高高一摞畫像走進書房,停在禦案前。

“啟稟陛下,按照您的吩咐,畫像都送過來了,您打算現在就看嗎?”

宋徇抬起頭,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已近傍晚。“先放一邊去,等謝掌印來了再一起看吧。”

何七為難道:“陛下,謝掌印今日怕是來不了了。”

“為何?”宋徇放下手裏的奏折,問。

何七回道:“是這樣的,謝掌印昨日已同奴才交代過了,今日宣平侯世子娶妻,謝掌印迎邀,上申府喝喜酒去了。”

宋徇微驚:“宣平侯世子今日成親?可朕怎麽沒聽謝掌印提起過?”

何七不知該做何回答,尷尬地立著。

宋徇又問:“那宣平侯世子娶的是哪家的姑娘?”

何七應道:“回陛下,是申首輔的胞妹申時靈,聽說首輔的胞妹是再嫁之身,世子爺卻是第一次娶妻,估計這婚宴也不好太過招搖,所以陛下才沒聽見風聲。”

“宣平侯世子爺居然娶了個二婚的女子?莫不是兩家聯姻?”宋徇愕然。

何七遲疑了片刻,道:“這,這奴才就不太清楚了。”

宋徇看向那一摞畫像。今日本打算等謝春芳過來,和他一起看看有沒有適合皇後的人選。本就是一樁無趣的事,謝春芳不來,宋徇一個人看便更加無意趣了,倒不如......

宋徇站起身往外走,對何七說:“朕也想去申愛卿府上湊湊熱鬧,你趕快讓人去準備馬車吧。”

“什,什麽?陛下您要出宮?這可使不得,再說了,這個時辰,等您到了,那花轎都開始往侯府去了,您去了能看著什麽熱鬧?”何七驚掉了下巴。

宋徇嚴肅地說:“你怎麽那麽多廢話?朕隻是悄悄去看一眼而已,很快就回來了,你再大驚小怪,驚動了內閣,朕就讓你去砍柴,你一輩子也別想回禦前伺候了。”

何七連忙過去攙扶宋徇,頭埋得低低的:“是,奴才遵命。”

......

一轉眼就到了黃昏,申府外依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賀喜的人連綿不絕。

薛錦柔給申時靈蓋上了紅蓋頭,由全福人扶著她上了花轎。轎子在一片鑼鼓喧天中往宣平侯府出發了,薛錦柔和申時宴站在一起,看著轎子走遠了,才回宴息處去給客人敬酒。

路上,申時宴和薛錦柔說:“剛才謝春芳來了,我想你忙著在和時靈說體己話,外頭人又多,就沒喊你過來。”

薛錦柔很久沒見謝春芳了,上次見他,發覺他的腳傷似乎嚴重了些,都駐起了拐杖,不知現在好些了沒有。

“那他一會兒可要去侯府?”

申時宴說:“他是專程來見你的,順帶喝兩杯喜酒。”

薛錦柔在花廳裏見到了坐在石桌旁的謝春芳,他穿著蟒袍,仍舊駐著拐杖,臉色有些憔悴,看見薛錦柔走過來,眼睛亮了一下。

“謝掌印,時宴說,您找我?”

“是。”謝春芳笑著把石桌上的一個盒子推到薛錦柔麵前,薛錦柔打開一看,是一把福字翡翠長命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