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那時,他給這座自己避世的住所取名為“悠遊園”。
申時宴在悠遊園修身養性不過半年,薛錦柔便找上了門來。
那時候邊境還算太平,她偶爾會隨著父親外出四處遊曆,不知從誰口中聽說了他的遭遇,竟帶著父親找到悠遊園來探望他。
他們父女二人在悠遊園住了大半個月,回京時,將他也一塊捎上了馬車。他就這麽稀裏糊塗地回了家,心性卻在不知不覺中堅定了許多。
......
時光飛逝,春去秋來,薛錦柔第二次生產,是在九月。
那天下午,她正大著肚子和女兒在院子裏**秋千,申時宴專門為女兒量身定製的小秋千很穩固很安全,落落剛滿一歲時,便能玩得不亦樂乎。
珠蘭慌慌張張地指揮下人把薛錦柔抬進屋內,差人去秦王府告訴申時宴。
秦王宋晉是先帝的弟弟,比申時宴年長十歲。他身為藩王,雖享有數不盡的榮華富貴,卻受限於朝廷規製,一生無詔不得離開荊州城,每日都過著無聊透頂的日子。
於是,當得知名震天下的首輔回鄉葬父守製後,秦王便時常邀請申時宴入王府填詞作賦,讀書會文,漸漸無所不談。
申時宴得到妻子臨盆的消息,想到她上一胎難產去世的經曆,急忙拜別秦王,乘著馬車趕回悠遊園。
誰知,馬車行至半路竟意外斷了橫木無法前行,車夫隻能四處去尋人修繕馬車。申時宴等不及,一刻不停地狂奔了三裏路,從平遙街跑到南門外。
當申時宴喘著氣推開悠遊園的院門時,一聲響亮清脆的嬰啼飛進了他的耳朵。
“怎麽這麽快就生了?”申時宴跑得頭昏腦漲,疑惑地攔住端著一盆汙水出門的丫環,有些反應不過來。
丫環福了福身子,笑容滿麵:“恭喜老爺,夫人生得很順利,是個六斤重的男孩兒。”
的確是生了,母子平安,這便很好。
隻是申時宴仍有些不敢相信,還有些懊惱,他推開房門,一股令人不安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薛錦柔虛弱地躺在**,嘴唇蒼白,卻帶著笑意,她在看穩婆給剛出生的孩子洗澡。聽到有人進屋的聲響,她先是循聲望去,而後愣了一下。
“時宴你看,我們的孩子,多小,多可愛。你說是不是?”薛錦柔朝申時宴招了招手。
申時宴應她的要求看了一眼。小東西渾身皺皺巴巴的,皮膚上的紋理,就像在水裏泡發了,四肢和臉上還有一層麵粉一樣白白的胎脂,底下透著紫紅色,並不是很好看。
但畢竟是阿柔辛辛苦苦生下來的,申時宴還是淺笑著說:“是。”
薛錦柔注意到他額頭上汗津津的,問:“你怎麽跑得滿頭大汗?”
“半路上馬車壞了,我跑回來的,可惜,還是沒能趕回來陪你。”申時宴愧疚地握住她的手,手上拿了條巾帕,為她拭去臉上的汗。
薛錦柔望著他溫柔的眼眸,一時無言。
“疼不疼?嗯?”申時宴俯下身親了親她的臉頰,滿目心疼。
“疼,雖然孩子長得小,但生孩子哪有不疼的。”薛錦柔回握住他,“但和上一回比起來,今天我一點都不怕,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出現在我身邊。”
申時宴吻住她的唇瓣,過了很久很久才放開。
“快把孩子抱過來,讓我看看這孩子長得和我像不像。”
穩婆把洗幹淨的孩子用大紅色的包被包好,交給母親。
小家夥還沒睜眼,縮在包被裏,小小的一團,頭發黑黑的很濃密,隻是......薛錦柔左看右看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來這孩子長得像誰,有點失落。
“還什麽都看不出來呢。”
申時宴抱過孩子,說:“小孩子長得很快的,等再過兩個月就能看出來了。”
薛錦柔不死心,還想再看兩眼,申時宴卻把孩子交給了穩婆,讓她抱下去給奶娘。
“先休息一會,孩子以後再看。”申時宴給她掖了掖被子。
珠蘭打了水進來給她清理身子,她渾身黏糊糊的,清理完後身子清爽了許多,一閉眼就睡著了。
兩個時辰後,薛錦柔是被餓醒的,一睜眼,發現屋內點了燭火,已經是晚上了。
申時宴竟然還守在她床邊,手裏拿了本書在看,打發時間。
薛錦柔推了推他的胳膊,問:“怎麽不去看看孩子?”
“孩子有奶娘照顧,不用擔心。你餓不餓?我讓廚房給你熬了蝦仁粥,吃一碗好不好?”申時宴放下書,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
薛錦柔餓得感覺胃都在燒,舔了舔下唇,說:“我不要喝粥,我想吃琴台街的趙氏醬香餅,還有辣炒脆螺,還有香辣薑蝦,還有槽蟹!”
申時宴為難道:“夜市裏的吃食不比家裏幹淨,調料又多又雜,平時吃一點也就算了,你現在剛生完孩子,身體本就虛弱,要是吃壞肚子怎麽辦?今晚還是先喝粥吧,過幾日想吃再買。”
“我不嘛,”薛錦柔揪著申時宴的衣袍撒嬌,肚子咕咕叫,“我就要吃街邊的吃食,越重口越好,別的都吃不下。之前是誰說,懷孕時要忌口,等生完孩子想吃什麽就能吃什麽,現在又說不行,你說話不算話!”
申時宴歎了口氣,“那你最起碼先吃半碗粥墊墊肚子,去琴台街起碼得兩刻鍾,總不能就這樣幹餓著。”
他妥協了,薛錦柔也退讓了半步,點了點頭。
申時宴親自騎馬去了夜市,把薛錦柔想吃的東西都買了回來。
薛錦柔半躺在他懷裏,用竹簽紮了一個螺肉,遞到他嘴邊,“吃一個。”
申時宴抗拒地搖搖頭,但他很快就後悔了,因為他表現得越不樂意,薛錦柔便越想喂他吃,在她的“無理取鬧”式的勸說之下,申時宴不得已張開嘴接受了妻子的“愛意”,囫圇咽下後便轉身喝了口茶水。
薛錦柔對他暴殄天物的行為表示譴責,之後也沒有再投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