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臉上也沒冒桃光,與先前說到蕭楚欽時的神態不太一樣,但願是他多想了。
“好,今日殿下應當還在宮中照料陛下,我一會兒進宮去替你問問他。”
“謝謝哥哥。”謝錦姝莞爾一笑。
“上次教你的那個調理氣血的藥方還記得嗎?”謝春芳問。
謝錦姝愣了愣,忙應道:“記得。哥哥是想給殿下試試?”
宋徇從小身體不好,謝春芳為了能更好的照顧他,很多年前就開始自學醫術,至於為何拉著妹妹一塊學,則是擔心自己哪天出了意外,她一個人活在這世上能有一技傍身。
“嗯。”謝春芳說,“殿下最近頻頻進宮照料陛下,想來又得心煩得休息不好,等你去見殿下的時候,就把藥熬好了帶上。”
謝春芳交代完後過了好一會兒都沒聽見人應他,不由抬頭看去。隻見謝錦姝兩眼空空,坐著一動不動的,神思早已不知道飄去了哪裏。
“你聽見了嗎?”
謝錦姝回過神,見謝春芳正在打量她,心口一顫,連忙點頭應道:“噢,聽見了。”
謝春芳吃完他的鹹菜配粥,便抹了嘴準備上東廠衙門去。臨走前,看見妹妹一直沒有動過桌上那碟她最愛吃的糯米藕,而是低頭吃著鹹肉粥,還特意把碟子挪到了她麵前。
謝錦姝原以為太子殿下此番入宮侍疾,起碼得去個十天半個月,沒那麽快有空見她,不想當天夜裏哥哥便帶來了消息,說明日便可以差人帶她去國寺拜見太子。
東華寺位於城北,分外僻靜,謝錦姝午時到時天還是晴的,不料走到一半,便突然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雨雖不大,但考慮到此行是去見太子,儀表要得體,謝錦姝還是帶著丫頭就近尋了間香房暫避,吩咐隨從去別地尋把傘來。
原想著這好歹也是國寺,區區一把傘應當不難借到,誰知,謝錦姝和翠微這一等,就等了足足半個時辰,才瞧見去尋傘的小火者抓著傘冒雨奔來。
“怎麽去了這麽久?讓小姐好生等。”翠微急得跺腳問。
“小姐恕罪,這地方大得很,人又少,奴才跑了三座偏殿才見著了個活人,就這把小傘,還是奴才掏了兩個銅板和香客買的呢。”
這小火者是前兩日新到留芳閣的,頂了故去的火者長庚的名兒,成日伺候得小心謹慎的,生怕一個不留神就走上了上一任長庚的道。
謝錦姝倒沒有怪罪的意思,隻是對堂堂太子常年居住的地方感覺有些意外。
“成了,把傘拿過來,我們快走吧。”
長庚鬆了口氣,抖落掉傘上的雨珠才遞給了翠微。
“一會兒回去了,記得讓掌事的把你這兩個銅板補上。”
翠微正接過長庚的傘,聽見這話,兩個人都是一怔。隻不過長庚微怔後已道了謝退到後頭去,翠微卻仍詫異地望著小姐。直到謝錦姝走到屋簷下,回頭望了她一眼,她才回過神撐開傘趕上。
太子居住的偏殿緊挨著矜嶺山,沒雨的時候在殿裏就能聽到山上瀑布嘩啦嘩啦的聲音,於普通人而言是個調理身體的好地方。
隻可惜宋徇是太子,是一國之根本,一個住到哪兒都沒法安寧的主兒,尤其是近一年,太子順利渡過了高僧口中的劫難,卻遲遲不願回東宮,大臣們請願的奏疏每日就和雪花似的,一片一片地往皇帝的書房裏飄。
可大臣們急,皇帝急,獨獨太子不急。有傳聞,皇帝最近並不是真的病了,而是為了給太子施壓,告訴他他老子真的快不行了,逼著他早點回宮為父分憂,為日後繼承大統做好準備。
如若傳聞為真,現下看來,皇帝和大臣們大抵是沒有如願的。
雨漸漸停了,翠微把傘交給長庚,與小姐立在殿外。
“這都是從哪個年份的古籍上抄來的方子,也敢來糊弄本太子?給我接著下去找!”
“是,是。”
隨著書本落在地麵的聲音,殿門莊重地打開了,一個穿著五品官服,上了年紀的男人手裏抓著一把廢紙滾了出來,臉色煞白。
翠微見那人腳步虛浮,忙攙扶著小姐往後退了退,就聽見殿內傳來太子仍帶著疑惑的聲音。
“我還以為你不過來了。”
謝錦姝款步入殿,依矩行了禮,道:“路上忽遇小雨,耽擱了一會,還請殿下見諒。”
“無妨。”宋徇遠遠打量著她,總覺得她今日看上去與上回見麵時有些不一樣,又說不上來哪裏不一樣,心想也許是離遠了看不真切的緣故,便把手裏的藥典一放,虛指向南麵的位置:“你來的正好,若早一些時候,我倒也未必立即有空見你。”
謝錦姝照他指的位置走過去坐下,視線免不了要被案幾上淩亂的書籍和藥方吸引了去。
說起當朝皇帝與太子的身體狀況,她前世便了解得很清楚,尤其是皇帝。
前世,她的父親為了皇帝的病,常常一邊四處打仗,一邊四處貼告示尋找能治病的名醫送入宮中,費了不少力氣都沒能讓皇帝好轉。直到五年前,父親在東南的一個山旮旯裏尋得了一神醫,可那神醫生性不羈愛自由,隻想遊**於山水之間,懸壺濟世,擔心若進京治好了皇帝,聲名鵲起,會被強行困於宮中。
故而,他寫下了一張方子,請求父親替他保密。
父親思來想去,利弊權衡之下,隻能冒著風險,按照方子上說的收集草藥製成藥丸,送入宮中,向皇帝謊稱自己是在當地人的指引下,在懸崖邊上尋得了一種能治百病的草藥,因路途遙遠,為了最好的保留藥效,便先在當地將其製成了藥丸。
皇帝在宮中收到父親寄來的信件和藥瓶時,已忍受病痛折磨多月,故而他沒有多想就服下了藥丸,沒想到不過三日身體便大好。
隻可惜,興許是劑量不足的緣故,皇帝好了約莫一年,到了年末,被京中的冷風一吹,身體又開始走下坡路。他急急忙讓人傳信去東南,命父親再次去為他尋找草藥,沒想到,等來的卻是父親戰死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