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橈有點尷尬,兩隻手垂放在身側,老實的交代道:“你離家這麽長時間,我放心不下你,就和母親說了過來陪你住一段時間。”

“母親真的答應了?”申時靈有點不信。

林家的家底與申家那是差了十萬八千裏,他的父親和祖父生前都隻是揚州魏王府上的一名護衛,林橈十六歲考上舉人後便屢試不中,因家境貧困,便也去了魏王府做護衛。

當初申時靈要來京城,林母因心疼路費,阻攔了她好幾日,最後還是沒攔住。

怎麽這會兒,又同意林橈過來了呢?

“真的真的。”林橈信誓旦旦地點頭,似是怕她不信,還將眼睛睜得大大的。

“我擔心你在這兒住了這麽長時間,家裏人會不滿,來時還在城西租了間空院子,雖然不大,但也夠我們住了。你若見過了你二哥還不想回去,就繼續再住一陣子。不過,最多一個月,一個月後你一定要和我回去了。不然不但母親那邊不好交代,街坊鄰裏也會說閑話的。”

許是因為當初嫁得不情不願,申時靈這些年來對他的示好總是一副將信將疑的態度。她吸了吸鼻子,冷著臉說:“嗯,那走吧。”

“哎。”林橈見她就這樣答應了,不禁喜出望外。退到一邊讓她先走,一路上跟在她身旁時始終和她保持一點點距離,也沒再追問她發生了什麽事,以免惹得她不快。

出了府門後,申時靈發現他竟然還租了輛馬車,雖然不比申家的寬敞,甚至有點簡陋,但怎麽說也是輛馬車,一日的花費對於林家來說還是不便宜的。

她又想起,前兩年林橈二次會試落榜,林母要她拿出自己的嫁妝補貼家用,好讓兒子接著專心備考。但那時她覺得自己被逼嫁到林家去,這輩子也就毀了,丈夫考不考得中,是貧窮是富貴都和她沒有什麽關係,因而和林母吵翻天了也不願意拿出一個銅板來。

最後,還是林橈自己說放棄不考了,隔天就去了魏王府討活,這事才算勉強結束。

她掀簾上了馬車,就看見矮幾上放著一包糕點。

“今天你二哥回來,定忙得沒空吃飯吧,我來時買了點糕點,要不要吃一口?”林橈打開紙包遞到她麵前,期待地看著她。

這是她最喜歡吃的栗子糕,還有幾顆粽子糖。

申時靈沒有去接,隻是靜靜看著丈夫,心情有些複雜。

過了很久,她移開目光,說:“我不想吃。”

林橈失落地“哦”了一聲,低頭看了一眼新鮮的糕點,覺得有點可惜。

城西的院子離申府不算近,這會兒正是街上小販收攤的時辰,故而馬車行駛的有些慢。

許是車廂內的空氣不大流通,待久了申時靈覺得胸口有點悶悶的,便扭頭掀開了車窗的簾子,往街上看去。

這一片地帶很繁華,酒樓茶肆鱗次櫛比,申時靈哭完了眼睛也腫了,兩眼空空地望著半空出神。

接下來該怎麽辦呢?她一個人孤立無援,要怎樣才能查清阿柔的死因?

要是她能一直留在京城就好了,這樣還能慢慢想法子,可她再怎麽拖延,早晚也是要回揚州去的。

申時靈在心裏歎了口氣。

隨著馬車的前行,忽然之間,一塊寫著大理寺的牌匾從申時靈的眼前飄過,她神情恍惚地盯著那三個大字發愣,直到馬車走遠,一個想法從她的心裏冒出來,把她嚇了一跳,才回過神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丈夫。他正埋頭若無其事地就著茶水吃糕點,發覺她的目光,便抬起眼皮子小心翼翼地朝她笑一笑,笑得有些僵硬和刻意的討好,讓人一看就覺得不大聰明靠譜的樣子。

出乎他意料的是,申時靈竟然也回了他一個淺淺的笑容,把他嚇得一口糕點卡在喉嚨中間,不上不下的。

這邊申時靈的馬車剛經過,那邊大理寺衙門裏便走出來一位身穿青色官服的男子。

男子約莫二十五歲左右的年紀,生著一雙狹長的鳳眼,眼尾微微上挑,顯得妖異又多情,偏偏他本人又有著一身浩然正氣,恰恰好中和了這種妖異感。

他立在門外,望著那輛青帷馬車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臉上布滿了散不去的陰霾。

一個小廝走到他身後,躬著腰說:“世子,侯夫人來了話,說她在鳴翠樓等您呢,讓您先回府換身好看的衣裳再過去,今晚有貴客要招待,不能隨意了。”

被稱作世子的男人名楚硯,是大名鼎鼎宣平侯的長子,大理寺左寺丞。因自小容色驚人而成為了京城女子的夢中郎君,就連一向眼光高的康寧郡主都被他一個笑容迷得神魂顛倒,發誓此生非他不嫁。

隻是近幾年,他的性情變得陰晴不定的,笑容也少了很多,以致即便是侍奉了他許多年的下人與他說話時,都十分謹慎。

聽到小廝的話,楚硯眸光一暗,幾乎是想也不想便冷著連轉身回了衙門。

“不去,你就和夫人說我還有公務要處理,今晚就在衙門歇息了。”

小廝急忙跟上他的腳步:“可是夫人說她中午特地問過李大人了,李大人說衙門今日沒什麽公務要處理的,世子您若不去,夫人那邊實在不好交代呀。”

楚硯不耐煩地握緊了拳頭,怒意橫生:“那你就和她說,我自己給自己沒事找事做行了吧!”

小廝被吼得耳膜一顫,低著頭灰溜溜地走了。

唉,這下回去又要挨罵了,真是兩頭都難做。

當楚硯回到值房,偌大的值房隻剩下一個散掃的小廝。

小廝正彎腰掃地,抬頭瞧見楚硯一臉疲憊地走進來,疑惑道:“楚大人,您不是走了嗎?”

楚硯揮了揮手,不置一語,小廝便立即放下掃把退了出去。

楚硯走到自己的書案後麵坐下,看著小廝剛剛收拾整齊的文書,挑挑揀揀,卻不知該從何下手。

早知如此,他昨日就不該提前把文書都看完的,現在一閑下來,眼前就浮現出那個女人的麵容,難受得他揪心撓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