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翠微走了進來,看見小姐手上的東西,連忙道:“這大晚上的小姐做什麽針線活,小心傷了眼睛。秋霽,你也不攔著點小姐。”

“我不過裁塊布而已,瞧你急的。”謝錦姝放下剪子,翠微立即過來把東西收走了。

不過第二日,謝錦姝一早起來讓人備東西繡香囊,翠微倒是沒用說什麽,隻是站在一旁守著,時不時地提醒她該去外邊走走,放鬆一下眼睛了。

謝錦姝嘴上沒說什麽,心裏卻知道,這丫頭是擔心她對太子太過上心,不小心又陷進感情裏去了。

香囊做了整整十二個時辰才做好,每一針都繡得十分精細,收工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了。

謝錦姝讓翠微準備了一個黃花梨木盒把香囊放進去,剛合上蓋子,就聽見院子裏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小姐,小六來了。”

夕霧帶著小六走進屋,謝錦姝一聽見這通報聲,就莫名緊張,不自覺地把手放在膝上捏緊了帕子。

“奴才見過小姐。”小六給謝錦姝見過禮,便笑著說:“小姐,申閣老來了,督主讓奴才給您傳話,讓您趕緊換身衣裳,隨督主一塊到書房去見客。”

今天天氣不好,從中午就開始下大雨,而且這會兒太陽都快落山了,她還以為他今天不會來了。

謝錦姝一想到申二爺現在可能就坐在哥哥的書房裏,離她不過一百丈的距離,心口就忽然跳得厲害,嘴上忍不住問些沒什麽用處的問題。

“閣老現在人到哪了?”

小六說:“估計已經到影壁了。”

謝錦姝又問:“哥哥和閣老見麵,應當都談些公事,我在一旁會不會不太好?”

小六撓了撓頭,說:“督主既然說了讓小姐過去,那就應該沒有什麽關係。小姐您快去換衣裳,別讓督主和閣老等久了。”

謝錦姝咬了咬下唇,悶聲道:“知道了。”

京城人人都知道,申時宴如今是聖上跟前的大紅人,所以即便小姐看著興致不高的樣子,但底下的丫環們卻都不敢怠慢了。

小六一走,秋霽就去了內室幫小姐選衣裳,夕霧和澤芝去庫房給小姐選首飾,翠微則拉著小姐到梳妝台前坐下,給小姐梳妝。

謝錦姝看著鏡中這張對於二爺來說全然陌生的臉,就有些發怵,試圖起身說道:“準備得這麽隆重做什麽,說不定隻是去見一麵,問個好,哥哥就讓我回來了。”

翠微按著小姐的肩讓她坐了回去,說:“那也不能隨意了,讓人家閣老看見小姐素麵朝天的多不好。”

“小姐,咱穿這件粉色的羅裙好不好?”

謝錦姝透過鏡子看向身後的秋霽,蹙眉道:“這個顏色會不會太嫩了些?”

“太嫩了些?”秋霽看著手裏的羅裙,困惑不已。

翠微趁機把粉抹到了小姐臉上,說:“小姐今年才十五,本就是最嬌嫩的年紀,又不是已經出嫁的當家主母,穿粉色正合適。”

“那就這件了。”

不等小姐回應,秋霽便自作主張地替小姐決定了,還覺得自己頗有眼光。

翠微梳妝完後,夕霧拿了對馬蹄形珍珠耳墜給小姐戴上,再換上衣裳,就出門往牽風堂去了。

謝錦姝一路精神緊繃,到了院子外,她停下來深吸了幾口氣,才放鬆了些。

廊下的秦氿遠遠瞧見謝錦姝,便過去領她進書房,說:“幹爹和申閣老都已經在裏頭坐著了,小姐進去吧。”

謝錦姝聽著秦氿的話,攥緊了手,才踏上台階。

“錦姝,你可算來了。”

還未進門,謝春芳的聲音就飄進了謝錦姝的耳朵裏。

她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餘光察覺到有個人坐在哥哥右側下首的位置,眼睛更加不敢亂看,以至整個人看上去有些局促。

“申閣老,和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家小妹謝錦姝。”

謝錦姝聞言,轉身朝著申時宴的方向微微屈膝,垂眸行禮:“小女見過申大人。”

“謝姑娘不必多禮。”申時宴的表情淡淡的,客氣地說完後,就將目光從她倒騰了一刻鍾的臉上移開了。

聽見這聲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謝姑娘,謝錦姝的心神一陣恍惚,感覺胃裏有酸澀的汁液在翻湧。

時隔兩年再見,他隻能叫她一聲謝姑娘,而她甚至都沒有勇氣抬眸看他一眼,隻因害怕看見他眼中的陌生與疏離。

“錦姝,過來坐。”謝春芳朝謝錦姝招了招手。

錦姝如獲大赦,走到哥哥身側坐下,可算離申時宴遠了一點點,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她低頭看見前邊的桌案上擺著一套茶具,便自覺地給哥哥衝起茶水來。

“最近衙門公務繁忙,閣老還京城宛平兩頭跑。若不是恰逢今日大雨,想請閣老用頓飯,簡直難如登天啊。”

申時宴說:“這世上無難事,就怕督主這樣的有心人。督主為了請我用這頓飯,還專程派人冒雨去宛平弄斷了我馬車上的橫木,真是費心了。”

今日這麽大的雨,他剛從宛平回來麽?

謝錦姝忍不住掀起眼簾瞥向他的皂靴,才發現他的靴子上沾滿了泥,衣擺都濕透了,腳邊還放著一個小暖爐。

“哈哈哈哈。”謝春芳毫不掩飾地放聲大笑,笑夠了才說,“今日的事,閣老就當是個好心的提醒吧。京城與邊境不同,到處都是瘋子,閣老身居高位,平日出門,還是要多帶幾個人為好。”

謝錦姝微微挑眉,把盛滿的青白釉茶盞遞給哥哥,他卻擺了擺手,示意他端去給申時宴。

謝錦姝有些怔忡,無奈也隻能起身將茶盞捧到申時宴跟前。“閣老請用茶。”

他雙手接過來,道了聲謝,就放在了一邊,沒有去喝。

她看見他指腹上的繭子,是常年持握弓箭留下的痕跡,右手虎口處相較兩年前,還多了一道醒目的刀疤。

待錦姝回到位置上,申時宴才說:“既然如此,那我也恰好有一件事想要提醒謝督主。”

“噢?”這令一向料事如神的謝春芳有幾分意外,“閣老請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