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廚子疑惑道:“可是,秦公公昨日還說......”

“秦公公說的那是督主自個兒的想法,我可是特意問過閣老身邊的人了,怎麽,你不信我?”謝錦姝打斷了他的話,一本正經地胡言亂語。

一旁的翠微聽得雲裏霧裏的。小姐什麽時候見過閣老身邊的人了?

胖廚子自是不大相信的,畢竟提督府的小姐在他們下人心目中一向是不大靠譜的,可小姐就這麽在廚房裏盯著,他總不能當著小姐的麵違背她的命令。

“信,奴才信。”胖廚子艱難地從牙縫裏蹦出這幾個字。

謝錦姝想了想,道:“噢,對了,哥哥適才說要備幾壺酒,你們這兒......可有竹葉青?”

胖廚子笑著說:“有是有,酒都在南邊的酒窖放著呢。隻是,這竹葉青對於客人來說會不會太烈了些,客人怕是喝不得。”

謝錦姝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哥哥愛喝不就行了,我管他喝不喝得了。”

說罷,她轉身對翠微說:“走,陪我去酒窖看看。”

胖廚子盯著小姐的背影發了會兒愣,才躬身道:“小姐慢走。”

“小姐,那位閣老看起來,真不像是口味重的人。”出了後廚,翠微總覺得哪裏不對勁,試探性地說。

謝錦姝心想,他不僅不是,還自小脾胃不好呢。

“你懂什麽,人不可貌相。”謝錦姝麵無表情地說。

翠微低頭“哦”了一聲,不好再多問。

謝錦姝去酒窖選了酒後,又回後廚盯著廚子們做菜,等全都準備得差不多了,才回書房去。

走到牽風堂外,她遠遠看見秦氿一個人低頭站在廊下,對著柱子哐哐哐地打拳,蹙著眉疑惑地走過去詢問道:“秦公公這是怎麽了?”

“小姐,您回來了。”秦氿見自己偷偷發泄被小姐撞見了,有點不好意思。

“怎麽不去屋裏侍奉哥哥?”

秦氿說:“小姐,奴才心裏憋得慌,出來透透氣。”

“出什麽事了?”

秦氿猶豫了片刻,道:“小姐剛才看見申閣老那副模樣了嗎?我是替幹爹感到不值呢。幹爹兩年前就看中了申閣老的才能,為了和他拉進關係,整整幫了他三個大忙,他一個都不領情就算了,還讓幹爹不要自作主張管他家的事,早知如此,幹爹當初就不該幫他。”

“別這樣說,能讓別人欠你幾個人情總是好的,即便現在不還,也不意味著將來不還。至於結黨的事,我想,申閣老剛立下大功回京,目空一切,看不上哥哥手中的這點權勢也是常理,等他弄清了朝廷的情勢,有需要的時候,他自會找上門來的。”

“小姐說的有道理。”秦氿恍然大悟,咧嘴一笑。

“走吧,廚房都準備好了,我們回去告訴哥哥。”

“哎。”秦氿跟在小姐身後,再看她的側臉,都覺得上邊攏著一層淡淡的光暈。

謝錦姝一邊走,一邊不經意地和秦氿問起:“你剛才說,哥哥幫過閣老三個大忙,還有一次是因為什麽事情?”

秦氿沒多想,便回道:“還有一次是兩年前的事了,那會兒申閣老剛回京,幹爹在宮裏聽說......”

正說到關鍵之處,卻見小六從牽風堂裏風風火火地跑了出來。

“小姐,您在這兒呢。督主等了您許久都不見您回來,正要奴才去廚房找您呢。”

謝錦姝聞言,隻能作罷。

......

謝春芳和申時宴一邊說話一邊走進正廳,看見下人正在擺放的那一桌花花綠綠的菜肴,目光一滯,垂眸思索了片刻便想通了,扯了扯嘴角,笑著請申時宴入座。

“閣老,請坐。”

待三個人都坐下,謝春芳讓下人給申時宴上了茶,和顏悅色地與他說:“我瞧外頭的雨越來越大,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了,依我看,閣老不如就在我這暫歇一晚吧。”

申時宴想了想便答應了,沉默了半響後還舉起茶盞,對謝春芳說:“今日多謝督主盛情款待。不管怎麽說,犬子的事,我還是十分感激督主及時出手相助,將來督主若有需要我幫助的地方,能幫得上的,我定盡力相助。”

“閣老客氣了。”

謝春芳眼含笑意,正想讓人上酒回敬,謝錦姝卻先他一步招手喚來了端酒的侍從,親自倒了滿滿一杯酒,雙手遞到申時宴麵前,說:“以茶代酒多沒誠意,申閣老若真的心存感激,不如幹了這杯上好的竹葉青吧。”

這是他們見麵以來,她第一次仔仔細細地對上他的眸子。

他的雙眸漆黑如墨,冷如寒冰,還帶著一絲絲的詫異。

不過,申時宴和謝春芳一樣,都是掩藏情緒的高手。很快,他便收起詫異,放下茶盞,接過了謝錦姝遞來的酒杯,微笑著說:“謝小姐言之有理。那我就先幹了這杯酒,督主隨意。”

他向來滴酒不沾的,此時卻什麽都沒有多說,爽快地將酒一飲而盡,隻在烈酒入肚時微微皺了皺眉。

謝春芳連忙也讓人倒了酒,敬了他一杯。

今夜,謝錦姝讓人精心備的菜肴很豐盛。

辣炒牛肉,宮保野兔,羅漢大蝦,片皮乳豬,麻辣鴨子,蟹肉雙筍絲,麻仁鹿肉串,什麽都有,就是沒有清淡養胃的。

開席後,她看著申時宴麵對這一桌子自己根本吃不了的葷腥,未置一語,隻安安靜靜地吃著,心裏格外不是滋味。

雖然,他不愛說話,更不會輕易表露不好的情緒這一點,她從小就知道。

以前,哪怕是因在家不受寵而被人排擠冤枉,她都不曾見過他大聲辯駁的樣子,更別提她如今使的這點小伎倆了。

可她就是覺得心裏不舒服,又或者說,是為自己覺得不值。

因為他這麽悶的性子,兒時的她還曾傻傻的考慮過,這輩子要一直陪在他身邊保護他替他出頭,不然,她都擔心他被人欺負到死也不會多吱兩聲。

現在看來,她那時的確過分天真了。

他其實不但進退有度,還很清楚什麽時候該忍,什麽時候不該忍,對於她這個不懂事的小姑娘,去計較隻會有失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