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又去打聽這個嬤嬤的家人,花了很多錢才打聽到那個嬤嬤有個女兒在這兒開了一間瓷器鋪,隻是她們在這兒守了半個月,都沒見過鋪子的老板親自來過。
茶壺裏的茶不知不覺就喝完了,申時靈招手喊來了一個店小二,說:“小二,給我們再添壺茶水。”
“好嘞,夫人稍等。”
申時靈吩咐完便偏過頭繼續看著樓下,直到餘光看見小二端著茶壺靠近,她低下頭正想把空了的茶壺給人遞過去,卻看見那小二把茶壺放到桌上時,將一張紙條壓在了下頭。
“林夫人,請慢用。”
小二放完東西便轉身走了,留下窗旁兩個人麵麵相覷。
“小姐,他怎麽知道......”
申時靈使了個眼色示意流蘇不要多言,悄悄拿起茶壺下的紙條,握在手心裏。
想要證據,今日太陽落山後,到大理寺來。
她目光一滯,驟然抬頭看向流蘇,有些手足無措。
“是他。”
能讓小姐露出這副神情的,定然隻有宣平侯世子爺了。
“他說什麽了?”
申時靈心中狂跳,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呆呆地答道:“他說他手裏有證據,要我主動去找他。”
流蘇一愣,又驚又喜。“那真是太好了。”
申時靈卻一點也不覺得高興,將紙條撕碎後揉成一團,投進了茶杯裏,壓低聲音說:“我不能去找他。”
與其說不能,倒不如說不敢。
流蘇見小姐如此,連忙握住了她的手,勸說道:“小姐,您可要想清楚了,這可能是我們唯一的希望了。”
“我們一直在這等,就算能等得到人,也未必能問出什麽有用的東西來,昨兒姑爺還催您回揚州了,再拖下去,我們什麽都撈不到,倒不如去試一試,不行的話再說。”
“我......”申時靈張了張嘴,糾結得小臉皺成一團。
流蘇說的對。其實這些天,她表麵上看著不急不躁,心情卻早已無比絕望,甚至因此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覺,即使睡著了,夢裏也總是夢見阿柔在一片熊熊的烈火中朝她哭喊,驚醒過來後背上一片冷汗。
這些夢境在告訴她,她懷疑阿柔死於非命的直覺是沒有錯的。
她不能再猶豫不決下去了。
兩個人一直在茶館裏待到太陽落山後,便下樓坐馬車,去了大理寺衙門。
申時靈出嫁前在京城常出入各種詩會畫展,負有京城第一才女的美名,因而京中認識她的達官貴胄並不少。
故而,她特意往臉上係了條麵紗,遮住了半張臉,才敢下車。
宣平侯世子的貼身小廝楚遷抱著胸倚在大理寺衙門外的石獅子旁守著,瞧見馬車上下來的女人,眼睛一亮,整理了一下衣擺笑著迎了過去。
“呦,林夫人,來的這麽準時。世子爺讓奴才出來接您,奴才還以為得在這兒幹站好一陣呢。不過,林夫人您戴著這麵紗是什麽意思?和我們世子爺見麵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嗎?”
申時靈的臉色頓時青一陣白一陣的。
這算什麽?下馬威嗎?
也對,他也沒求著她來,是她有求於他,姿態放得低一些也是應該的。
申時靈深吸了一口氣,把衝到喉嚨的怒氣死死地壓了下去,挺直背脊,目視前方:“你們世子爺呢?”
楚遷笑了笑,說:“在值房呢,奴才這就帶林夫人進去。”
“多謝。”
楚遷帶著主仆兩人從西北角的小門進了大理寺,天黑了,路上雖都點了燈籠,但畢竟是審訊與關押犯人的地方,周圍的環境還是讓人感覺陰森森的,很不自在。
申時靈和流蘇都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兩個人牽著手緊挨在一起。
楚遷在前邊走的比較快,流蘇瞪著他的背影,簡直恨不得一口把他吞了,咬牙切齒地低喃:“一口一個林夫人叫的勤,也不知道是在故意說給誰聽,一點分寸都沒有。”
申時靈說不出一句埋怨的話,隻是漸漸心生退卻,還有點委屈。
他以前,從來不會讓侯府的下人和她這樣講話的......
可都走到這一步了,現在掉頭就走,豈不是白惹他笑話?
楚遷把她們帶到了一間類似書房的屋子前就停下了,打開門,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林夫人請。”
申時靈向他頜首示意,正要帶著流蘇進屋,他卻突然伸手攔住了流蘇,道:“流蘇姑娘,你不能進去。世子爺說了,隻見林夫人一個人。”
流蘇著急起來:“你不讓我進去,萬一世子爺欺負我家小姐呢?”
楚遷挑了挑眉,一副你要這麽想,那我也沒法子的樣子。
“流蘇。”申時靈晃了晃流蘇的手腕,“我一個人沒關係的,你就在門口等著。”
流蘇為難道:“那好吧,既然來都來了.....”
申時靈安撫似的摸了摸她的手,隨後便轉身進屋了。
她一進去,楚遷就上前把槅扇合上了。
屋內所見之處,隻有窗台點了一盞燭火,雖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卻也怪讓人心裏不適的。
也不知道那人想做些什麽,把氣氛搞得神神秘秘的。
她轉頭看了看屋內的陳設,發現這間屋裏前半部分除了一張擺放有文房四寶和公文的書案外,就隻有一架擋在中央的木製屏風,既不像是官員們平日辦公的值房,也不像休息的地方。
她站在門口等了一會也不見楚硯過來,便好奇地走到書案前,想翻看一下公文,大致猜測一下這是什麽地方。
隻是她的手剛伸過去觸碰到公文,就感覺指尖一片濕濡。她連忙將手收回來,卻見瑩白的指尖沾染了一滴鮮紅黏稠的血,在銀色的月光下閃著詭異的血光。
申時靈嚇了一跳,慌忙掏出帕子將指尖擦淨。
就在她低著頭擦手的時候,餘光忽然瞥見桌麵上出現一個了巨大的倒影,與此同時,背後飄來一陣可怖的寒意,激得她脖頸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申時靈一貫不信鬼神之說,但在這樣的環境下,也克製不住心驚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