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就在天徹底變黑後,他看見巷子盡頭緩緩走來一頂轎子,除了抬轎的轎夫外,前後共擁了八個護衛,其中為首的護衛就是那日追他的探子,大喜過望。

他沉下心等著,等到轎子就要從他麵前經過時,他像一隻老鼠似的“蹭”地一下躥了出去,張開雙臂攔在轎子前,大喊道:“這位大人請留步!”

“何人如此大膽!還不快讓開!”

就在小乞丐跑出去的那一刻,眼疾手快的護衛同時拔出了佩刀護住了轎子。小乞丐見這陣仗,嚇得瑟瑟發抖,但仍沒有退開,反而仰著頭盯著那個探子,哆哆嗦嗦地。

那個探子果然很快認出了他,心下一凜,臉色都變了。

小乞丐見狀,趁機對著轎子裏的人喊道:“大人,小的有幾句話要說!您若聽了,定然不會後悔的。”

護衛連忙收起劍,疾步走到轎子旁,對裏頭的人低聲說:“二爺,您上次讓屬下去花市查到的那個小乞丐找到這裏來了。”

申時宴靠在轎子上閉目養神,本來有些不耐煩,聽到這話,立即睜開了眼,沉聲道:“讓他說。”

“是。”

護衛領著小乞丐走過刀光劍影來到轎子外,讓他隔著三兩步距離說話。

小乞丐把謝錦姝讓他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最後還把翡翠鐲子遞了上去。

護衛拿過鐲子查看一番,便從窗戶遞進去給了申時宴。

申時宴拿著鐲子仔細看了看,有一團迷霧繚繞在心頭。經過這兩件事情,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位謝小姐絕對沒有她表麵看上去那麽簡單。

可是她背著謝春芳做了這麽多事,以謝春芳狡猾多疑的性子,怎麽沒有發現呢?

鐲子遞進去後,轎子裏好一會兒沒有發出聲音。就在小乞丐忐忑不安時,裏頭終於傳來了一聲幹淨利落地“賞”。

“多謝大人。”小乞丐激動地對著轎子拱手道。

這一次,護衛從荷包裏掏了三兩白銀給他。

小乞丐手捧著銀子,笑得嘴角都要裂了,不停地點頭哈腰道謝。

......

提督府外。

兩個小火者正互相配合著點亮屋簷下的燈籠,一輛馬車駛過炊煙嫋嫋的街巷,在他倆的麵前停下。

扶著長梯的小火者扭頭看見馬車上下來的男人,心下一驚,鬆了手就要過去行禮,不想還踩在梯子上的另一個小火者全身立馬搖晃起來,大聲驚呼:“哎哎哎哎扶住!扶住!”

小火者回過神,回身一把抱穩梯子,這才沒釀成慘劇。

門房有太監聽見馬車停靠的聲音,連忙出來看看是什麽人,見是太子,也吃了一驚,暗自思忖。這太子殿下最近怎麽這麽頻繁地屈尊來他們提督府呢?

“奴才見過太子殿下。”他笑著迎上去,下跪行了禮。宋徇瞥了他一眼,淡淡道:“錦姝可在家?”

太監臉上的笑容一僵,點頭答道:“在呢。”

“讓她出來見我。”宋徇背著手目視前方,麵無表情的,看上去像是因為沒有見到某個人出來迎接他而有點不高興。

太監心裏打擺,頜首應道:“是,殿下稍等,奴才這就去。”

宋徇望著府門內的影壁,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持續了一天的糟糕心情,想盡量讓自己看上去溫和一點。一會兒她出來了,就算不想跟他去燈會,他也不能再想早上那樣冷著臉,應該要大度一些,也許下一次,她就不好意思拒絕他了。

宋徇和兩個渾身僵硬的小火者站在門口,想了很多事情,漸漸的也沒有來時那麽緊張了,甚至開始對自己有了一些自信。

直到一個皂靴褐衫的男人走了出來,宋徇花了很長時間才做好的心理準備在這一瞬間全部都崩塌了。

謝春芳一出來就見他臉色飛快地陰沉了下來,心裏忐忑,淺笑著走過去正要行禮,他卻直接問道:“錦姝呢?”

謝春芳早準備好了說辭,“回殿下,錦姝今日出門中了暑,回家後就頭暈腦脹的,這會兒正躺在屋裏歇息,不太方便出來,還請殿下見諒。”

“中暑?”宋徇顯然不信,“你可知合夥欺騙本太子是何等罪名?”

謝春芳哈著腰,無奈道:“奴才哪敢欺騙殿下。”

宋徇在心裏冷笑。就算她欺騙了他,他又能把她怎樣?她就是知道他就算猜到了也不會對她做什麽,才敢這樣放肆。

謝春芳看見宋徇的臉色,覺得他大抵是遷怒自己了,沉吟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問:“要不然......奴才還是進去把錦姝叫過來吧。”

他說完剛想轉身,就聽見宋徇說:“不必了。她想休息便休息,我走就好。”說罷,便甩袖而去。

謝春芳聽到這句頗有幾份怨婦意味的話,心裏慌得雙腿都在打顫,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轉身拱手行禮:“奴才恭送太子殿下。”

一直到太子的馬車走遠了,謝春芳才敢直起身子,仰天歎了口氣。

秦氿出來攙扶幹爹進門,謝春芳問:“今早寫的折子遞過去了嗎?”

“遞過去了,幹爹您就放心吧。”秦氿說。

“我可一點都不放心......”謝春芳憂心忡忡的,“原來還在想等選了太子妃後殿下就能放下錦姝了,現在看來,這孩子對這份突如其來的感情固執得很,到時候,會不會答應選妃都是個問題。”

“別說他是太子了,就是普通人家的少爺,到了年紀就是該成婚的,要不是因為先前一直借口身體不好住在東華寺,那朝中催陛下選太子妃的折子早把安清殿給淹沒了。”秦氿說,“幹爹你今日開了這個頭,接下來,定會有無數的大臣跟在您後頭上疏的。”

這話正說在謝春芳心坎上。對於皇家來說,的確就是這麽個道理,可他又覺得,這對於宋徇來說是否太殘忍了些。

但願能選到一個他喜歡的太子妃,來填補他內心長久的空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