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錦姝低著頭慢悠悠地喝茶,悠然自得,不過一會兒,兩個小乞丐就湊到了窗戶外,一人手裏端著一個破碗,對著謝錦姝有氣無力地乞求道:“這位好看的菩薩姐姐,能好心賞我們點吃的嗎?我們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吃東西了。”

謝錦姝轉過頭,將目光投向那個比較小的。別看這倆小乞丐都穿得破破爛爛的,小臉蛋卻一個賽一個圓潤,可見這個大的的確足夠機靈,也有點本事,起碼能夠讓自己和弟弟在這樣艱苦的環境下不餓肚子。

但這也導致,雖然他們兩個人都在盡力眼巴巴地望著她,卻格外沒有說服力。

謝錦姝摸了摸自己的袖子,為難道:“可姐姐身上沒有帶銅板......”她看了眼在鋪子外轉悠的太監長俞,說:“你們等一會兒。”

“長俞。”

“哎,小姐,奴才在。”長俞聽見小姐喚他,一溜煙就跑了進來。

“我的荷包放在翠微那,去幫我拿些碎銀子過來。”

“是。”

長俞一走,小乞丐就收起了可憐兮兮的模樣,按捺不住地說:“一點碎銀子可不夠,這次得加錢。”

謝錦姝覺得驚奇。這外頭做生意的,從來都是熟客價比生客價低,怎麽到了他這卻反過來了呢?

小乞丐不敢告訴她的是,上次他幫了她的忙後,還沒來得及把耳墜當掉呢,就來了一個探子和他打聽事情。他琢磨著不對勁便想溜,結果被那探子追到巷子裏按在牆上險些掐死。

雖然他老實把事情交代後,那探子不僅放過了他,還給了他一大塊封口的銀子,但他還是很不開心,覺得自己差點就被這女人害死了。

要知道,他勇哥行走江湖五六年,幫不少人辦過事,這還是第一次遭人報複。

要怪,就怪這個女人太蠢了。

“加錢就加錢,隻要你辦成這件事就行。”謝錦姝沒工夫和他講價,也就隨他去了。

“說吧,這回又是什麽事?”小乞丐把身子往前湊近了些。

“我想讓你幫我去一趟大理寺打聽一個人。”謝錦姝飛快地把珠蘭的樣貌和裝扮都和他描述了一遍,眼看著長俞就要走過來了,她匆忙給小乞丐使了個眼色,小乞丐會意,從窗沿上退下來,又扮起了可憐兮兮的樣子。

謝錦姝的荷包通常都由丫環隨身帶著,說幫她拿點碎銀子,長俞就真的隻拿了點碎銀子過來。

“喏,拿去給你和弟弟買點吃的吧。”她把銀子放到小乞丐手中,就見他朝她眯了眯眼,以示不滿。

謝錦姝沒法子,思來想去,趁著長俞轉身出門的功夫,悄悄地拔下手腕上的翡翠鐲子,遞給了他。

“夠了吧?”謝錦姝小聲問道。

小乞丐得意地揚起嘴角,拉著弟弟對著謝錦姝拜了一拜,“謝謝菩薩姐姐,謝謝菩薩姐姐。”

謝錦姝放下心來。

小乞丐領了酬勞,當日就去了大理寺衙門外擊鼓。

這天,在衙門裏當值的是大理寺少卿戚綸和寺丞楚硯,兩人正在辦事廳裏埋頭寫公文,一個侍衛走了進來。

“兩位大人,外頭有人求見,說是看見公告來認屍的。”

“哦?”三月前城南墜河一案一直是大理寺少卿戚綸在處理,聽見有人來認屍,他連忙放下筆出去前廳見人。

這樁無頭案子,等了三個月才開始有點眉目,也是件怪事。

不過,楚硯起初並未在意,甚至都沒有抬頭看一眼,一直忙著處理自己手上的事情。

他沒想到,戚大人很快就回來了,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坐回位置上時還歎了口氣。

“事情沒解決?”楚硯本著關心上級的心思,隨口問了一句,一下就激起了戚大人的傾述欲望。

“可不是麽。好不容易來個領屍的,仔細一問,居然還對不上,我在想,要不等這個月過了,就把屍體拉去亂葬崗丟了算了,省得一直放在衙門裏占位置。”

楚硯覺得有點奇怪:“那個人也是墜河而亡的嗎?”

“這倒不清楚,家屬隻知道人也是三月初六那天失蹤的,年齡和我這個差不多大。說起來,那個來認屍的家屬還是個八九歲大的孩子,看上去窮困潦倒的,說是自從姐姐不見了,沒有人養家,他隻能帶著弟弟上街乞討,風餐露宿的,我見他倆可憐,還讓侍衛偷偷給了他倆一點碎銀子。”

乞丐?

既然是乞丐,整天在街上晃悠,應該早看到官府的布告了,怎麽會到今天才來認領?

楚硯覺得既然是上級處理的案子,他質疑太多也不好,便沒將心裏的疑惑說出來,繼續埋頭辦公。

許是那倆可憐的小乞丐給戚大人的印象太深,他想來想去,就和楚硯說:“我突然想起三月初六那天,城南的龍泉尼姑庵發生了一場火災,喪生的人數至今未定,楚大人這幾日若有空,可否幫我再去那麽看看,說不定,那倆乞丐的姐姐恰巧就是在那場火災中喪生的呢。”

上級開口了,楚硯自然不好推辭,便應道:“好,我過兩日便去。”

......

小乞丐從大理寺出來後,按照那女人的吩咐,去了含香齋附近,找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用石灰粉偷偷畫了一個記號,以便告訴那女人事情的結果。

然後,他帶著弟弟回了他們居住的破茅屋,將女人和侍衛給他的碎銀子都藏到米缸裏,揣著翡翠鐲子一個人出了門,去了西交胡同。

上次他被那探子脅迫後,心懷怨恨,偷偷跟蹤那探子想看看他到底是誰派來的人,一直跟到西交胡同就把人跟丟了,不知道是不是被人發現了。

但他覺得那個人八成就住在這附近,因為能隨手給他那麽大一塊銀子的人必定非富即貴,而這西交胡同居住的人都是官老爺。

小乞丐從聽到那女人吩咐他做的事後,就暗暗發誓這一次一定要幹票大的,他在西交胡同蹲了三個時辰,一直到日落了也舍不得回去。